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要挾
身上已是被人蓋上了一層薄被,身下是厚實的軟榻,微微側目,視線所及之處便是一排排整齊的書架,。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今日是她的嫡姐與劉琳的大婚之日啊,她恍惚記起,她原本正在廳中宴上飲酒,只是現下怎的稀裏糊塗躺在了這處?
蹙起眉,她細細回憶一陣,這才堪堪記起劉府外那一襲白衣,似乎那時,她還借着酒意胡言了什麽,想到此處,她面上便是一紅,悄悄地一轉眼,書案前果真便坐着一襲白衣的蔡靖岚。
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她才冷靜下來。
再次擡眸看向那處,他正坐于案前提筆書寫着什麽,低垂下的濃密眼睫,随着每一次眨眼的動作便輕輕一顫。
尋思一陣,她很快閉了雙眼假寐起來,心中期待着他下一刻便從書房中離去,只是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他仍是在那處奮筆疾書着。
猶豫了一番,她一咬牙,直直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蔡靖岚的面色。
她這起身動作立時便引得他手中一頓,下一刻,帶着笑意的眸子便向她看了來。
微微一笑,他說道:“可還要再賴上一會兒?”
她聞言心頭便羞惱起來,難不成,自己方才那副心虛羞赧的模樣,竟是一絲不差地被他瞧去了?當下,她漲紅着臉,咬唇道:“已是歇足了。”
蔡靖岚瞟了她一眼,放下毛筆,彎起唇角說道:“既是歇好了,我便問問你,可還記得方才在劉府門前說了什麽?”
顧宛華聞言便是一呆。方才假寐時充裕的時間已是足夠她将前後回憶了一通,只言片語的些許片段已是讓她思及便臉紅不已,當下她便是底氣不足地小聲回道:“不記得了,大約便是一些胡話。”
他聞言便微笑不語。
盡管他目光柔和,顧宛華面上仍是有些難堪,垂下雙眸補充道:“便是些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吐出這話,便見他前一刻還綻放的笑容忽然間便凝固起來,薄唇輕抿,沉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胡言亂語?”他眯了眯雙眼,“當真?”
聽聞他這般質問,顧宛華心中便緊了一緊,只是當下,她仍點頭說道:“宛華不勝酒力,每逢喝醉便是要亂語幾句,那些話自是當不得真的。”
“原是如此。”他重新提筆,淡淡笑回道。
顧宛華一怔。下意識便擡眼看他,只見他面上仍是帶笑的,只是這笑容卻未達眼底,她張了張嘴,原本要吐出的話卻是臨出口前一轉,說道:“世子身份尊貴。又與公主有了婚約,宛華自是不會生了旁的念想。”
他聞言眉頭便皺了皺,半晌才擡起頭靜靜看着她,“你這丫頭卻是倔強。外間那般傳言,你便不懼?”
幾乎在他話音剛落下。顧宛華便低低地回道:“世子曾言,宛華于你便如幼妹一般。世子好心庇護。宛華卻是知曉并感激,只是我曾立下誓言,此生不做他人妾室。”
與此同時,她起了身,走向角落放置古琴的矮幾上,于蒲團上坐下。
好一會,他才說道:“那相思曲未免太過悲情,我知道你是極有天賦的,今日便換一曲吧。”
點了點頭,她微微抿唇,兩手置于琴弦上,幽幽的琴聲立時便響起,卻是一首孔雀東南飛。
一曲畢了,他久久不語。
好一會兒,他才嘆息一聲,低低地柔聲說道:“待我離去後,你若真遇難處……便去尋舒錦,他名下産業遍及四處,卻是能護得你隐姓埋名離開此處的。”
她聞言雙眼便瞪大,飛快地起身,立于廳堂中,朝向他鄭重地一福,顫聲說道:“宛華謝過世子。”
“不必謝我。”彎起眉眼,他微笑道:“我與舒錦相識十餘年,從也未聽他贊許過哪位小姐,你卻是得了他的欣賞,想來他自是肯助你。”
盯着他依舊溫和的眼眸,顧宛華卻是忽然愧疚起來了,這一切分明已是認定的結局,然而心中卻好似被什麽東西壓的喘不過氣來,強壓下心中的沉悶失落,她突然開口說道:“宛華今日又是唐突了,若是累及了世子名聲……”
不待她話說完,蔡靖岚便站起身,自身後書架上取出一卷,轉身微笑道:“這是閑時摘抄來的文帝十三年童生試,可有幾分把握?”
顧宛華聞言便抿唇一笑,“師父出題,宛華自是要試一試的。”
見她面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蔡靖岚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時還有些事,先走一步。”
放下試題,他便揮袖朝外走去。
站在案前靜靜立了好一會兒,她才後知後覺走向案前坐下,此時軟椅仍殘留着一絲溫熱的氣息,伸手撚起他方才執過的筆,她心下感慨了一陣,攤開試題,一時卻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恍恍惚惚尋思了一陣,她才收了心,将目光專注于試題之上。
這一專注,一個下午她便坐在案前不曾擡頭,
時間過的飛快,待她再擡起頭時才驀然發覺,外間天色已是有些灰暗。
開口喚來仆從詢問,才知蔡靖岚主仆早便乘車離去了。
站起身來,她吩咐道:“天色不早,備車回城吧。”
“是,東家。”仆從應聲退下。
推開門,外間雨勢卻是比清晨大了幾分,見她走出回廊,立即便走來一個小厮為她撐起一把雨傘。
揮退了仆從,她獨自撐傘立在院中靜默着,立時便想道:今日劉府花園中那一幕卻是驚險,若在嫡姐成親當日被人瞧見了,這梁子卻是結大了,不僅是如此,她的爹娘定會因此而埋怨她,坊間傳聞也會将她描述成那魅惑姐夫的無恥女子。
好在那時她雖是有了醉意,卻是牢牢地記住了他那張面孔,一撞見他,本能便想要逃離避去。
想到此處她便是一陣嘆息,前世也不見劉琳對她這般執着過,難不成便因她屢屢對他冷眼以對,因此反倒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劉琳是如何想的她自是百思不得而知,當下,她便決定不再尋思,即使他仍對她存了念想,只要她日後小心行事,規避了與他獨處之時,想他那麽一個看重名聲的人,定是拿她無法的。
這般想了一陣,她便提步朝花園中走去,連日下雨,園中卻是有些泥濘,使得短短一刻鐘的路程她卻是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夜色襲來。
出了大門,一輛馬車已是停靠在外,快步上了車,她便靠在塌上閉了目。
順着山路繞行,馬車颠颠簸簸向山腳下駛去。
便在剛行至大道,身下剛剛平穩時,迎面卻是響起了一陣紛雜的馬蹄聲,随後她所乘坐的馬車便是猛地一頓,在她險些撲倒,抓緊了車窗驚魂未定時,外間便響起一個男子高亢的聲音,“車中所坐可是顧小姐?”
定了定心神,她蹙眉回道:“是我。”
那個聲音聞言說道:“我家主人請小姐一聚。”
她掀開了簾子,靜靜對視上說話的青年仆從,黑暗中看不清對方面目,卻見那周遭只有他一人,顧宛華稍稍定了定心神,挑眉問道:“你家主人是誰?”
仆從聞言呵呵一笑,上前兩步走向她的車窗邊,有意地瞟向她的車夫,“小姐的車夫現下已是暈了過去,恐怕一時半刻不能為小姐駕車了,不若便跟随小仆前去見主人吧。”
顧宛華聞言心下便一凜,不過片刻,對方已是将她的車夫打暈,現下她該如何是好?
那人見她眼珠轉了半晌,又開口說道:“小姐若是不願今日花園中與主人相擁纏綿之事傳揚出去,便随小仆前去見過主人吧。”
聽聞這話,她立即便反應過來,這人竟是劉琳的人!
她幾乎要脫口答應,只是轉瞬她便想道:今日劉琳大婚,此時定是忙于應酬,怎能脫身見她?再者,在她眼中,劉琳雖是年少氣盛,氣量狹小,卻不該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啊!更何況,這假冒他名義之人太不了解劉琳,他向來重視名聲,愛惜羽毛,怎會以這事要挾她?
眼下這幕後之人卻是神秘,尋了她去,卻為何以着劉琳的名義?
當下,她便冷笑出聲,“今日已晚,便回了你家主人,明日再會。”
那人盯着她徐徐說道:“小姐莫要疑心,主人自是從喜宴上抽了身,這時已在城中醉仙居候着了。”
不等她回話,他便伸手将暈在馬背上的車夫推了下去,拉起馬繩,輕一跳便跨上了馬,轉身說道:“此處離城中尚遠,小姐若是跳了車,即使身體無恙,此時月黑風高,卻是危險重重。”
吐出這話,他便揮動起馬鞭疾馳起來。
顧宛華自是不會跳車的,這麽片刻的功夫,她已是在心中琢磨起來,若那人所說是真,只要能平安進了城,卻是比這荒郊野外安全許多,這醉仙居她是知曉的,城中最大的酒樓,若去了那人來客往之處,卻是不敢對她怎樣的。
此時她雖閉着目,耳中卻是仔仔細細聽聞着外間動靜。
半個時辰後,外間燈火通明起來。
這仆從竟然未騙她,馬車果真是進了城。
這讓她心下稍感喜悅,在她剛剛伸出一只手掀開窗簾時,突然間的,身子便随着馬車一頓,下一刻,身側車簾被人掀開,一個年長的老婢女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