第74章
刑明的父親叫做刑重,剛結婚就被派到了易雲山執行卧底任務,那時候刑明還沒有出生,直到七八年之後,他才順利的接近了山武,看到了那個生性本善的男孩。
刑重不想傷害無辜,有意将那個男孩救出火坑,只可惜沒有成功。
他也因此身份暴露,山武為了訓練那個孩子,逼他親自動了手,那也是那個男孩這輩子第一次殺人。
三月十七日,終于接觸到了這裏最大的販毒集團,頭目叫做山武。
五月十六日,順利混進了山武的販毒組織。
五月二十日,做成了第一筆生意,掌握了五條販毒路線。
六月十八日,這些日子很順利,慢慢得到了山武的信任,認識了他身邊一個男孩,叫做向夜。
向夜,這個孩子還很小,比我的兒子還要小,他很善良,在路邊遇到受傷的小貓都會救,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我想要救他,并且已經向組織提交了申請,希望一切順利。
十月二十六日,我送他走了,但是很奇怪,我在公交車上又看見他了,我問他,他也不說話,只能拍下了這張照片,聯系當地警方,以走失兒童的名義将他又送了回去,希望組織能看到并好好保護他。
十月二十七日,奇怪,他怎麽還在……
十一月十五日,也許是這幾日的反常行為,山武好像注意到我了。
十一月二十日,我原本以為人之初,性本善,可是我錯了,這樣小的孩子,若是沒有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在泥坑裏只會變得渾身都是污水,現在想想,刑明這個名字,也是很好聽的,我不後悔……
接到了上級的電話,我的妻子給我生了個兒子,父親給他取了名字叫做刑明,還說等着我回去個他改名字,我只怕難得見他一面了,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不奢求天倫之樂,只希望這個孩子能成為我生命的延續,博明善惡,風月無涯,麗日長綿。
父親的卧底日記他沒有看過幾次,但裏面的內容他一字不落的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年父親不明不白的殉職在了易雲山,母親相思成疾,一病不起,爺爺大受打擊,到現在都還記不起他的名字,他們刑家滿門忠烈,家破人亡,皆是因為父親的死。
他還沒有畢業,就去易雲山,尋找父親死亡的真相,只可惜一無所獲。
在看到父親的手記之後,他就想過父親的死會與向夜有關。
只是他沒想到,是這麽直接的關聯。
他一路踩死了油門,車開得飛快,向陽知道他心情不好,很自覺的沒有說話打擾他。
刺啦一聲,車急剎在了養老院前面,駕駛座上的男人緊緊的捏着方向盤,眼神沖了血,怒視着前方。
片刻之後,他還沒有動靜,女孩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刑明深呼吸了一口氣,恢複了他日常沉默的表情,“沒事”
剛剛過了晌午,太陽正是明媚的時候,養老院裏的老人們都有很長的午休時間,而刑老爺子卻很少睡午覺,他一貫喜歡在午休時間坐在樹蔭下垂釣的,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初冬時節,養老院裏也只有四季常青的香樟樹還綠油油的。
他們走過來,刑老爺子正好一條大魚上了鈎,笑語嫣然的和旁邊的警衛員一起撈進了魚簍。
瞥見了那邊站的人,老人突然愣住了,手裏的魚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熱淚盈眶,顫顫巍巍的朝他走了過去,身後跟的警衛員想扶他一把,他都擡了擡手拒絕了。
“阿重,你回來了啊……”爺爺佝偻着背,站在刑明身前,顫抖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趟可出去得太久太久了,這麽久沒見,都長這麽高了啊……比阿淺和阿深高多了,也壯多了,你兒子的名字都還是我取的,我還記得你說你回來之後要給明明改名字的,想好了沒有啊……”
“對了,明明上次來看過我了,還帶了一個漂亮姑娘來……那姑娘年紀不大,但是很懂禮貌,我看他們是要準備結婚了,早點結婚早點有個孩子也好,你說是不是啊……免得,又像你弟弟們一樣,那麽早就不在了,你見過他們了沒有啊……得早點去見見人家……不能失了禮數……”
老人的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顫抖着,帶着異常沉重的力量砸在了胸口。
刑明就在這裏站着站着,聽着爺爺拉着他絮絮叨叨的唠着家常。
向陽也站在他身後,靜靜的看着他,看着看着,陽光之下,男人的影子都高大了很多,比這裏任何一棵樹都要高,甚至能往四面延伸,長出遮天蔽日的枝丫來。
忽然,老人的眼神渾濁了幾分,顫抖着慢慢的放開了刑明的手,“你……你是誰啊?”
刑明努力憋了一個笑容,彎下了身軀,“爺爺,我是明明啊……”
“明明啊……”老人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那個在警校念書的明明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你父親回來了,我剛剛還看到他了,我同他說讓他給你改個名字,還同他說,讓他給你做主,早點結婚,你趕快去,去見見他吧,你還不知道他長成什麽樣子吧……不,阿重剛回來,還是給他們夫妻留點時間”
男人捏着他的手,彎着眼睛淡淡的笑着,“嗯,我會去的”
可老人漠然了,眼神又陌生了幾分,慢慢的把手抽了出來,“你……你是誰啊?”
向陽再也忍不住了,擡頭看了看天,生生将溢出眼眶的淚逼了回去。
刑明也哽咽了一下,不厭其煩的和爺爺解釋着解釋着。
兩三日過去了,警局那邊都還沒有将沈君全部的罪行理清楚,刑明發了話,一周之內,要将他移交法院處決,他們只能加班加點的,現在又多了殺害卧底警察這一項罪名,更加忙碌了。
但是好在,這個大毒枭配合得很,問什麽答什麽,找不到證據就給口供。
每一條罪狀理順,也都沒有任何反抗辯解,直接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行動結束,按照慣例,為了保護卧底警察的安全,不會讓卧底警察待在同一個地方,但是向陽的情況特殊一點,她沒有上過學,不是警校畢業,也沒有受過什麽正規的培訓,年紀也還小。
上面的意思是要把她調到錦城警校培訓兩年。
她是不願意的,她早就說過了,行動結束之後,刑明在哪兒她就得在哪兒,
如果讓她一個人去一個陌生的城市,她寧願不做警察了,和刑明一起待在濱城。
後來,刑明與她說,等向夜判了刑,就申請去錦城警校當兩年教官。
唯有一個要求,給大毒枭定罪,搜證過程與審判過程都十分複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處理完的,刑明要求她立刻啓程去錦城,而他要先留在這裏,等所有的事情結束。
他退了一步,她也退了一步,兩人就此達成了一致。
這兩天,刑明帶着她頻繁的出入警局辦手續,每次路過□□室那個走廊,她都是低着頭,快速的走過去,她害怕看見他,害怕面對他的眼神,是真的害怕。
“老天爺讓你在該離開的時候離開,該回來的時候回來,還不讓你記起從前,是為了讓你從救贖他的圈子裏跳出來,救贖更多的人,你不必愧疚,也不必難過,至少,我們能保證在濱城範圍之內再也不會出現第二個向夜了,這裏的孩子都會像這些向日葵一樣,永遠金黃燦爛”
竊聽器裏的聲音播放結束,圍在桌子上的一大堆警員都一哄而笑的起了身。
最洋洋得意的就是張凜這個家夥了,“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哈哈哈哈……刑明啊,我說他鐵樹開花了你們還不信,這下被老子抓住了吧,你們什麽時候聽過他講這種大道理給手底下的警員聽,還買那麽多向日葵,連累我一晚上覺都沒睡好,真的是老土!”
“你确定裏面那個聲音是我們老大?”餘臨将信将疑的指着他手裏的竊聽器,“不可能!我們老大做事雷厲風行,話少得很,平日裏連抓個嫌疑犯的原因都懶得和我們解釋,還買向日葵,唬誰呢!我絕對不相信,你把竊聽器給我,我去物證科做聲跡檢測”
“什麽東西要做聲跡檢測啊?”身後冷漠的聲音響起,這群人立刻都安靜了,像乖寶寶低下了頭,刑明眯着眼睛看着張凜手裏的東西,“你……竊聽我啊?”
“現在才發現啊,晚了!”張凜笑眯眯的翹着二郎腿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大晚上的,讓我出去買向日葵,我總得收點利息吧,啊……你那句話怎麽說來着,戀愛中的男人都是沒有智商的,說的真好,我一個狙擊手,居然竊聽了一個學通訊偵查的,這牛我能吹一輩子”
“你無不無聊啊!”刑明懶得搭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起了手裏的文件。
可這人就像是看不懂他的眼色一樣,居然還捧着臉湊到了他跟前,“喂!你那個小丫頭呢?早上我明明看見她和你一起來的,哦……是不想見沈君,走了,我聽說她明天就要出發去錦城了,你還遞交了申請去錦城警校當教官,這是想玩師生戀啊,夠前衛的!”
刑明沒有搭理他,他卻一個勁兒的在編排他,“你性格孤僻,除了抓賊就是抓賊,一直都沒有什麽朋友,我呢,算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了,你真的變了很多,很多很多,要是換了從前,抓到沈君這種大毒枭,都夠你興奮好幾天了,所有的證據肯定會親自動手一一查驗”
“你看看你現在……我聽餘臨說,抓到沈君的那天上午你還出去了一趟,有什麽大事需要你在那個節骨眼上出去一趟啊?刑警官,啧啧啧……看來是人生的重心發生了轉移,某些人排名靠前了,哎呀,錦城那個地方四季如春,以後雙宿雙飛,真是讓人羨慕啊,我就不知道……”
“老大!”一個年輕的警員剛從鑒定科那邊回來,他是跑着進來的,氣喘籲籲,非常嚴肅,“鑒定科那邊的資料顯示,他們從這個沈君手上采到的指紋,與物證上那個陶瓷杯是相同的”
“你說什麽!”蹭的一下,刑明紅着眼睛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