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撞破

原來是這樣,顧宛華捧着賬本坐于案前,随手翻了幾頁便将賬本合下,埋頭尋思了一陣子,輕輕問道:“仆從們可是調用侯府的?”

許掌櫃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顧小姐自得落霞莊起便做了甩手東家,至今還未親自掌事呢。呵呵笑了一下,他解釋道:“莊子原是老東家所有,世子臨行前交代,百名親兵也歸于小姐了,仆從們卻都是自外間買來的。”

顧宛華一邊點頭着,一邊又問:“若逢往日風調雨順,銀錢可該有盈餘?”

許掌櫃微笑答道:“若在平日,下頭五百頃良田一年便有千餘兩進項,仆從親兵們的月俸卻是綽綽有餘。只是如今逢了天災,各地莊稼顆粒無收,貴族們手頭也是萬分吃緊的,若在風調雨順時,山莊景色優美,平日客似雲來,有那富家子一出手便是百兩銀,足以應付山莊日常開支,盈餘也是有一些的,。”

顧宛華聽聞後卻是沒有回答,久久思量後,才起身說道:“今日便先裁去二十名老弱仆役。”

許掌櫃登時便搞不懂她的心思了,蹙起眉頭說道:“二十名如何夠?山莊如今已是動用了庫中為數不多的盈餘啊。”

顧宛華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坊間傳聞,不幾日便要落雨呢。”

坊間傳聞?

一聽這話便知東家是個不谙世事的閨中小姐,竟是信了外間傳聞,真是可笑,許掌櫃聞言便将嘴唇抿了個死緊,朝向案前走了幾步。語重心長地勸說道:“東家,坊間傳聞如何信得?”

顧宛華自是無法告知他,過不上幾日城中便要連下半月的雨,當下,只是淡淡解釋道:“這些個仆役都是這些年慣用的衷仆,若是随意削減了,待日後風調雨順時,只招募奴仆卻又是要大費一番周折。”

許掌櫃見她如此氣定神閑,只當她不甚上心,便也只得嘆了一聲。應聲退了出去,心下卻是焦慮萬分,暗暗忖着:庫存銀兩至多便撐上三五個月,眼下莊子幾百人要吃喝,東家卻指靠不住,不若過些日子便去尋老東家求助一番,世子既是贈了東家莊子,必是慷慨相助的。若能借上個千餘石糧食,度過今年,待落了雨便也無憂了。

這般念想着,卻是暗暗撇起嘴:這顧家乃是呂陽第一富商啊,東家怎就不慷慨些,拿出些許錢財?

顧宛華是真的無錢。

每每顧懷遠送來的銀錢她便吩咐石頭悄悄外出備一處産業。這些時日。顧懷遠已是賞下了不少銀錢,前後不過數月,已是給了她幾千兩,那些個珠寶。無一例外被她變賣做了銀錢置辦了産業,她所得這些銀錢珠寶。于一個有着月例的小姐來說已是足夠龐大的小金庫,哪裏還敢再去尋顧懷遠?

現下她手頭不過便留了百兩出頭的銀錢備用罷了。

用過午飯。歇息了片刻她便吩咐巧月沐浴換裝。

出了府,馬車已是停靠在門外,瞧一眼畢恭畢敬的老劉,她命令道:“去落霞莊。”

馬車朝向西邊城外駛去了。

這落霞莊便建在靠近城外的落霞山上,整個落霞山只此一間山莊,半月前她便想尋空前去打理,只平素日日得了應酬,卻是一時不得空,今日出門前,她便已想好,這處莊子興許便是她日後的栖身之處,對莊子中的一事一物,她都更要上心一些。

至于許掌櫃今日所說那事,她卻是無甚擔憂,前世便在這年的初夏落了雨。

因此,今日除去打理瑣事,她卻是惦記上了蔡靖岚的書房,許是能讓她尋到幾本琴譜?

這般想着,卻是讓她隔着車簾縫隙遠遠瞧見了街頭兩個熟悉的人影。

按當朝律法,在城中,平民的馬車只得步行,因此馬車現下卻是行的緩慢,待經過一處拐角,她便低聲吩咐老劉停下車辇。

這時,一個嬌軟的聲音隔着簾子傳入了她耳中,“劉郎,我好容易瞞着爹娘出了府,你怎就不能多陪我一時?”

順着車簾的縫隙,顧宛華靜靜瞧着車外那處,便見茶樓外,劉琳雙手不耐煩的抱胸,沉下臉說道:“一時還要與幾位兄長游湖,你還是快些回府吧。”他斜斜地蔑了一眼顧宛芝,“袍子縫制出來了嗎?不是說要在成親那日親手為我穿上?”

顧宛芝抿了抿嘴,迎上他那不在意的眼光,委屈地說道:“已是在縫了,只要夜裏趕工,一定不會耽誤的。半月不見,你……你便不想我嗎?”

劉琳皺了皺眉頭,面色有一絲猶豫,片刻後,仍是垂下眼睫說道:“早些回去吧。”再一擡眼,安撫似地摸了摸顧宛菁的劉海,別開眼睛說道:“來日方長,已是要嫁作我的妻,怎就急于這一時?”

說完這話,他便掙開顧宛芝緊抓着他袖口的雙手,甩袖大步離去。

他一走,顧宛華便吩咐車夫啓程。

馬車不聲不響地沿街走遠,一出城便疾馳起來,此時顧宛華卻是垂着眸暗想道:這婚事分明便是板上釘釘了,只是劉琳似是對她的二姐毫無興致,她雖然如了願,可待她日後嫁去,也不知會是個什麽光景?

前世她死的早,魂魄也只在死後那幾日滞留在顧府,目睹了顧府那些日子發生之事,随後她便失了知覺,再一醒來,便是回到十歲那年。

因此,後來發生的諸事她卻是不得而知,只大約知道,随後幾年大順的邊境卻是不大太平。

眼下,不知怎的,她卻是因着方才那一幕而莫名生出一股擔憂來。

這感覺卻是無從說起,只消一想起劉琳每每對上他那炙熱的眼神她便心頭發緊。

入了山道,馬車忽然減了速,這時她掀開車簾便是一陣微風吹來。

上一世,她雖是慎之又慎,卻為了識人不明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一世,她掌握了先機,無論如何,也要為日後謀一個平淡安定的生活。

微風吹拂在面上,心頭的霾也随之一散。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山莊門前停下,。

下了車她便吩咐老劉在外等候,自己帶着巧月踏進莊子。

所經之處仆從們井井有條地忙碌着,她剛入了後園,老劉便迎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态度仍是恭敬萬分的,卻是少了些許親近熱絡,周到地吩咐了下人備水備飯便是垂眸立在一旁沉默不語。

顧宛華自是知曉,這掌櫃正在心中埋怨她未能拿出些許錢財來解決了眼下山莊的難題。

當下,吩咐老劉退下,她便快步朝書房行去。

穿過重重花園,在經過那日桃花宴上她所坐的亭子時,她腳步卻是一頓,微微側目,盯着空蕩蕩的亭中發起呆來。

良久,輕笑一聲,暗暗想道:若非那日一時沖動,也不知與那人可還會有交集?

便在此時,巧月不解地問道:“奴婢不懂,外間明明未有傳言,小姐卻是為何那般對許掌櫃說?”

沉吟了一下,她抿唇說道:“不出五日便要落雨了。”她自是不打算将自己重生一事告訴旁人,對上巧月的不解,她解釋道:“莫問我是如何得知的,你只需信了便是。”

便在此時,聽得外間一聲輕笑,她轉眸看去,便見一人自廊下徐徐行來,隔了老遠,她便聞見了一股香風。

這香氣卻是特殊,并不似一般女子的脂粉香料,卻是木香混合着另一股她叫不出名兒的好聞氣息。

待那人走近一看,她卻是傻了眼,粉面朱唇,媚眼如絲,不似那日一般披散了頭發的,今日他卻是将頭發高高束起,小巧精致的臉型,白瓷般的面容,配上清麗的五官,不禁讓她看的呆了一呆。

“你倒是知道的多。”行至亭畔,他媚眼一挑,仰頭看向上空,徐徐說道:“我卻是有興趣聽聞你如何得知的?”

聽聞這話,顧宛華心下便緊了緊,稍一思量,她抿唇道:“前天夜裏夢來的,夢中大仙所說,我竟是信了呢。”

“哦?”他低下頭來,似笑非笑地盯着顧宛華,“這般說來,小姐還有這等未蔔先知的本領。”

不知怎的,在他這含着笑意的盯視下,顧宛華面上卻是有些發窘了,方才她不過随口一說,哪裏料到卻是叫這人當場撞破了,使得她現下百口莫辯,實是無奈。

當下,她幹脆帶了些惱怒地撅起嘴說道:“世子今日不在園中呢!”

他聞言便是吃吃一笑,薄唇微張,帶了些惋惜地說道:“如此說來,今日卻是尋錯了去處。”盯向顧宛華,他徐徐走近兩步,輕柔地說道:“你這小姑娘卻是懂得不少,只怕靖岚也不知你有這通曉天文的本事。”

被這盈盈的眸子緊逼着,她卻是不自覺後退了幾許,面紅耳赤地說道:“公子實是多心了,宛華不過胡言幾句罷了。”

他輕輕一笑,湊近了顧宛華耳邊,低低地說道:“不知小姐夢裏那位大仙可曾告知,五日後那場雨,卻是要下足半月呢。”

耳邊瞬時酥麻起來,顧宛華聞言便是咕咚一聲咽下一口唾液,呆呆地看向他,“你如何得知?”

他卻是呵呵一笑,轉身悠悠邁步離去,遠遠地,響起了他低低的吟唱。

“管它明月幾時,只思酒盞莫問天。桃花扇,美人歸,莫教人見。去去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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