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耳洞

後宮,興慶宮。

“太皇太後,太後來給您請安了。”楊滿低聲道。

正在修剪花枝的女人動作未停,“讓她進來吧。”

“臣妾給母後請安。”卞雲心進來便老老實實跪在了地上。

太皇太後沒應聲,只是仔細地在修建花瓶裏的花,過了小半個時辰才開口,“楊滿,拿出去扔了。”

“是。”楊滿将那瓶修剪的只剩枝桠的花瓶端了下去。

“太後啊。”太皇太後坐了下來,擡眼看向她。

“臣妾在。”卞雲心叩頭應聲。

“行了,起來吧,好像哀家故意欺負你似的。”太皇太後擡了擡手,卞雲心這才小心地站起身來。

“最近子煜終于開始關心朝政了,哀家很是欣慰。”太皇太後感慨了一聲。

卞雲心臉色慘白地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母後,烨兒他是被砸了頭之後神志不清才——”

“哀家只是随口一說,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太皇太後不以為意,“之前他胡鬧荒唐也就罷了,這次離宮足足三月有餘,連哀家的人都找不到他,可見他确實是長大了翅膀硬了,對朝政上心也是情理之中,我聽說他還派了百裏家的小兒子去了河西郡,将雲水水患治理得不錯。”

卞雲心哆嗦着嘴唇想說話,再次被她打斷。

“今日你倒是穿得素淨,讓哀家想到了先帝駕崩的時候。”太皇太後撚起桌子上的花朵,“子煜那時候多大?”

“回、回母後,烨兒——子煜那時八歲。”卞雲心說。

“哦,哀家想起來了。”太皇太後回憶道:“才八歲,骨瘦如柴的,渾身都是泥,被你打得奄奄一息,拽着哀家的袖子求哀家救他,當真是可憐。”

卞雲心跪伏在地不敢說話。

“算起來哀家也許久未見他了,明日帶他過來一起請安吧。”太皇太後将手裏揉碎的花瓣扔到了她面前。

“是。”卞雲心如墜冰窖。

——

天氣熱,但梁烨渾身跟塊冰似的,王滇挨着他的半邊身子都快被冰得沒有知覺,他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剛開始比較克制地輕輕拍了拍梁烨的臉,“哎,醒醒,難受你請太醫來看看,睡覺解決不了問題。”

梁烨沒動靜。

王滇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梁烨的側臉肉眼可見地變紅,王滇心情愉悅地挑了挑眉毛,掐住他的臉頰往旁邊使勁扯,幸災樂禍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諱疾忌醫要不得。”

梁烨閉着眼睛依舊沒動靜,王滇正要一巴掌再甩上去的時候,就聽梁烨聲音幽幽道:“你在高興什麽?”

王滇的手拐了個方向,從他頭發裏揪了根藍色的羽毛下來,“唔,你醒了。”

“就是頭豬你那一巴掌下去也得醒。”梁烨睜開眼睛涼涼道。

“別這麽說自己。”王滇語氣誠懇,捏了捏手裏的羽毛,“我實在是太擔心了才出此下策。”

梁烨不怒反笑,“哦?你真是半點都不怕朕。”

王滇見他這樣笑就腦仁突突地疼,“陛下,我真得走了,不好讓聞太傅久等。”

梁烨伸手松開他,王滇立馬爬起來就往外走。

“天色已晚,你跟身邊的人說了來寝殿睡。”梁烨坐起來靠在榻上懶聲道:“你上哪兒去見聞宗?”

王滇腳步一頓,充耳不聞,“對了,你平時注意一下行蹤,我們兩個總不好同時出現。”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有人多嘴處置了就好。”梁烨沖他招手,“過來。”

王滇站在門前不贊同道:“你就算處置了也只能治标不治本,萬一被太皇太後知道了——”

“那死得也不是朕。”梁烨惡劣地勾起了嘴角。

王滇一陣氣悶,就見梁烨用拇指碰了碰方才被扇的地方,陰恻恻地盯着他,“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麽扇朕巴掌了。”

“以前被人扇過?”王滇問。

梁烨罕見地被他噎了一下,盯着他的目光愈發不善,王滇心情舒暢不少,“告辭。”

他剛要伸手拽門,蠱蟲發作前那詭異的酸痛感自胳膊傳來,他立馬轉身大步走到梁烨面前坐下扣住他的手腕,語氣真摯道:“要不你扇回來。”

梁烨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你攥到蠱蟲了。”

梁烨身體裏那只蠱蟲應聲動了動,隔着薄薄的一層皮膚,在掌心裏的觸感格外強烈,王滇強忍着對蟲子的惡心,“沒關系。”

梁烨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蠱蟲安靜了下去,王滇身體裏的疼痛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他頓時松了口氣,覺得這人還不算不可理喻,試圖跟他好好商量,“你到底——”

劇烈的疼痛襲來,有一瞬間他完全失去了意識。

冰冷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梁烨的聲音貼着他耳朵擦過,“怎麽能這麽天真。”

王滇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硬是一聲沒吭,眼睛裏幾乎要冒出火來。

“你看這小玩意兒。”梁烨伸出手,那只小藍鳥撲棱着翅膀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裏,梁烨用拇指輕柔地撫摸的小鳥的翅膀,“朕覺得好玩就養着,若是突然覺得不好玩了,就能捏死它。”

小鳥的翅膀應聲而斷,在梁烨的掌心劇烈掙紮起來,緊接着梁烨的手指輕輕一按,那只小藍鳥就耷拉了腦袋沒了聲息。

梁烨随手把死掉的鳥扔到了旁邊,看着因為疼痛而蜷縮成一團的王滇,面無表情道:“明白嗎?”

王滇蜷在榻上沒吭聲,只能聽見他錯亂不穩的呼吸和細微的抖動,梁烨大概覺得沒意思極了,停下了對蠱蟲的控制。

“這梁國随你怎麽折騰,但你得記着誰才是你主子。”梁烨漫不經心地拍了拍他的臉,而後虎口猝不及防被人咬住,血瞬間就滲了出來,染紅了王滇蒼白的嘴唇。

梁烨震驚地瞪着他,愣了片刻才猛地将人甩開。

王滇倚在靠背上白着臉,但聲音堅定,目光蔑視,“你可以折磨我的肉體,但我的精神和人格會永遠鄙視你。”

梁烨:“什麽?”

“士可殺,不可辱。”王滇擦掉嘴角的血,言簡意赅。

梁烨突然大聲笑了起來,等笑夠了,又湊到他跟前,垂下眼睛看他嘴角的血,“你可真有意思。”

“去你娘的。”王滇也真是氣狠了,他平心靜氣這麽多年,自從碰見梁烨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暴怒的邊緣,“有種你就殺了我。”

梁烨擡起頭來,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又讨好,帶着絲涼意,“別生氣了,朕逗你玩的。”

王滇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真是瘋了才覺得梁烨偶爾也可以說說人話,竟然妄想跟他談正事。

當他這麽想的時候,梁烨又很自然地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親昵地将他抱住,聲音溫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你跟朕長得一模一樣,朕怎麽可能舍得殺了你,別害怕。”

于是成功地讓王滇決然的目光逐漸變得驚恐。

這到底是個什麽品種的神經病!

王滇很想打起精神來趕緊離開寝殿,但來勢洶洶的疲憊感讓他無力抵抗,幾個呼吸間就失去了意識,不知道是疼得還是困得。

梁烨察覺到懷裏的人身體突然變得放松,伸手放在他鼻子底下試了試,确定人還活着只是睡過去之後,開心地将人打橫抱起來放到了床上,滿意地将人摟進了懷裏。

“主子,你幹嘛呢?”充恒倒挂在寝殿的橫梁上,抱着劍問他。

梁烨捂住了王滇的耳朵,“小點聲,別把他吵醒了。”

充恒看他的目光一言難盡,“主子你喜歡他?”

“當然。”梁烨肯定地點了點頭,“朕昨晚偷偷看了,他連屁股上的胎記都跟朕一樣,有些下意識的小動作也一模一樣。”

“啊?”充恒有點不明白。

“而且朕方才頭疼得要死,抱着他卻舒緩許多。”梁烨着迷地湊在王滇頸窩了吸了一口,“他是朕找到的寶物。”

充恒有點明白了,“你要立他當皇後?”

“朕又不是斷袖。”梁烨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同時又對摟着的人愛不釋手,“不過他确實不太聽話,馴一馴就好。”

“主子,他又不是條狗。”充恒試圖勸他,“你這麽折騰他,他只會讨厭你。”

“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梁烨捂耳朵捂累了,不怎麽老實地揉捏着王滇的耳垂,忽然手一頓,稀奇道:“他耳朵上為何有耳洞?”

“女扮男裝?”充恒瞬間激動起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朕檢查過了,男的。”梁烨又看了看他另一只耳朵,“這只上也有。”

“難道以前是跳大神的?”充恒猜測。

“拿針來,朕也紮兩個。”梁烨松開王滇坐了起來。

充恒險些從梁上掉下來,“啊?”

“朕不論何處都同他一模一樣,耳朵也得一樣。”梁烨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充恒雖然覺得離譜,但還是老老實實給他拿了根銀針,“主子,要不你再想想。”

梁烨置若罔聞,興致勃勃地給自己紮了倆耳洞,“朕記得從南疆帶了對耳墜回來,放哪兒了?”

“在庫房。”充恒想起那對花裏胡哨浮誇俏麗的耳墜,頓時覺得眼睛疼。

“去拿來。”

充恒沉默半晌,瞬間明白了那些老臣冒死勸谏的心情,但看主子又摟人準備睡覺,只能識趣地退了出去。

不是很懂,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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