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友好
王滇不是沒想過真皇帝現身,但卻萬萬沒想到梁烨會以這種姿勢出現,而且這個人渾身上下展現出來的浪蕩不羁讓他很不喜歡。
他在猶豫要不要直接把人給殺了——殺了自然是最安全的辦法,從他出現在群臣面前起就注定沒辦法能從這宮裏全身而退,再退一步,嚴苛的戶籍制度和古代惡劣的生存條件之下逃亡并不是個好的選擇,但作為一個遵紀守法根正苗紅的現代公民,殺人對他來說難度有些大。
看人遛鳥難度也挺大,他警惕地盯着梁烨,沉聲道:“把衣服穿上。”
梁烨很不情願地嘆了口氣,一邊轉身一邊碎碎念,“等了三天都不來,朕正洗澡你便來了,怕不是故意想看朕的龍體。”
王滇額頭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剛要開口讓他閉嘴,寬大的亵衣猛地沖他甩過來,他下意識一躲,手腕便被人牢牢扣住。
那力度大到駭人,他整條手臂像是瞬間失去了力氣,但好在他反應快,順着對方的力道驟然低腰轉身,另一只手肘猛地砸在了對方的腿彎上,換成普通人這一下怕是直接要跪地上,誰知梁烨身體只是輕微晃動了一下,一腳別開他腿,王滇靴子底下一滑,整個人就要往地上倒,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頭發。
兩個人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水的地上。
要是在拍電視劇,這種摔法不親上多少說不過去,然而事實卻大相徑庭。
泛着冷光的短箭離王滇的左眼不過一指,他脖子被人松松地扣住,整個人被壓得動彈不得。
那毒是他費了點功夫讓人配出來的,只是劃個小口子也能瞬間斃命。
王滇瞳孔裏倒映着梁烨那張笑得看起來十分快心的臉,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臉笑起來可以宛如變态,也理解了為什麽宮裏的人說起梁烨都是滿臉驚恐。
“你不會武功啊。”梁烨低下頭來湊近他笑,“真有意思,這張臉跟真的一樣。”
王滇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梁烨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讓他覺得危險又別扭。
梁烨似乎确定了他武力值不高,扣着他脖子的手一松,瞬着他的脖頸摸上了他的臉,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揉捏着他的下颌和耳後,很快就讓那層細嫩的皮膚泛起了紅痕。
“咦?”梁烨有點驚奇,“真不是面具。”
王滇被他摸得寒毛直豎,頭發都快炸起來,胳膊上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然而始終穩穩停在他眼前的那之毒箭讓他不敢有絲毫動作。
這人他打不過,絕對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王滇緩緩呼了口氣,剛要說話,喉結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險些讓他悶哼出聲。
“朕聽說趙國南邊的南疆有種易容秘法,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不過只有女子才能習得。”梁烨又按了按他的胸前,似乎覺得這裏不太可信,伸手就要解他的腰帶。
“等、等等!”王滇覺得這人簡直不按常理出牌,咬着牙道:“我是男的,這件事情我可以解釋。”
“哦。”梁烨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但朕不想聽。”
然後毫不留情地扯開了他的腰帶往他身下一摸,要害被人抓住,王滇不受控制地弓了一下身子,又被眼前的毒箭逼得生生停住,額頭的青筋險些爆開,“梁烨!你別太過分!”
梁烨稀奇地看着他,“原來你認識朕?”
“不認識。”王滇從小到大還沒在這種詭異地情形下跟別人說過話,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難堪,臉色漲得通紅,“你先松手。”
梁烨撇了撇嘴,嫌棄地捏了一下撒開,然後很不講究地在王滇的中衣上擦了擦手,“朕摸着你這尺寸同朕相差無幾,為何腎虛?害得連累朕的威名。”
這人一開口就往下三路走,王滇忍了好幾忍才把嘴裏的髒話咽下去。
你他娘的才腎虛!
梁烨拿着毒箭在他眼前晃了晃,“莫非你真是朕的雙胞胎兄弟?”
王滇的腦子飛快地轉動,剛要張嘴,那支毒箭倏然逼近,停在了他的睫毛上,梁烨陰恻恻地盯着他笑了幾秒,臉上的笑容倏然一斂,聲音宛如帶着冰碴,“想好再說。”
王滇深吸了一口氣,“不是。”
“那就好辦了。”梁烨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朕賞你個全屍。”
“等等!”王滇快速開口:“陛下,你難道真的心甘情願受制于人!?”
梁烨笑着歪了歪頭,“咦,你怎麽又不喊朕梁烨了?”
咦你大爺!
王滇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暴躁過,他咬牙繼續道:“太皇太後把持朝政多年,外戚勢大,內朝受宦官控制,外朝黨系紛争不斷,你這個皇帝當得跟傀儡一樣可有可無,你不想奪回屬于自己的權力嗎?”
梁烨笑得更開心了,“朕為何要奪,難道你想讓朕跟你一樣晚睡早起累得跟驢一樣?做夢。”
王滇愣了一下。
梁烨掐住他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朕還真沒從這個角度看過自己的臉,長得确實不錯,可以扒下來放床頭瞧着。”
王滇被他說得一陣惡寒,這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眼看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把薄如蟬翼的刀片就要往自己臉上劃,王滇猛地把被壓在身下的手抽出來擋住他的手腕,“我可以幫你!”
“哦?”梁烨反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輕輕一用力。
王滇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手掌就軟軟地垂了下來,梁烨皺了皺眉,語氣有些責怪,“朕不太喜歡別人碰。”
王滇忍着痛說:“我可以幫你上朝,還可以當你的替身,聽憑你的吩咐。”
梁烨手裏的刀片順着他的眉心鼻梁往下滑,涼涼的貼在他的嘴角上點了點,“真會說話,你背後的主子知道你這麽快投敵,他樂意嗎?”
“我背後沒人。”王滇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一些,“我會出現在皇宮純屬意外。”
就在他以為梁烨會追問什麽意外的時候,梁烨卻一口答應了下來,“唔,聽起來不錯。”
雖然跟不上這個瘋子的腦回路,但王滇還是松了一口氣,不等這口氣松到底,肚子忽然一沉,這個神經病竟然一屁股坐在了他肚子上,要不是有那件亵衣擋着要害部位,王滇簡直不能想象自己現在看到的是什麽辣眼睛的畫面。
梁烨把手裏的毒箭随手扔到了一邊,沒忍住又伸手去摸他的臉,眼底閃動着興奮的光芒,“你多大年紀了?”
這厮沉得離譜,王滇被壓得有點喘不上氣來,“二十七。”
“朕二十六。”梁烨有點奇怪,“你為何比朕大一歲?”
王滇心說我怎麽知道,奈何嘴上還是得老老實實回答:“不知道。”
“啧。”梁烨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評價道:“還挺嫩。”
王滇簡直不想再跟這個神經病多說一個字,方才瀕臨死亡的恐懼終于讓他意識到這是在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有梁烨活着他就會永遠處在危險之中。
梁烨捏着他一縷頭發撚了撚,“為什麽頭發這麽短?還學朕剃了光頭當和尚?”
“因為——”王滇心下一狠,腰身驟然發力,方才被壓在身下的那只手攥着把匕首猛地沖着梁烨的脖子紮了上去。
梁烨翻身一躲,眼底興奮的光芒愈來愈盛,篤定道:“你還說你背後沒人指使?”
王滇攥着匕首的胳膊在隐隐發抖,“閉嘴!”
梁烨伸手抹了一下脖子,上面留了道淺淺的血痕,他嘆了口氣,好像有點遺憾,“你沒殺過人吧?”
“殺了你就殺過了!”王滇方才被他亵弄得十分惱火,手中的匕首直沖他心髒而去。
梁烨甚至不用認真就輕松捏住了他手腕,嫌棄道:“這點功夫連三腳貓都算不上。”
王滇腳底一沉,尖刀自鞋底彈出,直沖他大腿而去,梁烨險險閃身躲過,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有些佩服道:“花樣還挺多。”
王滇失了先機,被他強行扣住下巴被迫張開嘴,藥丸苦澀的味道在嘴裏泛開,不等他反應,梁烨拇指往他喉結處狠狠一抵,藥丸便順着喉嚨滑了下去。
王滇猛地咳嗽了起來,嗓子眼裏火辣辣的發疼。
梁烨松開他,轉身優哉游哉地穿衣服,王滇瞪着他的背影,雙眼簡直要冒出火來,“你給我吃了什麽?”
“朕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梁烨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想活,朕就想你死,結果你突然豁出去不想活了,朕又忽然覺得讓你活着更有意思。”
“神經病!”王滇終于憋不住滿嘴髒話。
“嗯?”梁烨眯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王滇警惕地後退,就見梁烨哈哈大笑起來,“朕還是第一次聽這個詞,神經病是什麽病?”
“瘋子。”王滇咬牙切齒地捂着咽喉。
“哦。”梁烨臉上的笑容一收,嘀咕道:“也沒什麽新意。”
“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王滇吞下那顆藥丸,只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自然是讓你乖乖聽話的東西。”梁烨伸手指着他,一本正經道:“你比朕容易害羞,朕從不輕易臉紅。”
“我是氣得!”王滇只覺得一陣無力,跟這個瘋子交流太費力氣,他平複了許久的呼吸,沉聲道:“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還沒想好。”梁烨打了個哈欠,“朕乏了,先睡一覺,過來伺候着。”
王滇這回是真真切切想捅死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