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故事舊人

天際第一道光沖破雲層,白光折射出五彩缤紛的色澤,漸漸灑向大地。朝霞四起,掩映出橘黃色的光。清晨的露珠從樹葉上滴下來,“叮”的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哇”的一聲嬰孩的啼哭聲響徹天地,驚得門外人渾身一震。剛想沖上前去,竟然被陸清文擋住。

時隔一夜,陸清文與陸伯謹終于趕了回來。

周弘烨被擋住,眼神一黯:“陸卿家,這是要攔着朕?”他話音一落,身旁的兩個侍衛即刻拔刀,一幅要沖上前來的樣子。

陸清文望了他一眼,轉而又望了望陸伯謹。陸伯謹識相地仰着一張人皮面具,忠言逆耳:“皇上,監國大人八百裏加急催微臣同皇上一同回去。”

“皇上,嘉應的安全哪敢讓您操心,您不如回京?”陸清文閑閑地加上這一句。

就在外面三個男人争執的時候,陸嘉應抱過來自己的孩兒。小小的,臉龐發紅,眉頭皺巴着,但就是這樣,他的眉眼與他的爹爹竟然像得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樣。

她摸了摸他的小鼻子,溫熱的小生命此時悄悄地打了個哈欠,微張的小嘴粉粉嫩嫩。陸嘉應的心底頓時柔軟的不可思議。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她拼死拼活生下來的孩子。

這一刻他躺在自己的臂彎中,全身心的托付與相信,而她亦能托付于相信他。這就是血脈的神奇之處。

累了一夜,她将孩子放在自己的內側,然後很快就入眠了。這個時候,窗子裏吹進來一陣清晨的微風,陸嘉應的睡顏在淡淡的光中美好地不可思議。周熙烨踏着輕微的腳步而來,他停在她的床前,狹長的雙眸裏深沉一片,繼而他看到了躺在裏面的那個小小的人兒。

他睜着圓溜溜的雙眼,正在打量這個新鮮的世界。

周熙烨終于走上前去,俯下·身子,他低頭的時候,發絲掃到陸嘉應的臉龐之上,她發出嗚咽的一聲,翻了一個身往裏面去了。于是,他的一個輕吻于她的上方落空。周熙烨的眼神稍稍一黯,修長的手指慢慢收攏,然後又放開,突然就将睡熟的陸嘉應一把拉過來,低下頭就往她唇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立馬放開,“噌”一下消失地只剩下背影。

陸嘉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醒,剛清醒過來,想看清楚那登徒子到底是誰的時候,床裏面的小孩子“哇哇哇”地哭了起來。她連忙去安撫小孩,這下便連背影也看不見了。

門外也吵得差不多了,陸清文最後推門進來,周弘烨已經踏上回京的路,陸伯謹随行。

陸嘉應此時是一個娘親,抱着自己的孩子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裏,白光裏她的側臉溫柔如水,那股她身上的恨意與怨氣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清文不忍打斷這一刻的好時光,悄悄地又退了出去。

因為出生在肅州,陸嘉應決定叫懷裏的小子為陸肅,感念在這裏難得的平靜。

而周弘烨回到京城之後可沒那麽平靜,女真部落大舉進攻,其他部族也紛紛穿過邊疆,而且形勢完全不在掌控之中。在他抵達京城的那一刻,大周朝已經失去了五座城池,而且據最新戰報,這些部落大有合作吞食中原之勢。

而皇後李安白卻不見蹤影,兵部尚書則稱病久不上朝。一拖拖到了八月,丹桂飄香的季節。皇後暴病而亡,葬于皇陵。

周弘烨站在重華宮前,不禁冷笑,兵部尚書只得一女,恨不得寵上天。他将手捏得發白,果然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連這麽多年的感情都背棄了。

而他知道他一天天拖下去的結果是什麽,無非是給肅州城裏的那個人機會。一個月來他派遣無數殺手,竟然都沒有消息傳回來。過程無從知曉,卻不得不承認那個人有幾分本事。

是夜,月朗星稀。周熙烨手持寶劍,額角的汗一滴滴留下來。而他的劍下,是鮮紅的血液。他自幼習武,體質異于常人,這也是使他從鬼門關逃出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周熙烨收回寶劍,将鮮血擦幹,表情有絲淡漠。不一會兒突然咳了兩聲,鮮血從他嘴角滑落。

“您沒事吧?”戒空不會武,只能在旁看着:“這樣下去,您剛見起色的身子又得出事。”

“大師的方子越來越有用了,自從我能站起來之後,身子越發好得快。只是有些時候力不從心罷了,無妨。”

其實周熙烨的身子,戒空最清楚不過。自從死裏逃生之後,已有将近大半年的時間,一開始的時候周熙烨就是是個有口氣的死人,是一點一點地硬是救回來的。調養底子的過程十分漫長,直到肅州出事之前,他還是整日的精神不濟。可是自從陸嘉應來了這以後,卻突飛猛進。簡直就像是奇跡一樣。

可是他當初到底是毒血攻心,難以好得完全。

周熙烨似乎看出戒空的疑慮,他點了點頭道:“周弘烨派這麽多殺手來,殺了我最好,殺不了我亦是探探我的實力。他總有一天要站到我面前,将解藥雙手捧上。”

戒空聽他此言,心中一動,即便是如此大的挫折,也沒有抹殺周熙烨那顆帝王心。

想到這裏,他又不禁道:“對于從前的其他事情,你可曾想起一點?”

周熙烨動手解決那具屍體,側臉在月光之下一點兒表情都沒有,他的嘴角還挂着一點兒血絲,整個人看上去愈發冷厲堅硬起來。他測了測頭,問道:“什麽事?”

他還是沒有想起來,戒空腦海裏出現那個才剛剛滿月的小孩,雙眸烏亮,小輪廓挺拔如同眼前之人。他嘆了一口氣,算了吧。

很快就到了後半夜,夜風很涼,吹在身上倒有一絲涼意。陸嘉應不知道,此刻她的窗外依舊站着一個人。

在陸肅出生之後,陸清文在肅州城裏尋了一個小院子,很安靜,下人也就四個人,一入了夜幾乎就沒有聲音了。

寂靜的夜,周熙烨便與它相融在一起,這一個月的每個夜晚都是一樣。

今日是陸肅的滿月酒,陸嘉應歇得有些晚,于是他只有後半夜才能悄悄地過來。他其實不想做任何事,只是靜靜地待一會兒便好。

今夜陸嘉應應該是喝了點酒,開着窗戶吹風,他也因此能看到她半明半暗的臉。她比以前更好看了,眉眼間俱是平和的光,她現在已經幸福了。

周熙烨猛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滿座賓客之間,她彈罷一曲,仰起頭來的笑臉盈盈有光。恍惚間,那仿佛是很久之前了。多少年,這些笑容毀于他的手。現如今,她幸福更是與自己無關。

他苦澀地笑笑,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薄唇。那日他偷香而去,卻像是逃命一樣。他其實是怕,陸嘉應那怨恨的眼神。

周熙烨低聲喃喃:“母後啊母後,我如今淪落到這般境地,你可曾滿意?”

失去至愛,失去唯一的孩兒。

他轉過身,靠着牆,眼神望向這無邊的夜空。正待他出神之時,房內突然一聲“哇”的哭聲響起來。

周熙烨渾身一顫,連忙回頭,卻見陸嘉應依舊睡得很死,她只要飲酒便是如此。而孩子的哭聲在這夜裏,格外的可憐,周熙烨終于忍不住了,一個翻身就從窗口跳進去,奔至床前,連忙小心翼翼地抱住孩子。

可憐他初為人父,将孩子狠狠抱在胸口,低着聲音道:“好啦,好啦。我們小肅乖,不哭。”

而陸肅被他這一弄,更加哭得慘絕人寰,眼看着陸嘉應終于要被吵醒了,周熙烨急得臉上都有汗了,立馬将陸肅托起來,帶着他在空中旋轉。

幼時,老嬷嬷曾跟他說過,他小時候也哭得厲害,但只要抱着他不停地動,他就能安靜下來。

周熙烨于是照本宣科,而陸肅不愧是他的兒子,果然就這麽安靜下來了,甚至還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周熙烨朝他傻笑一下,陸肅望了好一會兒,大眼睛也彎成一個月牙兒。他加快步伐,陸肅居然笑出了聲。

傻兮兮地折騰了要有一個時辰,周熙烨終于将孩子重新抱在了手裏,這下子可吸取了教訓,小孩子于是在他的臂彎裏沉沉睡去。閉上大眼睛之前,小小的手還抓住了周熙烨的一根小手指。

他忍不住用食指輕輕地點了點陸肅的小臉蛋兒,軟軟的一團,觸感滑膩。他舍不得放手,就那麽站着,連動都不敢動。身子或許早就撐不住,可是一顆心卻無論如何都想救這麽下去。

可是後來天色微亮,一夜終究過去,短得幾乎一瞬,他不得不重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應該在月底完結,所以我想着明天或後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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