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6
036 - 少數派觀察日志
漆黑的小房間裏有一段十分幼稚而無厘頭的辯論。
“所以你怎麽是男的啊!”暴躁的語氣。
“我不是男的難道還是女的嗎?”理直氣壯的不解。
“你是喜歡穿女裝的變态嗎!”
“兩個男人一起混入敵人的宴會裏跳舞才顯得更奇怪吧?”
“……不對,你手上沒有傷!”
“在特異點裏哪有能治療傷口的時間和掩蓋疤痕的靈藥用……所以這點細節都記得那麽清楚為什麽還能忘記其他事啊?”
比起貞德的暴躁質問,藤丸立香的反應就是頭頂一排問號。
貞德不認識自己了,但不是單純的失去記憶,似乎還有一定的人設?
英俊帥氣的間歇性失憶男主角只深記得一抹紅裙的倩影并在苦苦追尋,這個開場怎麽聽怎麽小言浪漫,然而很可惜,那抹倩影的前提是個真正的女主角,而不是個女裝大佬。
不然這就是少數派觀察日志欄目,而不是暢銷言情。
貞德Alter,和狂王庫丘林一樣,簡而言之是聖女貞德——聖子貞德的反面,職介和岩窟王一樣為複仇者。所以他不像是白色聖子一樣對主有虔誠之心,對于信仰和宗教觀念有着更複雜的內核。他會去唾罵與憎惡這些他認為是無形枷鎖的存在,同時又被這些枷鎖牢牢束縛着,是個十分矛盾的從者。
從貞德身上掉下來的手記本很厚實,有經常使用的痕跡。
藤丸立香撿起後本不想随便翻閱涉及私人秘密,但他不小心看到了幾頁素描,導致心裏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
這不是他以前在教授作為黑幕的新宿特異點裏不得不穿上女裝參加宴會的模樣嗎……
除了臉之外畫得好細致,不愧是經過十三次漫展死線的主催!
可為什麽貞德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只記得他那時候的樣子,故意的嗎。身上還有一堆奇奇怪怪像是上世紀靈媒的道具,手記開篇就寫了驅魔人這串大字,這半年來貞德都在幹什麽?
藤丸立香突然想到旅店老板說的話。
這間屋子原本是租給一個密大的學生,現在臨近開學,貞德出現在了這,那豈不就是說……
貞德的水平竟然能讀現代大學!
藤丸立香發現了盲點,并被深深震撼着。
達爾克現在很混亂,他發出的質問基本上是說一句被堵一句,但他心中卻該死的冒出一種沒由來的相信,相信眼前這個在他房子裏睡覺的混蛋作出的解釋。
明明聽起來許多詞語都屬于無頭無尾,他也沒能想起除了那個影子之外的其他記憶,但只要是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的話,他竟然都會覺得是真的!?
離奇的矛盾感讓達爾克覺得十分陌生而動搖。
湧動的漆黑裏,黑色聖子掙紮地開口,牙齒間仿佛咬着鋼鐵,“你究竟……是誰!”
藤丸立香還在思緒裏,沒有答話,他先是感受了一下他們之間的契約,他和貞德的契約處于一種很朦胧的被切斷的狀态,這樣的狀态一樣發生在紫式部和梵高身上。但貞德的狀況卻和他們千差萬別,他的腦子很清醒,可以溝通,手記上有很多流水賬般的筆記,那是屬于失憶人士會有的記錄,外神沒可能會無聊到這種地步。
難道是靈基出現了其他問題?
沉默片刻,藤丸立香還是合上手記,湊近牆上的貞德。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雙藍眼睛裏的光讓達爾克看到後覺得十分欠揍。
“如果我說……嗯……”藤丸立香輕咳一聲,嘗試道:“我是你的主人呢……?”
這可不僅是少數派的問題了,還要打上個N21标志才行。
牆上的人果然再度暴躁,“你他媽在胡說什麽,想死嗎!?”
“不想。”藤丸立香即答,打了個響指。
達爾克的兇狠表情一滞,就聽到啪地一聲,限制着他的黑影松開了力道,把他扔到地上。爬滿四周牆壁的黑影回流,落回男生腳下的影子裏,重新蟄伏着。
夜晚的月光不算太冷,淡淡的照進這個熄滅了火焰與影子的小屋。貞德怒氣沖沖,藤丸立香倒是沒帶怕的,向他伸出手。
他了解貞德,與其滿腹疑問地去争吵,不如和相信貞德的怒火一樣相信他的理智。
對方是堕入黑暗的聖子,漆黑的惡龍,虛構的複仇火焰。
同時也是他的從者。
……
達爾克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深夜一點過了十五分鐘,就證明他和藤丸立香在房間裏浪費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現在正走在前往密大的路上。
離開旅館前,他基本沒聽懂對方說的話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概念,什麽英靈什麽從者,還有迦勒底和靈基的問題,倒是水天宮開業的新聞他在報紙上看到過。但那時候他正在和幾個低等惡魔搏鬥,報紙是出現在一個被擰斷頭的保安的手上。
——因為是毫無預料就丢失了脖頸以上的部位,那具屍體還好好保持着坐在保安亭裏翹着腿手攤報紙的姿勢,血液噴到了天花板,也淹沒大半油墨字跡。
驅魔師的工作就是那麽危險,如果不是得益于他火焰的威力,這半年來達爾克都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次。
從思考裏回神,達爾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心頭又一陣不爽。
見了鬼了,他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麽就把這半年來他的驅魔情況全部交代給對方,憑什麽他問一句我就會說一句?
這家夥是會催眠術?還是攝魂術?難不成給我喂了吐真劑嗎!
藤丸立香很冤枉,他無非是感嘆了一句“貞德這半年過得很辛苦吧”而已。
所以搞不明白的貞德只能在心裏自己和自己較勁。
冷靜想想,記憶裏的倩影由男變女其實不是無跡可尋,本來他就看不清對方的臉,也沒聽過對方的聲音,更沒有回憶起牽手還是跳舞的感覺。
如果一切真如藤丸立香所解釋的,那達爾克覺得他大可能是自己以前的搭檔。
是自己搭檔的話,很多東西都能合理的解釋了。
唯獨一點……
他身後,藤丸立香在心裏數着時間,貞德消氣的時間一到就加快腳步,自然地和他走到同一條線上,“也就是說你今晚有工作?就在密大裏面?你不是這裏的學生嗎,難道這是假期的作業?”
密大人才濟濟,真有大半夜做作業的學生也不奇怪。
白發青年停下腳步,他一手插在褲兜裏,長靴攆磨地上的塵土,金色的眼瞳晃了晃,才嘁了一聲。
“托你的福,我的委托人已經離開了。”
他們已經接近密大門口,郊外塵土很厚,藤丸立香觀察了一下,可以在地上辨認出有一輛車曾停在校門附近,然後又離開了的痕跡。
痕跡很新,時間不遠,應該就是不久前發生的事。
他詢問似地再度看向貞德,就被丢過來了一個信封。
“邊走邊看,快一點。”貞德沒好脾氣地甩下一句話,沒再為離開的委托人糾結,更對出門時吐出的那句你別跟着我選擇性失憶,大步朝校門走去。
藤丸立香毫不意外,你都那麽說了,我還能怎麽辦呢。
他跟上貞德的腳步,閱讀起信。
格弗雷·德·聖歐莫,是這一次委托人的名字。
所有工作信息被簡化到一張紙上,下面還有兩張便簽。
這份委托是一名叫做康斯坦丁的人用熟絡的語氣轉交過來的,便簽上還有淡淡的煙味。
藤丸立香聽說過這個人,大名鼎鼎的“地獄神探”,和一些超級英雄有關系,在神秘測業內風評好像褒貶不一,這點他沒細查。
這個世界的物種和分層一樣是能讓迦勒底驚呼的複雜,不過驚呼的原因還是只在于地球為什麽沒有毀滅,對于會有地獄、神域的存在,擁有陌生的惡魔或者天使等等,迦勒底一衆都接受良好,不是問題。
格弗雷·德·聖歐莫,是個銀行家兼建築設計師,一年前名聲大噪的藝術家,但據說有精神分裂的病症,擁有兩個人格。
不僅如此,他還總是臆想着自己在被一種可怕且不可名狀的恐怖生物追逐。他對這種生物的描繪讓人聽得十分摸不着頭腦,說是他只有呆在比較圓弧的空間裏,這個生物出現的概率才會變小。
圓弧……
藤丸立香想到了之前德雷克來接近他的時候聊到的事。
【我有一個朋友聽說了紐約的情況,打算為這座城市設計一座新穎的圖書館,要求圖書館整體沒有直線也沒有角度。】
沒有直線沒有角度,不就是圓弧的空間嗎。
當然藤丸立香不懂建築設計方面的事,只覺得很巧合,建築設計師這一點也對上了。不過轉眼一想,地獄神探經常會出沒于類似于哥譚的黑暗環境,的确有和德雷克——紅羅賓認識的可能。
現在這位格弗雷先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一個消息,就是在密大的圖書館中有很多神秘學相關的藏品,紐約校區這邊的圖書館就有一個能提供庇護能力的物件,所以想委托神秘測的人幫他分辨出來并拿到手。
藤丸立香看了一眼格弗雷的照片,年輕有為,他不認識。
已知委托人已經離開了,但貞德依然要去,校內又沒有工作人員。
藤丸立香慢慢合上信,靈魂發問,“你打算去密大的圖書館裏偷東西?”
……
格弗雷坐在房間中央。
這是一個奇異的房間,上下四角都被設計成了線條圓潤的弧形角,圓弧與曲線成為這裏的主調。在這個房間裏,生活用品都極其稀少,但即使這樣也無法避免角度的存在。
不過格弗雷清楚,追逐他的恐怖生物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發現他的存在,而且作為通道的角度必須小于一百二十度才會成為他的死亡之門,這才讓格弗雷有着喘息的時間。
連接手機的智能儀亮起燈,放了他鴿子的驅魔師給他發了消息,說委托仍會繼續,他會把那個東西直接從密大帶出來,再來找他詢問報酬。
格弗雷沒有理會,他站起來,走到一面鏡子之前。
他是一個一年前突然名聲鵲起的藝術家、設計師,像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無比耀眼。如今藝術界誰都想知道他從哪裏來,他是哪裏的人物,是什麽樣的熏陶讓他的作品充滿着令人瘋狂的美感和獨特又無法模仿的風格。
只有格弗雷自己知道,他是一個被時間抛棄的人。
安靜的夜間,毫無預警的,鏡子裏的格弗雷突然說話了,“你應該休息了。”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鏡子裏外的格弗雷仿佛是兩個人,他們的五官完全相像,但鏡中人的眼睛卻是一種藍綠色,格弗雷的是黑眼睛,而且對方頭發的淺色更自然,不像他是後天染白的。
“我還是睡不着,我的朋友。”格弗雷疲憊地說,“那個驅魔師仍舊進行着委托,但如果密大的圖書館裏也沒有能庇護我的東西,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辦。”
他語帶絕望,“我遲早會被那些怪物追上,它們就像獵犬一樣緊咬着我不放,卻比真正的獵犬還要恐怖。”
鏡裏的人沉默了。
他知道追逐格弗雷的怪物是什麽,想要躲避怪物其實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讓他來使用這具身體,那樣格弗雷的靈魂就會退到深處,不會被“獵犬”發現。
可這個建議不能由他說出口,沒有一個人會願意失去自己身體的主導權,把身體讓給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陌生的意識。
誰都覺得格弗雷是精神分裂,有雙重人格,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鏡子裏的和格弗雷相似的男人是另一個獨立的靈魂,只在必要時刻使用這具身體保護他的安全。
格弗雷深深的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你還是沒有想起你的記憶嗎,我的朋友。”
鏡中的人輕輕搖頭,自從他在格弗雷身體醒來後,他就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因為他們很相像,格弗雷把自己的姓氏借給了他。
暫時名為聖歐莫的青年才是格弗雷對外的另一個身份,把銀行家做得風生水起,才讓格弗雷至今沒有窮困潦倒,還建立了不少安全屋。
聖歐莫對于自己的失憶看得很平淡,他毫無隐瞞地告訴格弗雷,他只記得自己的出現是因為一項任務,他需要找一位值得他侍奉的人,但他忘記了尋找的方式和任務的內容,所以可以先幫助格弗雷解決困難。
鏡裏鏡外,兩個相似的青年都在沉思,聖歐莫不是健談的人,他盡可能地找了個話題。
“驅魔師那邊至少還沒有結果,你,你可以多聯系一下他,或者,聯系一下那位女士,”無傷大雅的結巴也是來自聖歐莫,他平淡地建議格弗雷,“你們約會的時候我都會去沉睡,我沒見過她,但我想她能讓你安心一點。”
想到自己的女友,格弗雷眉宇間的晦暗似乎散去了一點。
“我應該和你聊聊她的,我們的相遇十分有戲劇性。”格弗雷說,“即使我和她不經常見面,也不會覺得感情有減淡的跡象。”
“她叫什麽名字?”聖歐莫問。
格弗雷揚起一個幸福的微笑。
“艾琳,她叫艾琳。”
作者有話要說:
游戲裏,貞德說自己是村姑,歷史上,出身鄉村的她也很有可能沒受過多少教育,所以問就是密大招生範圍很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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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德Alter(■■■■):他在燒卻自己的記憶,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