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編號055

剛親上去的時候, 易鶴野是非常緊張的。

畢竟這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主動親人,多少還有一點不熟練。

但當他感受到了那個柔軟又熟悉的觸感時,便立刻想開了——媽的, 反正也不是初吻了。

少一點羞恥心, 易鶴野,這可是你自己主動的。

游戲的規則要求“幸運情侶”吻夠三十秒,倒計時都會打在公屏上。

此時倒計時剛剛開始, 在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中,易鶴野能明顯感覺到簡雲閑的震驚和意外,甚至能感覺到他整個動作不自然地僵硬起來。

那一瞬間,易鶴野全然忘記了自己親上來是為了什麽,只覺得整個人爽翻了天——呵, 這回是我贏了。

簡雲閑對易鶴野的主動也确實是意外又驚訝,畢竟他的初衷只是逗他玩玩, 甚至沒有對真的能親上抱有希望。

——沒錯,這個“愛情鏡頭”能拍到他倆, 确實是因為簡雲閑動了手腳。

這是一樁臨時起意的黑客行為, 至于為什麽要這麽做,簡雲閑也沒有思考那麽多。

眼下,這個有着三次接吻經驗的獵人長官,依舊還保持着新手的青澀和生疏,甚至整個人的氣場中,還帶着一絲為任務犧牲的壯烈感。

簡雲閑看着他笨拙去努力的樣子, 忍不住想笑, 接着輕輕扶住了他的後頸。

反客為主。

易鶴野估摸着自己也就得意了不到三秒, 整個局面就有不對勁起來。

自己揪着簡雲閑衣領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了, 現在的他, 一整個被罩在簡雲閑的影子裏。

那家夥一手托着自己的後腦勺,指腹還總在自己耳根後面摩挲着,惡劣地碰着自己的腦機接口、還有黑色的耳釘。

這兩處都是易鶴野身上碰不得的禁地,接口處的酥麻混合着拉扯耳洞輕微的疼痛,讓他整個人身子控制不住地發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亂了,他感覺到自己好不容易贏下來的一局,又快輸回去了。

呼吸亂了不是問題,贏了又輸了才是大事。

好勝心上頭的易鶴野迅速瞄了一眼大屏幕,接着在畫面看不到的地方,狠狠踩在了簡雲閑的腳背上。

于是倒抽一口氣導致呼吸紊亂的人,就變成了簡雲閑。

耶,又贏了。

此時,“吻夠三十秒”的倒計時就剩十秒,被踩了一腳又把悶哼強行咽回肚裏的簡雲閑,看着易鶴野的目光驟然發生了變化。

易鶴野眼睜睜看着那本來柔和又紳士的眸子,突然沉了下來,一股讓他不寒而栗的侵略性席卷而來。

與此同時,在場的觀衆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伸she頭!”

易鶴野光是聽着這三個字,就覺得眼前一陣昏黑——伸she頭?!砍了他的頭都絕對不允許伸she頭!!

他下意識繃緊嘴唇咬緊牙關,做好一切抵禦,然而觀衆們的歡呼聲,就像是一星火墜進枯葉堆裏一般,迅速席卷成了一片無法控制勢頭的猛烈火海——

“伸she頭!伸she頭!!伸she頭!!!”

在越來越高的呼聲中,易鶴野偷瞄着大屏幕上的倒計時。

5秒——

他沒有感覺到簡雲閑有什麽越界的舉動,稍稍有些放心下來。

3秒——

周圍“伸she頭”的呼聲已經達到了最高峰,簡雲閑腳邊的小雲朵,一邊用蹄子害羞地擋住眼睛,一邊又悄悄露出條縫來偷看他們。

2秒——

易鶴野似乎感覺到簡雲閑的舌尖,試探着碰上了他的嘴唇,他緊張極了,一邊死守着城門不敢松懈,一邊想象着自己是被一只羊羔舔了一口。

1秒——

那試探就這麽匆匆退去,因為來去都太過匆匆,易鶴野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過于緊張而産生了幻覺。

0秒——

倒計時結束,畫面黑了下去。易鶴野驟然回過神來,一把将簡雲閑推開。

此時,看着面前氣息同樣有些淩亂的簡雲閑,易鶴野漫長的反射弧終于上線——

我靠,他剛剛在幾千人面前,和簡雲閑接吻了。

還是自己先親的他。

等井噴式沖上腦門的腎上腺素退去之後,易鶴野終于忘記了什麽奇怪的勝負欲,只像往常一樣“騰”地紅了臉,下一秒,就趕緊拉着簡雲閑逃離了人群。

在他的拉扯之下,兩個人逃難一般從擁擠的人群裏擠了出來,終于找到了一個沒人的小巷子,連作五十個俯卧撐都大氣不喘的易鶴野,撐着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終于緩過神來,他擡起頭,看着簡雲閑和他一路被拉着連滾帶爬的羊,似乎想找一些挽尊的話,但是半天沒找到合适的臺詞。

于是簡雲閑笑起來,先一步開口:“易先生,真的很敬業。”

易鶴野看着他,醞釀了半天沒醞釀出來,尴尬得要死。

好在簡雲閑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只是蹲下身,撓了撓正四腳朝天、在地上蹭癢癢的小雲朵。

小雲朵被他撓得七扭八歪,像條白色大毛蟲,接着終于“duang”地一個翻身,樂呵呵跑回簡雲閑腳邊。

這回,它偷瞄着易鶴野,眼裏不再是之前的敵意和緊張,而是一股帶着意味深長的探究和感慨。

易鶴野彎腰和它對視了半天,沒讀懂它眼神的意思,只覺得這比翻他白眼兒還叫人不爽,于是又伸手指着它的鼻尖兒威吓道:“你他媽幾個意思?”

簡雲閑趕緊捂住了小雲朵的耳朵:“不要對孩子講髒話。”

下一秒,小雲朵就邊翻白眼邊道:“咩!”

簡雲閑低頭罵羊:“不要罵人!學壞怎麽這麽快!”

幾個回合下來,易鶴野總算是在強烈而詭異的羞恥感中掙脫出來。

他重整好精神,重又走回街道中。

因為大家都一窩蜂跑去看樂隊Party了,此時街道上幾乎沒有幾個活人的影子。

易鶴野正想着要不今天先到此為止,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吉他聲。

下一秒,街角處,一個不成章法的隊伍就轟轟烈烈碾壓過來,帶頭的短發少女化着煙熏妝,拿着話筒,身後有拿着吉他的、扛着音箱的、抱着貝斯的、敲着鼓的……

是陳桑的游街樂隊來了。

他們從街頭碾壓過去的氣勢很足,像是一個機車開道、無數個壓路機護航的重量級車隊,走到哪裏,哪裏就是一片天翻地覆。

易鶴野和簡雲閑下意識讓到一邊,接着就看陳桑随着鼓點跺了兩腳,然後頗為沉浸地唱出聲來——

“This ain't a song for the broken-hearted.No silent prayer for the faith-departed.”

(這首歌并不是寫給那些傷心的人,上帝不會庇護那些沒有信仰的祈禱者)

“I ain't gonna be just a face in the crowd.You're gonna hear my voice when I shout it out aloud.”

(我不希望自己只是芸芸衆生之一,當我吶喊出聲,你将會聽到我的心聲)

易鶴野畢竟是個耳機裏炸搖滾樂長大的,聽出來這姑娘唱的是Bon Jovi的著名搖滾樂《It's My Life》。

她的嗓音不錯,唱功技巧也很足,主要是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很好、形象氣質也非常有搖滾範兒。

可惜沒有一個可以欣賞她的舞臺——

“他媽了個比的!”一邊,居民樓上傳來一聲怒罵,“吵死了吊人了!!找死啊?!”

似乎是嫌罵不夠,那人直接推開窗子探出腦袋,似乎要更近距離地進行文明問候。

結果下一秒,“碰”地一聲脆響,一個啤酒瓶從下往上狠狠砸在窗戶邊。

男人趕緊罵罵咧咧把窗戶關上,接着就看樂隊裏的那群混混歡叫着,朝他豎中指、啐口水。

陳桑的情緒一直保持在一個高昂的狀态,她笑着擡起頭,對方才的那戶人家唱道:

“It's my life.It's now or never.”

(這就是我的人生,把握現在,機會稍縱即逝。)

“I ain't gonna live forever.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m alive.”

(我不祈望能夠長生不老,我只想趁我活着的時候認真生活。)

這時,更多的居民探出頭來,原本大多都是想獻上一句人文關懷,結果一開窗,看到的是板磚、酒瓶、還有鐵棍和尖刀……

接着,一聲口哨響,像是打發乞丐,又像是獎賞馬戲團賣力的猴子,有人從樓上丢下星星點點的硬幣,還夾雜着一兩張面額不大的紙鈔。

樂隊裏,有人拿着口袋去接,有人則熟練地爬到廣告牌上,去摘掉在屋檐的錢。

陳桑開心地朝他們鞠了一躬,唱道:“It's my life.(這就是我的人生)”

易鶴野和簡雲閑站在路邊觀看着,沒有喝倒彩,也沒有往口袋裏塞錢。

正當他們剛打算原路返回,遠離這巨大的噪音源時,易鶴野的手機響了起來。

低頭一看,是宋洲舟發來的消息:“信息找到了。”

這位高效率的朋友,花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幫易鶴野找到了綠毛蜘蛛男的芯片現在的流向,他打開一看,是一張熟悉的臉——

“劉志,人型輔助型AI。”就是那個幫陳桑扛音響的家夥。

易鶴野确實沒想到來得那麽巧。

眼前,那隊伍還沒走遠,劉志應該就跟在隊尾,三兩步就能跟上。

易鶴野一直覺得綠毛蜘蛛和這起事件逃不開幹系,此時的劉志,清除了綠毛有關的全部記憶,但是芯片裏的基本信息都幾乎完好地保留。

所以,劉志身上很可能就有本次案件的突破口——他們必須要找到劉志。

正在易鶴野剛要準備出發跟人的時候,一回頭看見簡雲閑,目光正好落上了他的嘴唇,于是莫名其妙地,又想到了剛剛那個接吻。

簡雲閑也接到目光。兩個人對視了良久,接着,易鶴野的表情痛苦起來,低下頭,瘋狂地擦了擦嘴。

“沒必要嫌髒,易先生。”簡雲閑狀似不經意道,“我這張嘴,除了你也沒碰過其他人。”

易鶴野盯着他的嘴巴看了半天,這才高度延遲得反應過來——什麽?這家夥也是初吻?

這人看起來經驗這麽豐富,居然也是初吻?!

又怔怔地緩沖了良久,幾個大字在易鶴野的心裏盤旋開來——

我靠!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寶,既然覺得賺了,那就多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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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Bon Jovi《It's My Life》

翻譯來自網易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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