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閉門謝客
素娥應了聲,緊跟着便要前去報官。
杜婵娟一邊忍受着劇烈的痛楚,一邊十萬火急似的拉着了素娥的手,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報官,若是讓我阿耶阿娘知道,我也只能以死謝罪、聊此殘生了。”
素娥看向望舒,眼波流轉間舉棋不定,頗有幾分求救的意味。
望舒依舊毫無波瀾,“愣着做甚,何必同情這種惡人,可她是險些害了你的娘子,要死就趕緊的,何必再次惺惺作态博人可憐。”
素娥狠狠掙脫了她的手,杜婵娟在掙紮推搡見癱倒在地,呼吸急促,大汗淋漓,想必藥發定是異常難受,望舒不禁搖了搖頭。
她拔起頭上金釵,抵着自己脖子,理直氣壯、撒潑打滾、無理取鬧。“戚望舒,你何故如此相逼,非要我當場血賤三尺才肯罷休嗎?”
望舒像是聽見了什麽驚天笑話,冷笑着說:“我從未存心害你,可你呢?”
“你下藥的時候可有想過我該如何,若是僥幸,尚且還能找郎中開服解藥,若是熬不住我豈不是名聲盡毀,還要……還要與陌生男子厮混,将來我在京中可還有立足之地?又或者,你本就安排了男子,屆時找準機會毀我清白,這樣別說是太子殿下,便是尋常人家的庶子都将我視作敝履,從此受盡侮辱謾罵。”
她越想越氣,“杜婵娟,你我皆是女子,這世道本就不公,你又為何生出如此歹毒的心腸?”
“就因為你喜歡太子殿下,這才心生嫉妒。還是你只貪圖太子妃之位,肖想多年,見不得他人奪去你的位置,可你想想,有誰許諾過要讓你當上太子妃,殿下、聖人、還是已故皇後?”
她手中一緊,脖子上已經滲出細血,依舊不停地哭泣着,卻小聲辯解道:“我未曾想要奪你清白,只是想讓你出糗罷了,屆時太子殿下定然會因為顧忌,放棄娶你為妃……”
望舒蹲了下來,仔細看着她的模樣,明明出自書香世家,父母百般疼愛,又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了得,卻如此……
惜命之人就不該拿自己性命威脅他人,望舒伸出手,生生奪走杜婵娟手上金釵,她怕傷到自己,便是掙紮也不敢,只能愣愣地看着望舒,不停的哭。
望舒皺起眉頭,只覺厭煩,直直扇了她一巴掌,“愚蠢至極。”
她有些不可置信,捂住臉,哭得極為難看 ,“你打我嗚嗚嗚,你居然敢打我……”
望舒捏住她的下巴,不耐煩道:“給我閉嘴。”
她止住了哭泣,豆大的淚珠卻不斷湧出。
望舒嫌棄她将要弄髒自己的手,連忙拿開,輕咳了一聲,說道:“你若不想我将今日之事說出去,便乖乖聽話,我問什麽,你答什麽,要是敢撒謊,明日全京城都将知道你下藥不成反誤了自己的醜事。”
杜婵娟連忙點了點頭,“我都答應你,只是……”
她神情複雜,最終問道:“那個,能不能讓我先吃了解藥。”
望舒站起身來,看見旁邊取來解藥的小侍女正乖乖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聲。
而此時杜婵娟已經是衣衫淩亂、面色通紅,眸中帶水,紅唇嬌豔,
她不自在的別過了頭,小侍女識趣的上去給杜婵娟喂了藥,她在攙扶下站了起身,又拍了拍身後灰塵,将領口、發髻稍作整理。
這時,一道頗為清冷的聲音傳來,然而便是再冷也多了幾分驚訝,“哎呦,這是發生了何事?”
轉身望去,只見郁清荷走了過來,望舒行了禮,“王妃安好。”
郁清荷看了眼衣衫齊整,從容不迫的戚望舒,又看了眼杜婵娟,說道:“本宮見二位娘子許久未歸,便急急過來尋人,杜娘子如此這般,是……”
望舒:“不小心摔倒了。”
杜婵娟:“磕磕絆絆撞到了樹上。”
兩人對視一眼,望舒補充道:“磕磕絆絆不小心摔倒,直接撞到了樹上。”
郁清荷搖了搖頭,無奈道:“都已經及笄了,還如此莽撞,對了,你脖子上為何有血漬……”
杜婵娟讪笑着說:“蚊蟲叮咬,并無大礙。”
“那杜娘子可有傷到何處,可需雖本宮去擦些藥?”
她剛想支支吾吾地回答,望舒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笑着說:“不必了,我方才答應要将她送回府上。”
望舒轉頭看向杜婵娟,陰森森地問:“對吧,杜娘子。”
她苦着臉點了點頭。
郁清荷掩面嗤笑道:“從未見你二人能如此和諧相處。”
望舒行了拜別禮,“還請允許我們先行告退。”
她有些遺憾地說,“那邊只能改日再會了,戚娘子,二皇子殿下可是囑咐本宮,說要給他這未來弟媳,獻上一份大禮。”
“哼,那望舒只有拭目以待了。”她緊緊拽住了拳頭,冷聲道。
望舒拉着杜婵娟一路上了馬車,她雙手抱胸,倚在窗棂旁,冷眼看着杜婵娟的一臉喪氣樣。
她像白兔遇見豺狼虎豹般,躲在馬車的角落,瑟縮着身子小聲道:“你…你要問些什麽,我一定如實作答,絕不會有半分虛假。
望舒直直盯着她,眼神中帶着殺氣,最終軟和了氣場,像看待小傻冒一般,皮笑肉不笑的問:“背後可有主謀,又或者誰人再給你出謀劃策,挑撥離間?”
她連忙搖了搖頭,傻愣愣地說:“沒有沒有,都是我一個人在策劃此事,我從未說與第二人聽。”
早該料到這世間只有她能想出如此蠢笨的辦法了,望舒無奈到扶額嘆息。
随後她接着問道:“媚、藥哪裏買的?”
她緊緊抱住了身子,“你要知道這個作甚,你莫不是想對太子哥哥霸王硬上弓?”
望舒以一種你有病的眼神看着她,“真當所有人都如同你一般龌龊?趕緊說,別浪費我時間。”
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姨娘給的。”
“哦,你還說此事從未說與第二人聽?”
她低下了頭,輕聲說道:“你莫要說出去,其實是我派小侍女去…偷的。”
望舒:“……”
“可真是把我氣笑了,你堂堂一個貴族女郎,素日以知書達理聞名于京城,竟然私下做這些偷雞摸狗、下三濫之事。”
她羞惱道:“你不知,我阿耶雖表面上光明磊落、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私底下卻偏愛用藥。我阿娘氣不過,當衆責備了好些個妾侍,我才得知的。那幾個女人也不知羞,還常常當着我的面說哪些藥好,私下又藏在了何處。”
呵呵,你可真是阿耶的好女兒。但這般看來,确實不像有人存心借刀殺人。
望舒又将這些時日的事情串起,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對勁,那日險些被毒蛇所咬,杜婵娟也在場,東張西望,神色緊張,還故意岔開話題。
想了想,望舒繼續問:“那日,京郊毒蛇,也是你幹的好事?”
她先是眼神躲閃,最後看向別處,有些不自在的僵住身子,“你休要将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我沒做過的事情絕對不認。春季多雨,蛇蟲頻繁出沒,那也是平常事。”
望舒将她頭擰正,直勾勾盯着她,妝化了一臉,兩邊腮紅還殘留了淚痕,口脂竟然生生蹭到鼻子上,一塊青一塊紅,一處黑一處白,當真是難看。
“你都做了一件惡事,還害怕被人發現另一件不成,若我派人查出些什麽,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皺巴着小臉,不肯開口。
望舒實在看不下去,抽出手帕,硬要将她臉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脂粉擦幹。
她掙紮着想要擺脫,“你幹嘛,擦的我好痛……”
“呵,真想扔個鏡子讓你看看自己是何模樣。乖乖,說吧,毒蛇哪裏來的,如何馴養的?”
“都說了不是我……”
望舒手下繼續用力,她感覺自己臉上得擦掉一層皮不可。
“好好好,是我,你滿意了吧?”
望舒松手,将手帕扔至一旁,“這還差不多。”
她解釋道:“我的小侍女從南疆來的,會用蠱毒。那日我見你從香料店出來,便跟着進去讓老板給我賠了一模一樣的,誰料你竟然送給了太子殿下,我侍女用那香日以繼夜飼養毒蛇,得知太子殿下約了你去京郊赴會,一時氣不過便幹了傻事……”
望舒忍不住又掐了一把她的臉蛋,“你管這叫一時氣不過,只怕是預謀已久。”
“東宮的小宮女都說你總是刻意接近太子殿下,那日丞相夫人壽辰,我都看見了,你故意引太子前來,又哭哭啼啼想要博得他的憐惜。”
望舒不置可否,繼續問道:“那害我馬駒發瘋之事,也是你做的。”
她這會兒急了,字正腔圓,挺直腰板反駁道:“你不要什麽事情都來在我的頭上,這事情真與我無關。”
“什麽馬駒發瘋,我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
望舒見她這模樣,半真半假說道:“行,我且信你一回。”
這時,馬車外傳來素娥的聲音,“娘子,到了。”
杜婵娟跟着望舒下了車,擡頭卻覺周遭極為陌生,擡頭只見大匾額上寫着“衛國公府”。
她連忙急着問道:“怎麽到了這兒,我家離這兒及其遠,分明是南轅北轍。”
她在轉過頭來想找馬車時,車夫卻走遠了,她急匆匆招手喊道:“唉,別走啊……”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灰塵。
她連忙沖着望舒喊道:“戚望舒,你叫他回來啊,你不是說過要送我回家?”
望舒甩了甩衣袖,走進戚府之中,揚聲笑道:“我何時說過要送你回家?”
“杜娘子,一路當心,慢走不送。”
“素娥,閉門謝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