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8
038 - 焰刑地獄
……
【哭泣天使(Weeping Angels)】
【這是一種專門竊取時間的,古老得能和宇宙相提并論的生物。它們被稱為“孤獨的刺客”,沒人知道它們來自何方,也沒人知道怎麽殺死它們。】
【由于生來所具有的特質,它們無法被觀察——即被任何生物目視時它們都會變成石頭,化作我們熟知的天使狀石雕,這是它們的生理特征。
石頭無法傷害我們,我們也無法殺死石頭,所以它們總是用手遮住面龐,以此來防止因互相注視彼此而陷入永恒的石化中。】
【它們殺死人的方式十分特殊,就是在碰到人之後把對方送到過去的某個時間某個地點,這個過程所産生的時間差就會化為一種可以被它們食用的能量,因而他們被稱為“溫柔的刺客”。但如果目标自身的時間能量不足,也會直接扭斷目标的脖子。】
……
【廷達羅斯獵犬(Hounds of Tindalos)】
【這是一種能夠随意穿越時空的異次元怪物,它們像是北歐神話中的巨狼芬裏爾,但是卻是所有邪惡與污穢的集合體,它們潛伏于相對地球的時間點來說極其遙遠的過去,栖息在與此完全不同的角狀不連續時間孤島的最深處。】
【時間對于它們來說是可以用來奔跑的空間,一旦有人跨越時間時被它們撞見,它們就會将之視為獵物,不惜一切代價緊緊地追獵他們,穿越一個又一個時間或空間界限,直到殺死獵物為止。】
【由于它們和角狀時間的緊密聯系,它們要穿過時空的界限時也必須通過角——這裏的角有一定的度數範圍,但通常來說只要小于等于一百二十度獵犬就能實體化而得以通過。】
……
藤丸立香看完這兩個物種的記載,瘋狂頭皮發麻。
他合上書,縮坐在一個小木椅上,黑色的影子在他身邊四處流動,盡可能消除他們産生的所有動靜和氣息。頭頂上,無數物品掉落和破碎的聲音傳來,間或有風的呼嘯聲和鐵器撞擊聲,更多時候是一片混亂,像是有暴風君臨這一座小小的圖書館,在破壞一切,讓整個天花板都一直在輕輕震動。
這裏是圖書館的地下室。
十來分鐘前,貞德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一樣翻倒在地,藤丸立香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的情況在岩窟王身上也出現過,這就代表書裏冒出來的煙霧一樣有着污染精神的能力。
但藤丸立香依舊沒什麽感覺,反而在眼前數據布滿一片問號的時候摘下眼鏡,才看到四五只狼犬大小的怪物從霧中伸出古怪的下颚和長舌頭。他沒有等那些怪物完全現形,立刻拉着狀态不對的貞德逃進最近的地下室。
圖書館地下室的空間很矮,擡手就能摸到天花板,但藏書更加豐富也更加雜亂,全屬于神秘測不可考證的書籍。
藤丸立香鎖門,放上禮裝,放出岩窟王留下的力量,借助眼鏡的能力翻找到了記載這兩個怪物的手記。
看完後,他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倒了大黴。
怎麽夜探一次密大圖書館就能遇上兩個怪物,他的幸運應該不是E才對。
一旁貞德劇烈的喘息終于緩和了下來,他冷汗涔涔,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藤丸立香拉他下來後就把他放到另一個矮椅上靠着桌子,現在他直起身,兩個男大學生就不得不腿叉着腿,空間很擁擠。
腦內的恐懼還有餘威,貞德不可置信地低問:“那些從書裏冒出來是什麽怪物!”
藤丸立香就把手裏的手記遞給他,“廷達羅斯獵犬,聽起來像是一種維護時間秩序的生物,會追獵跨越時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那個委托人……”
“是我們的委托人。”貞德虛弱又沒好氣的糾正。
這題藤丸立香會,他繼續,“很有可能就是我們那個委托人提到的一直在追逐他的怪物,看來委托人也不簡單,竟然是個時間穿越者。”
貞德恢複了一點力氣,看了眼頭頂,曾制住他的流動黑影會讓他厭煩,但他現在沒心思在意。他疲憊地低回頭,點了點下巴,“繼續。”
“你只問了獵犬,所以你知道哭泣天使?”
藤丸立香指着手記上的石雕,得到再次的點頭後,分析起來,“雖然這裏沒有文字記錄,但我覺得哭泣天使和獵犬是死對頭。哭泣天使會把人往過去的時間扔,從某種方面來說就是擾亂時間的秩序——先暫時用人類的角度理解,現在獵犬終于見到了在時間上亂丢‘違規物’的罪魁禍首。
“所以它們在上面打了起來。”
藤丸立香簡單總結,然後奇怪道:“不過‘哭泣天使被任何生物目視的時候都會變成石頭’卻還能鬧出那麽大動靜,獵犬難道不算生物嗎?”
那這就很可怕了。
結果不知道這個問題觸動了哪個點,貞德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來,藤丸立香關切:“貞德?”
黑色聖子沒有出聲,蒼白着臉像是要凝固成一個雕塑,他擡頭深深地看着藤丸立香,發現這個人竟然有一種很過分的冷靜。手記上描寫出來不論是特性還是存在方式都離譜得可怕的怪物就在他們頭頂厮殺,他們可能逃不出這裏,他憑什麽能那麽冷靜?
難道他知道我也不是這個所謂的“生物”之一嗎?貞德想。
貞德曾在其他地方看過哭泣天使的記載,但從沒有親眼見過這種怪物,剛剛就在他拉倒藤丸立香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沒有偏移,哭泣天使卻緩緩地動了。
獵犬的煙霧帶着邪惡的氣息想要纏住天使的翅膀,但活動的石雕卻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他懷裏在場唯一的人類。
熟悉的憤怒比自知不是人類的驚懼先一步席卷而來,但惡龍的瞳仁在拉長前被打斷了,現在貞德冷靜下來,下了個決定。
“沒什麽,”貞德說,“天使只有一個,獵犬有五只,等下我們想要離開肯定要對上這幾只獵犬,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沒有穿越時間的本事,但等下出去我會吸引他們的注意,你趕緊跑出去,跑得遠遠的,最好離開密大。”
沒有多餘的驚慌和不解,查到怪物,分析情況,敲下行動方式,藤丸立香沒有表現出過迫在眉睫的情緒,兩人卻都知道情況的危機程度。
貞德其實很滿意這種默契,自己動手,對方動腦,他們以前果然是搭檔。
甚至藤丸立香聽到這番話都沒有表露出被小看了的不滿,只用那雙他記憶裏的藍眼睛看着他說,“以前我都是躲在你後面,不然做不好支援。”
你讓我丢下你反向逃跑他還真沒做過,業務不是很熟練。
貞德沉默了一下,繼而聽不出語氣地問:“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麽嗎?”
藤丸立香即答:“縱火犯!”
“找死——”由于語氣太過欠揍,貞德把手記按到他頭上,沒什麽力道。黑色的聖子站起來,又恢複到了一臉不耐煩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我們以前是怎麽配合的,但我現在的能力很不對勁……你,啧……”
他問:“你聽說過‘神谕’,或者‘天啓’嗎?”
驅魔人的圈子裏,有些輕微的超自然現象會被稱為神谕。
它可能會是聖徒身上突然浮現出的傷疤,也可能是清晨破曉時聽到的自天際傳來的歌聲,或者罹患怪病的人在睡夢中的呓語,以及蟲豸密密麻麻爬成未到它們生态的文字形狀……有時,還可能是身體中覺醒了另一個意識所說出的話語……
這些情況通常會被稱為“神谕”,又叫作“天啓”。
讓·達爾克很早就從自己的筆記裏知道自己也是個怪物,他痛恨自己的名字,因為那個和他同名、蒙授天啓卻還能保持自我的聖女令他嫉妒非常。他不會成為那樣的聖者,他與生俱來的火焰只能焚燒一切,甚至還會在戰鬥時焚燒掉他的記憶和理智,讓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每次在戰鬥中失控的時候,達爾克的精神就會陷入一片煉獄般的環境,他的靈魂飽含着濃濃的痛苦與恐懼,在煉獄中被反複撕裂。
火焰在他的記憶裏炙烤蔓延,像是不知餍足的怪物,要把他徹底燒燼。
再次恢複清醒時,他就知道自己的記憶又有一部分變成了黑灰,而周圍的敵人早已消失,只有一個個焦黑的木樁或是融化的蠟像圍繞着他,像是在俯首觐見。
聖經有言,觐見神明者,終要付出代價;背棄神明者,終要被火烤脆。
如果他的能力是神賜予的,那神究竟要燒卻什麽?
在看到哭泣天使伸手的時候,貞德明白了。
籠罩在兩人頭頂上暴風的聲響忽然消弭了,帶着涼意的風不知道從哪裏進入這個狹小的地下室,讓人不寒而栗。
當藤丸立香心中的不詳上升到極點的時候,地下室的天花板直接被劃開了一道半米長的溝壑,由膿藍色的煙霧與液體混合成的物質被從裂縫上方傾倒而下,溝壑兩旁的牆磚紛紛崩壞。
獵犬的頭顱,俯看向了他們。
“是人類。”達爾克不慌不忙,自嘲地笑了一聲,他低聲回答,有些恍惚地想要伸手去觸碰那雙藍眼睛,卻又在半空中放下手。
“‘天使’只會向人類伸手,‘神’也是。”
在靈魂熟悉了被反複撕裂的痛楚的時候,達爾克終于能從痛苦中擠出一點破碎的意識。
那份可憐的意識就被火焰捕獲,化作一顆核彈在他的大腦裏爆炸了。狂亂的呓語瞬間塞滿他的思緒,就連炙烤的痛楚都被感染,讓他只剩下滿心滿眼的——
對全人類的滿腔惡意。
貞德的聲音又低又啞,獵犬一只只從他身後落下,他卻閉上眼睛,告訴藤丸立香,“這就是……我得到的‘天啓’。”
獵犬落地的剎那,巨大的轟鳴突然從黑色聖子的體內傳出,好像他的心髒化成了擂鼓,砰,砰,砰地形似要打破他的胸腔。這間小地下室的天花板終于無法支撐獵犬們的撕扯,大片粉塵傾斜而下,模糊藤丸立香的視線。
但在這飛灰中,有一輪太陽被點亮了。
金色的眼瞳慢慢拉長變形,但最終定格成的卻不是獸類的模樣,而是三片燃燒的豔紅花瓣,一種油然而生的惡意在從者睜眼的剎那重重壓住這個空間,熾熱的光芒和鮮紅的火焰從驅魔人的雙眼湧出。
貞德的理智只做出了最後的動作,他上前把來不及反應的藤丸立香一把抓起來,然後猛地扔出了這間地下室。
大片火海瞬間成形,地下室的門板和書架開始融化,幾只獵犬像是向陽的花一樣朝藤丸立香造成的抛物線轉頭擡腿,火與光的浪潮卻像它們片刻前折斷天使翅膀一樣攔住它們的腳步。
貞德現在能看清這些獵犬的模樣了,他的大腦中都是尖銳的焚燒聲和爆破聲,這些聲音卻為他勾勒出獵犬的外貌——這些跨越時間的怪物就是一團流動的膿藍,除了着地的四肢有着必須的輪廓,它們沒有準确形狀的身體。
數顆渾濁鮮紅的眼瞳在一端流動旋轉,眼球群下就是一條吸管般的長而扭曲的膿藍舌頭和突出的一部分下颌,可想而知,被這條舌頭觸碰到的人類絕對會在瞬間就被吸空。
貞德輕輕張開嘴,灼熱的吐息讓緩緩傾倒的書架眨眼氣化。
他忍不住擡起頭看着天際,雙眼如烈日當空,瞳孔的圓環裏,瓣狀的火焰瑰麗而濃豔,抒發出暴烈的惡意,等到身體內狂暴的力量被壓抑到極致時,他就開始被第千百次的反噬。
貞德記起來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就被扔進一個火刑中,骨骼和血肉好似在烈火裏融化,劇烈搏動的心髒像是被任意淬煉,意志被不斷融化成金紅的鐵水。
【哎呀,‘全人類’這個目标對一顆火星來說還是太難了。】
【所以縮小到一個目标就好啦,來,讓我看看,你心裏最後剩下的那個人的名字,是誰呢?】
廷達羅斯之犬在火裏奔跑起來,它們沒有逃亡的概念,也不怕被焚燒,但它們剛剛分食了哭泣天使使之不能重塑,帶着無數時間勢能的石頭在它們體內熔化了,無數時間在它們眼前鋪開。這些時間是一個又一個帶着銳角的碎片,瞬間爆炸似地充斥在了整個圖書館的空間中。
煉獄的火焰上,所有時間的碎片都發出慘叫聲。
黑色的長劍掉落在地上,貞德在火海之中佝偻蜷縮,他想貫穿自己的胸口讓這樣的惡意停止,卻疼到無法動作。
他心髒最後被淬煉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淬煉他的人毫無憐憫地指着那個名字,告訴他。
【憤怒的反轉聖子啊,就把你的惡意全部送給這個人吧。】
——不行。
【每次想到他的時候,就讓他來分享你獲得的這一顆貪食的‘火星’。】
——不行。
【這是可是■■■■的指示,】祂笑容甜蜜,【你覺得能抵抗嗎?】
火中的貞德伸出手,讓自己記憶的書本落到手中,然後幹脆地撕扯上面的紙頁,統統燒毀。
……
“……”
第一,如果撞見獵犬和天使的戰鬥不是巧合,那就是我們被刻意安排到這裏,這和那個委托人脫不開關系;
第二,貞德會失去記憶,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是沒像紫式部和梵高一樣發瘋,而是他得到的力量能把那份瘋狂一起燒掉,這裏面包括了他的記憶;
第三,記憶只保留最近的半年,是因為半年前的記憶還有迦勒底,還有我,新的記憶是在失蹤之後形成的,所以他得到的瘋狂,很大可能是針對迦勒底和我。
第四……
藤丸立香仰躺着,睜着眼睛對空氣默念完自己的推測,然後猛地一翻身,在斷枝落葉和零散的書頁裏鯉魚打挺。
“痛痛痛痛……”
他全身骨頭都在哀嚎,因為貞德的力量在那時候無法控制,只想讓他遠離自己,就将藤丸立香直接扔到了圖書館附近的樹林中。
岩窟王的力量在他飛到半空中的時候脫離了他的影子,全力對付從貞德身上蔓延過來那一點充滿惡意的火焰,沒有給禦主提供保護的機制。
藤丸立香硬生生摔到森林裏,差點沒失去意識。
現在他從落葉堆裏爬起來,腦裏的思考沒有停止,他在用反複的推敲和頭腦風暴讓自己保持清醒。
藤丸立香看向圖書館的方向,整個建築都在火焰裏熔化了,天空被染紅了半邊,焦黑的影子不斷在火焰中碎裂坍塌,直到露出焰心中佝偻的身影。
火焰裏的人發出一聲聲哀嚎,但這些痛苦還沒有傳出來就再被燒毀了。
廷達羅斯獵犬和哭泣天使不是最棘手的敵人,連時間和聲音都能燒掉的火焰,勢必來自邪惡的神祇。
種種思緒在藤丸立香腦海中紛呈交錯,他先抛掉陰謀論,判斷出貞德燒卻記憶的次數肯定無法估計,瘋狂的陰影如影随形,不斷疊加,他不能放任貞德繼續下去。
耀眼的光讓他流下眼淚,無盡的熱浪撲面而來,藤丸立香擡手抹去淚水後驅動了雙腿,向前跨了幾步。
僅僅幾步,極致和光和高溫就讓他整個人像是被烤熟一樣,寸步難行。
如何接近貞德就是第一個難題,載滿禮裝的書本在藤丸立香頭頂上嘩啦啦翻頁,他擡手想敲耳後的骨頭叫醒威亞治,又知道沒有用處。
淚水、汗水、聲音、視線都出現了模糊,具有概念性的力量燒灼起來,這裏所有的物品和生命,聲音和顏色,都別想逃脫掉這神賜的火焰。
如果有人遠遠地望向密大,就可以輕易看見這邊的天空全部變成了赤紅,赤紅的雲中裂開了金色的紋路,燎天的烈焰仿佛長河在空中蜿蜒,尖嘯的風化作聖歌,恐怖的意志響徹雲霄,昭示着神祇即将降臨。
空氣裏的灼熱讓藤丸立香就快無法思考,他用顫抖的手指指向書本,一張禮裝攜着金色的光沙慢慢落下。
火海裏的一小片屬于岩窟王的陰影被拽回,那一點邪火卻沒能熄滅,像是致命的燭光一樣倒映在藤丸立香的眼睛裏。
看到那點燭火,藤丸立香心中一動。
魔力按着熟悉的通道流到右手的手背,藤丸立香猛地抓住禮裝和燭火,禮裝瞬間化成金沙從他的指間流逝。
而燭火,卻被他狠狠地,摁進了自己的胸口。
摁進他靈魂的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5k+,好累,我也想撞黑貞的胸肌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