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江許寒腦子有點麻, 手機「嘩啦」一聲直接扣在了地上,幸虧剛換的鋼化膜比較堅固,否則, 屏幕此刻一定跟他的心一樣, 碎成了五六七八瓣, 拼都拼不好的那種。

白骨精竟然一個人跑去了那種地方?

他堕落了!

江許寒煩躁的撿起手機,揮手招來出租車,今天說什麽都要把這人給帶回來,順便問問相親的事。

窗外霓虹閃爍, 夜風順着絲絲縷縷的縫隙不斷滲入,屬于年輕人的時間才剛剛開始,京都的繁華喧嚣,也多半才在夜晚呈現出來。

只是這夜美不美江許寒無暇關注,他整個人都陷在一種複雜的情緒中抽離不出來。

思緒嗡嗡亂, 數不清的問題同時擠壓進大腦中, 讓他有點分不清真實和虛幻,江許寒雙目發直的盯着窗外,行人逐漸模糊成一片, 意識就快渙散時, 年輕的司機小哥就開始跟他搭讪。

“帥哥, 去Heartbeat?一個人?”

“幹嘛?”江許寒眼皮擡了擡,不是很情願看到司機小哥那張滿載笑意的臉,畢竟這笑意中還透出一絲極為明顯的「欲/望」。

“聊聊麽,我可是那兒的常客,吧臺還存了瓶馬天尼, 你要是去那裏找樂子, 不如咱倆搭個夥?”

還存酒了?那你指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江許寒帽子往下拽了拽, 力氣用得挺大,拒絕之意明顯,“不用。”

司機小哥或許是真挺欣賞他,也不管他愛不愛聽,又繼續叭叭叭道:“你……不是gay?你要不是的話,找樂子就不能去那了,我給你介紹兩個我閨蜜吧,隔壁清吧跑場子唱歌的,長得那叫一個靓。”

“為什麽不是gay就不能去?”江許寒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

在他的印象中,Heartbeat只是個能約的普通酒吧,從前他不了解,還是高中那會兒被那個人帶去過一回,聽酒保們私下裏說的,因為在Heartbeat約成功率極高,最後傳來傳去就被稱為聖地了。

那個人……江許寒即便只是想起個大概輪廓,都讓他渾身不舒服。

司機小哥笑了兩聲,回道:“小弟弟你有點純啊,因為Heartbeat是gay吧啊,HT的論壇你沒上過嗎?基圈唐長老聽過不?”

“你是——”江許寒吓得冷汗直冒,身子一斜,直接貼到車門上。

要說別的他确實不知道,但是唐長老他熟啊,那家夥還給他做過好幾次「心理疏導」呢。

司機小哥放聲大笑,一只手騰出來擺了擺,“當然不是,那可是我們圈子裏最優秀的大衆情人呢,掰直男的高手。”他咽了下口水,隐去一臉崇拜,朝江許寒飛眼,“但是我勸你一個人最好不要去,那裏邊有點亂,多的是「餓狼」跑門口撿/屍,專撿你這樣的!”

江許寒聞聲心裏就更急了,一急他就愛胡思亂想。

這麽亂的地方,傅微炀還敢往那裏跑!不知道他長得——

很好看麽。

可是……傅微炀為什麽剛回家就又走了?聽他媽媽的語氣似乎有些疲憊,難不成白骨精是點燃了叛逆的小宇宙,和家裏吵架了?

傅微炀不是喜歡他嗎?今晚老大老二都不在,這不是難得的獨處時間,就算要走也該回宿舍。

江許寒心不在焉的翻出手機,又打開那張充斥着酒色迷離的照片看了幾眼,指腹貼在照片裏男孩的耳垂上,仿佛還能感受到一片柔軟。

不對,這照片的角度……歪了?

江許寒蹙緊眉頭,暗暗展開分析,他媽怎麽會這麽巧忽然發消息管他要合影?會不會是跟傅微炀串通好的?

事實就是……傅微炀早就知道相親對象是他,搞不好他們幾個都是共犯,就他一個被蒙在鼓裏。

江許寒越這麽想就越覺得事情可疑,腦子轉得奇快,思路從來都沒有如此清晰過,等他想明白了自以為是的真相,弟弟捏緊手機,臉頓時鼓成個包子樣。

這都聯合家人一塊忽悠他了,還說不愛他!

傅微炀!

我馬上就去抓你!

喜歡他還偷偷跑出去約,始亂終棄的渣男!讨伐渣男勢在必行,他揉了揉鼓太久發酸的臉頰,義憤填膺道:“師傅,快點開,我很、急!”

Heartbeat裏音樂震耳欲聾,第一波「充話費送男友」的活動剛剛結束,滿場小零依舊處在興奮之中。

傅微炀斜倚在吧臺邊緣,已是半醉狀态,面前五顏六色的一排酒杯實則只被他喝掉兩杯,可惜了,他酒量太差,兩杯已經要到極限了。

手機被他調成震動扔在桌面上,「嗡嗡」的響了很久。

裴妮素确實憂愁,她不間斷的給傅微炀打了十幾通電話,但都是無人接聽,她知道傅微炀一不高興就會跑出去喝酒,卻又從不會喝得爛醉,很懂得分寸。

可那是原主,而不是此刻坐在酒吧裏的傅微炀。

傅微炀不愛喝酒,剛剛出門時腦子是亂的,情緒是糟的,一時間無處可去,又不想把滿身的負能量帶回給江許寒,至少江許寒在他眼裏還挺乖的,乖小孩就該活的簡簡單單。

他今晚本是趕回去給裴妮素慶祝生日,确切的說生日在明天,但傅微炀不想和傅晨碩撞上,這才提前回來。

只是沒想到,對方跟他想的一樣,二人在傅家門口撞了個正着。

傅晨碩手捧鮮花,原本臉上是挂着笑的,一看到他卻馬上冷下來,一如往常的攔住他的去路,奚落着阻攔他進門,“呦,看看這是誰來了啊,來我家幹嘛?傅家不歡迎你。”

“讓開。”傅微炀懶得跟他廢話,推門就要往裏走。

傅晨碩眼疾手快,忽然扔開鮮花猛推了他一下,直接撞掉了他剛去專櫃取回來的香水,香味隔着盒子在水泥地上很快散開,傅微炀甚至已經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

“傅晨碩,這是我送給媽媽的禮物。”傅微炀嘆聲捏了捏眉心,往日無波無瀾的一張臉上終于泛起點漣漪,他不是個愛炸毛的性子,哪怕此時足夠憤怒,也做不出撸袖子幹架這種事。

何況,裴妮素該不會希望看到,自己的生日宴上,兩個兒子大打出手吧……

傅晨碩見人還安安靜靜站在那裏,當真以為傅微炀怕了他,扭着脖子故意氣人,嘴上連個把門的都沒有,“你媽不是死了麽?你管誰叫媽?屋裏那個是我媽不是你媽,你爸你媽全都死了,你沒人要了知道嗎!你這個野種!”

“啪——”

傅晨碩臉頰重重挨了一下,整個人被打的直接撲在牆上,但這一下并非傅微炀打的,而是從屋裏趕出來的裴妮素。

“傅晨碩,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怎麽可以跟甜甜說這麽難聽的話!”裴妮素顫着手,眼角頓時就紅了起來,他想過去安慰傅微炀,傅微炀卻僵着身子飛快躲開了。

傅晨碩當着傅微炀的面挨了打,頓時委屈的哭鬧起來,“我說什麽了!你們永遠拿我當外人,只有傅微炀才是你們的兒子,你們連給他取小名都叫的那麽好聽,甜甜,甜甜!你們想過我的感受嗎!”

傅微炀被傅晨碩的喊叫震得耳鼓悶痛,他肩膀微微垂下來,無力的擡起一只手揉揉耳廓,好吵……

好想清淨清淨。

他不想再留下來,一分鐘都不想,于是,轉身就踉跄着走掉了。

手機還在繼續震,傅微炀平複了一下酒氣,按了接聽,裴妮素在那邊解釋了很多但他卻沒怎麽聽進去,“我散個步,一會兒就回學校,您別擔心,就這樣。”

他挂斷電話,把頭埋在臂彎裏,再擡起時眼有些紅,點點血絲映出的紅令他視線有點模糊。

傅微炀選了一杯藍色的酒,端起,極淺的抻了下嘴角,在心中默念,“希望奶奶健康長壽,不要太想我,我過得很好。”然後,一飲而盡。

剩下的那些酒他都不準備再喝了,按按發痛的太陽穴,晃蕩着離開了酒吧。

屋外涼風陣陣襲來,深秋的夜晚總是冷到骨子裏,不吹風倒是沒察覺什麽,可一出來人就有些站不穩了,傅微炀一下一下呼着氣,鼻息間皆是酒精的味道。

喝得有點多,不該這麽放縱自己,他心生懊悔,可腳下使不上力氣,只得靠在旁邊休息一會兒。

江許寒從車上下來時,就看到幾名傳說中的「餓狼」正圍在傅微炀身邊,那人半眯着眼仿佛很不清醒,手指摸了褲兜幾下都沒找到口,猜想可能是要拿手機。

“餓狼”兄弟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笑嘻嘻地看向了傅微炀。

一人摸着下巴,舔着唇,說話拐聲拐調,“這麽一個大美人可不容易遇到,喝多了?想睡覺嗎?哥哥帶你去個舒服的地方怎麽樣?”

傅微炀單手撐了下牆,視野一片模糊,低低緩緩地吐出一個字,“滾。”

他雖迷糊,卻也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煩,所以才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去找手機,可是該打給誰求助呢?

不知為何,心裏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那個臭弟弟江許寒。

“不知道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嗎!叫你喝酒,哼!”傅微炀晃晃頭,屬于江許寒獨特的嗓音就粘在他耳旁,別扭又帶着點愠怒,亦真亦幻。

他呼出一口熱氣,真的喝多了,都出幻覺了。

手指在褲兜上連着劃拉幾下,可惜手機沒掏出來,只摸到了寝室鑰匙,鑰匙圈上挂着一個小巧的指甲刀,他取出來握在手中,用拇指推開邊緣,緊緊攥了下。

盡管「武器」不那麽好用,但總歸也算個「武器」吧。

幾名作死的男人聽到他的聲音,非但沒聽話的滾開,反而愈加的精神抖擻,“啧啧啧,這小聲音軟乎乎的可真磨人,你說讓我滾我就滾,我偏不,跟哥哥們回家,來。”

“滾!”

又一聲「滾」從傅微炀口中脫出,他目光迷離,卻還不忘抓緊了指甲刀,樣子有些狼狽,可并不難看,反而孤獨得讓人心疼。

江許寒跑過來時,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男人們聽到腳步聲,警惕地回過頭,來人雖身形瘦弱,但個子卻足足高出他們一頭。

幾人互看一眼,為首的邁開一步,态度嚣張,“幹什麽的?別在這兒片晃悠,這片我是老大,識相的趕緊——”離開。

“我管你老大老二。”江許寒倔脾氣一上來天王老子他都不怕。

那男人嚣張,他帽子往後一拉,樣子比這群雜碎更豪橫,江少爺幾步沖過來厭惡的推開他們,伸手指指傅微炀,瞪着眼昂着頭,擲地有聲道:“他,歸我了!”

“哈?啥玩意?”頭頭見江許寒就一個人,勢單力薄,壓根沒放在心上,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瞧着衆人樂開了,“這兒來個截胡的,你們聽到了嗎?”

「餓狼」們自然跟着樂,七嘴八舌附和「聽到了」,态度敷衍的就像是在逗小孩。

“我說小朋友,混過江湖麽還敢搶人,知道我們強哥是什麽人麽?”

“強哥?哪位?”江許寒擋在傅微炀身側,抱着雙臂歪頭看他們,圍在身邊這幾個發型飛揚,顏色估計是比着雜毛山雞染的,灰中帶着白,紅中透着綠,要多土鼈有多土鼈,他看的都腦殼痛。

強哥身側的仁兄一步邁出,呲着牙,豎着大拇哥,響亮有聲介紹道:“江南劉大強!”

“江南開鎖王我倒是聽過。”江許寒撇撇嘴。

強哥可能是被江許寒給刺激到了,嗷的一聲就喊開了,“侮辱,人格侮辱!你們這群玩意還不上,給我打死他,看他還敢不敢亂出來學人家凹凸曼英雄救美!”

江許寒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啧啧道:“不只土鼈,還文盲。”

傅微炀在弟弟的保護下似乎還睡了一小會兒,奈何這洋酒上頭得厲害,待他睜開眼時,不僅沒有恢複點清醒,反而看東西更朦胧了。

“不知道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嗎!叫你喝酒,哼!”江許寒打發走那群土鼈,轉身就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傅微炀使勁搓搓臉和耳朵,哎,又出幻覺了。

傅微炀膚色又白又透亮,哪怕在太陽底下跑上幾圈,臉上的汗意都是清清爽爽的,不會像那些體育生們,熱出一臉的油光。

他微微閉着眼,鴉羽似的長睫細細密密,臉蛋被搓的有些發粉,和被酒精暈染出的粉不同,似乎還要更粉一點。

江許寒見他不說話又是一陣氣悶,傅微炀舌尖掠過溫熱的唇,噴薄而出的氣息卻帶着點舒爽的涼,絲絲縷縷的,一點點的纏/繞住某人,搞得某人想氣都氣不起來了。

江許寒才歇過一會兒,忽的記起相親的事,剛消下去的情緒又冒了出來,“你個騙子,大騙子。”

傅微炀已經完全的閉上了眼,任由他說什麽,意識也還是清醒不過來。

江許寒動了動腳,伸出手笨拙的做了個姿勢。

是背着還是抱着?

要怎麽樣才能把這只醉貓運回宿舍去?

傅微炀感受到他的動作,還以為他要走,于是咕哝一聲,嗓音黏黏的說了句「別走」,而後,修長的手指就抓上了他的衣袖,第一聲才收住,第二聲緊随其來,帶着小心翼翼和滿身的孤寂,“別丢下我一個人……”

江許寒:要命了。

喝過酒的傅微炀,聲音似乎更加的軟,就像是……那晚二人在牆頭下抱在一起的感覺。

江許寒手指不自覺地劃了下衣襟,想說一句「男男授受不親」,可吞吞吐吐半天也沒憋出來一個字。

傅微炀迷迷糊糊站起身,重心的力量往他身上轉移,歪斜着身子離開了牆,主動靠近他,衣料貼在一起摩擦了幾下,人就徹底靠了過來。

江許寒:完球了。

傅微炀靠過來時江許寒整個人就僵成了木頭,他保證,标杆溜直的電線杆子都沒他站的直,而對方靠得不太舒服,就開始不老實的亂動,猛地一歪,就被江許寒伸手攬住了。

弟弟吓得不敢說話,整個人想往後躲,但怎麽都躲不開,甚至固定在傅微炀腰上的那只手,也不敢放開。

他腦子裏像有個挖土機在施工,轟隆轟隆地沒完沒了,吵得他都思考不清楚問題了。

江許寒不是不想靠近傅微炀,他是不敢,因為靠得太近,他可能要立刻去找個洗冷水澡的地方才能撫平某處不安的躁動。

果然,再深呼吸過幾次之後,他放棄掙紮了,因為撫不平了,已經徹底躁動了。

弟弟強忍着心裏那點念頭,鄭重警告醉貓,“我我我告訴你,你不要再靠過來啊,否則發生什麽不可預料的後果,你追悔莫及!”

“唔,吵……”醉貓似乎沒怎麽聽他說什麽,又難受地動了兩下。

江許寒猛提了一口氣,頓時覺得氣血上湧,血脈贲張如萬裏江河,翻滾得他腦子混沌不清,忽然一種微妙的感覺從心間蔓延開來,他目光向下,居高臨下盯着傅微炀看。

傅微炀的唇色已經消退了不少,醉貓正仰着頭,側靠在他肩上,垂落的眼睫像羽毛,忽閃忽閃,每一下都像是掃在他心裏似的。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的相親對象,是喜歡他的人。

還恐同嗎?

恐。

但是不恐傅微炀。

江許寒緩緩低下頭,将身後的霓虹遮住,周圍暗下來之後,心中的悸動似乎更明顯了,他指尖抓着傅微炀的腰不斷收緊,自己用了多大的力自己都沒有察覺。

傅微炀被抓的痛,無意識地皺起眉頭,明明看上去有些可憐,但江許寒卻莫名控制不住情緒,壓不住心頭被燒起來的那團火。

弟弟深呼吸了幾個來回,像是想要跟他坦誠相對,主動開口,輕聲說道:“你贏了相親對象,我跟你奔現了……”

江許寒難得深情又大膽,他想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正經過,激動過。

原來人在最激動的時候并非會瘋狂吶喊,反而會哽咽的說不出話,一個恐同的人對着另一個同性,表白表的如此艱難,江許寒卻還有點自豪。

傅微炀得到他了,傅微炀該會感動到淚流滿面吧——

沒關系,反正哭也是哭給他一個人看,不丢人,他喜歡看——

喜歡看這個人在他面前呈現出來的每一面。

江許寒自我感動了半天,發現傅微炀好像沒什麽反應,傅微炀只皺了兩下眉就很快放松了神情,然後,又皺了兩下。

“?”

就在弟弟一頭霧水,耐心漸消時,該另一位表白心意的人終于開口了。

傅微炀說話慢吞吞,美眸迷蒙,似乎堆了滿臉的表情包問號,張了張口,只吐出一句疑問,“什麽、相親對象?”

江許寒聽到這小沒良心的如此說話,剛穩定下來的情緒又熱血沖頭,呼吸逐漸急促,情緒逐漸敗壞,一口小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并且還又羞又怒。

豈有此理,居然不知道?

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江許寒氣的四下亂看,扶着傅微炀的一只手都氣得發顫,搞了半天傅微炀也不知道他們是相親對象的關系麽?

那他也太丢人了吧!

江許寒算是知道了,什麽叫做惱羞成怒,怒急攻心,心髒巨震,震得他完完全全地失去了理智。

弟弟惡狠狠地看着表情無辜的傅微炀,空出的那只手迅速捏住了他的下巴,兇巴巴道:“傅微炀!你氣死我了!我我、我親死你,看你還知道不知道!”

說着,小奶狗就變身成了小狼狗,完完全全的把醉貓圈在了懷中。

傅微炀「嘶」的一聲蹙緊了眉頭,江許寒哪裏會親人,簡直就是在咬人,而且還咬的又急又兇,他實在承受不住,疼痛馬上就讓他短暫的清醒了一點。

但也還是沒完全醒。

傅微炀不知抱着他的人是誰,但也知道這個人正在對他做什麽,他推開不開江許寒,情急之下便想起手中握着的指甲刀。

于是,就在江許寒吻的來勁時,腰側就被傅微炀狠狠紮了一下,但指甲刀鋒利的那邊不是朝外的,所以就算傅微炀用的力氣再大,好像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頂多是有點痛。

江許寒被忽然襲擊了之後,整個人都要氣蒙了,他短暫地放開人,惱怒又委屈的投訴,“我好心來救你,你還戳我,你好過分!”

他說完這句就停在那不動,臉又鼓成了包子樣,仿佛被欺負的那個人是他一樣。

傅微炀聽到這句話後倏然松了手,指甲刀啪嗒掉在地上,他眼睫眨了兩下,微微睜開了一點,從天旋地轉的視野裏大抵描繪出一個輪廓,這個人……有些像是臭弟弟的樣子,聲音也像。

果然,幻覺出多了,都開始做夢了。

傅微炀忽然懶懶的勾了下唇,無論是在現實生活還是在夢裏,見到江許寒,他的情緒就會變得很放松,心情也會變好。

既然是在夢裏,那應該可以随心所欲一下吧?

反正弟弟不是gay,幻想一下總是可以的。

江許寒正鼓着臉生氣,傅微炀的手臂就一路探了上來,傅微炀是真的瘦,可手臂并不僵硬,反而像是學舞蹈的那般柔韌。

他手指夠到弟弟後頸,輕輕摩挲兩下,低低緩緩噴出一個伴着熱氣兒的字,“親。”

“你、說什麽?”江許寒發現自己像個大傻子,和傅微炀對話總是會先緊張一下,卡殼一下才能完整的說完這句話。

傅微炀半閉着眼,微微仰起頭,露出有些發紅發腫的唇,唇輕輕翹起,“不是想親我麽……”

“想!”江許寒飛快答應,而後又貼了上來。

——

傅微炀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并沒有躺在宿舍裏,也沒有躺在傅家自己的房間,而是躺在一張夢幻旖旎的大圓床上,厚重的窗簾透着點光,卻不太晃人。

這是在哪?

宿醉帶來的後遺症有些難熬,他剛坐起就發現腦子一陣陣的麻,手臂似乎還有些酸澀,尤其是手腕。

他狐疑着拉上去一點袖子,手腕上幾個指印紅紅的,像是被人抓出來似的。

他努力回憶着昨晚斷片之前發生的一切,該不會是被那群人給帶來酒店了吧?!

傅微炀雖面上一片平靜,可眼簾眨動得飛快,他閉眼感受了一下,身上好像也沒有哪裏是痛的,該痛的地方并沒有痛。

不對,好像腰有點痛。

他飛快掀起衣襟看向自己的腰,右側似乎也有幾個和手腕上一樣的紅印,誰給他弄出來的?做什麽弄出來的??

傅微炀眼前不斷滾動的彈幕問號正一句句無聲地拷問自己,只是才往深處想了想,頭就像是被拽着痛一樣,搞得他很是辛苦。

江許寒沒用傅微炀發給他的照片P圖,而是在昨晚扶着人來酒店之後,直接合照了一張交差。

似乎是昨天發照片太晚,卓菲雅已經睡下了。

江許寒下樓點個早餐的功夫,卓菲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臭兒子,你是不是欺負人家小傅了?為什麽這張照片上,小傅是閉着眼睛的?”

江許寒坐在酒店的二樓等餐,服務生提示過他可以等下送過去,但他當着傅微炀的面和卓菲雅聊這事,還是有點難為情,就索性坐下來等着打包好直接拎上去。

“我哪有欺負他,他害羞,已經睡覺了。”

“那你這不是偷拍麽?哎不對!”卓菲雅剛聽出話裏的重點,語調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升高了好幾個度,“睡覺?你跟人家小傅發展得這麽快了麽?竟然都已經……”

“想什麽呢。”江許寒骨子裏純潔透了,這種事情如果真要做,他怕是要沐浴焚香,齋戒一番才敢做,“他昨天不太開心,喝了點酒,我就帶他來酒店休息一晚,他睡床我睡沙發來着。”

本以為實話實說,卓菲雅一定會誇他講文明懂禮貌,知道要相敬如賓不能急躁。

沒想到,對方運氣似的平靜了兩秒,然後說變臉就變臉,吼了他一句「你就是個棒槌,笨死你算了」,然後就「咚」的一聲挂斷了電話。

“什麽啊……”江許寒沒得到表揚,反而迎來一句罵,也賭氣的把手機往桌上一摔,撐着下巴看窗外。

昨晚他和傅微炀一共親了兩次,第一次是他主動的,第二次是傅微炀主動的……

江許寒骨節彎着,細長的手指一下下往桌面上敲,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地回味着,思來想去覺得有些不甘心,他和傅微炀談戀愛,他是「夫」,待會回去還得再補一次才行。

男人嘛,主動一下怎麽了!

江許寒一早點了好多吃的,這家酒店背後的投資商是他老爸,昨晚就連開房間都沒用身份證,這酒店裏沒誰不認得他的。

餐廳經理一早過來上班看到江許寒,便親自接過打包盒,拎了過來,“江少爺,這蟹黃湯包要不要蘸醋?或者配些芥末?”

芥末?

綠色的?

江許寒斜眼瞥他,有點忌諱,“不要芥末不要醋,就要原汁原味的。”

“好好,”經理壓根沒想明白江許寒不要芥末是另有原因,還以為是個人口味不同,這小少爺不愛吃這口,“不如在來兩杯飲料吧?我們這新上的飲料,您男朋友應該會喜歡的。”

江許寒聽得舒服得眯起眼睛,難得露出點笑模樣,“男朋友?對對,就是我男朋友。”

經理為能讨得他的歡心也更加賣力地介紹,“我們這有綠野仙蹤,綠色心情,或者嘗嘗櫻桃味的愛你在心口難開?”

江許寒聽得眉毛一豎,這幾個破名字一個比一個晦氣,他才剛和傅微炀談戀愛,怎麽就跟「綠」字挂上鈎了?怎麽就愛你在心口難開了?

昨天不是已經開過了嗎?他直接揮揮手,“謝謝,給我兩杯白開水。”

“啊,好的。”這次馬屁沒拍好,拍在馬腿上了,經理心情複雜,但也不敢在推薦招牌飲料了。

卓菲雅捧着雙人合照左看右看,一臉的高興勁,先是跑出門去追晨跑的江昱澤,顯擺地拿給他看,“我就說兒子喜歡男人吧,你看看人家小傅長得多好看,這長開了簡直比小時候還要帥,絕配!”

“要不,改天讓兒子把小傅帶回來吃個飯?給媽也看看。”江昱澤放慢跑步速度,建議道。

卓菲雅跟着跑了兩步,謹慎的搖了搖頭,“先不要搞這個,熱戀中的小情侶讓他們多相處相處,咱們不要過多去打擾他們,吃飯的事情以後再說。”

“行,都聽你的。”江昱澤是個寵妻狂魔,一向很聽卓菲雅的話。

卓菲雅跟他顯擺夠了,又跑回樓上,看到李氏起來了,就笑着把照片拿給她看,“媽,你看看他們兩個多般配啊!”

李氏最疼小孫子,知道兒子兒媳惦記着孫子的人生大事,自然也跟着高興,“你別光顧着給我們看呀,素素他們兩口子看到了嗎?”

“小傅應該能發給他們吧?”

卓菲雅說完,這才記起江許寒告訴他,昨天傅微炀好像有點不高興,裴妮素跟她念叨過傅晨碩和傅微炀的矛盾,再加上昨天是裴妮素的生日宴,她覺得這事不對,便馬上給裴妮素打了通電話。

裴妮素聽到卓菲雅說起傅微炀和江許寒在一起,又跟她要了照片,懸着的心這才重新放回了肚子裏。

傅微炀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才準備起來洗個澡。

現在時間還早,學校大門也還沒開,他連自己是跟誰來的酒店都沒搞明白,情緒未免有些低落。

進浴室前,他看了眼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手機已經沒電了,等下還得打電話讓他們送個充電器來,順便問一句開房間的人是誰才行。

傅微炀沒進浴室不知道,一進來簡直吓一跳,他頭發蓬亂,目光迷茫,眼尾處透着點紅,尤其嘴唇,已經完全腫起來了,他就說,為什麽總是覺得火辣辣的。

他迅速脫下衣服,對着盥洗臺上的鏡子照了照自己,有點羞恥,不過還好,身上倒是沒什麽不好的痕跡,除了腰上那一點。

雖然他滿心都是疑惑,畢竟被撿/屍這種事,怎麽可能完好無損一點感覺都沒有呢,但證據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只不過……

傅微炀不是十五六歲的純潔小男生,嘴巴是怎麽腫起來的他心裏有數,不過是忘了對方是誰而已。

想來那個人是有賊心沒賊膽,匆匆忙忙親了他就跑路了吧?

算了,就當是被狗啃了。

傅微炀表面淡定如常,可心裏還是很不舒服,他有精神潔癖,哪怕不準備談戀愛,也不允許別人随随便便的侵/犯他,熱水從頭頂噴灑下來,他閉着眼靠在牆上,一臉愁悶。

不該喝酒的,這下把自己扔進去了吧!

傅微炀,你有點活該。

傅微炀眯着眼,溫熱的水流從額頂一路流淌到下颌骨,然後串成一串,又順着肩側滑落下去。

細密的熱度侵占大腦,恍惚間,一張皺成包子樣的臉就從思緒中擠了進來,那人個子高高,樣子有些拽,跟他多說兩句話偶爾還會結巴一下。

傅微炀想到臭弟弟難得笑了下,随即又立刻站直,雙目發直地盯着腳下不停流走的熱水。

最近這個臭弟弟仿佛占據他的精力有些多。

他慢慢蹲下來,背影蕭瑟寂寥,傅晨碩辱罵他的那些話其實給他帶來的沖擊不算大,他畢竟不是原主,而且就算是原主,從沒和生身父母相處過,也沒什麽太大感覺。

他只是沒來由的覺得一陣孤單,傅焰和裴妮素對他很好,但在他心裏這對夫婦也還是陌生的。

從前,傅微炀有奶奶陪着,哪怕親媽親爸不要他,他也絲毫不會有什麽觸動。

因為該有的愛他都得到了,他和奶奶兩個人相依為命,奶奶會經常在他放假的時候給他做好吃的,而他也會抽空帶奶奶出去逛公園,聽京劇。

可自從來到這裏以後,仿佛一切都在慢慢的發生着變化。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還有那個随時随地會充滿戰火的傅家。

傅晨碩說的沒錯,傅焰和裴妮素是他的爸媽,不是自己的,如果傅家夫婦知道他只是個冒名頂替的贗品,那麽從前給他的那些關愛和呵護,可能都會無情地收回去,并且還要讨伐他占據了他們兒子的身體。

所以,傅微炀深知這一點,他不想和傅家走得太近,他很想獨立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從他穿書過來的開始,原有的世界就抛棄了他,他再也見不到奶奶,只能自己一個人艱難的在這世間漫無目的的前行。

沒有什麽是屬于他的,除了眼前這個傅微炀。

傅微炀在花灑下蹲了許久,雙腿有些酸,後背也被水流給沖麻了,他重新站起身,快速打了沐浴露,又洗了頭,然後才關了水閥。

傅微炀伸手去夠挂在牆壁上的睡衣和浴巾,手指卻驀地停在了半空中。

兩套本該是完整幹淨的睡衣和浴巾,其中一套有明顯被使用過的痕跡,浴巾被胡亂的丢在一角,睡衣也被穿過了,随便團了個團塞在那。

他神情怔了怔,表情微微變了下。

不是說沒有進一步的身體接觸麽?不是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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