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游戲繭裏的虛拟物品分成兩類,一類是活動的,可以跟玩家互動,比如道具筆,能拿起來,用手碰一碰還會掉落在地上。另一類固定在那裏,不能互動,甚至可以穿過去,是像個幻影一樣的擺設。

這屍體明顯就是後一種。

不知道系統擺個影子在這裏幹什麽。

它這麽特殊,楚酒看了看床頭挂着的小标簽。

【姓名:蘭可宜】

【性別:女】

【死亡年齡:27】

【死因:産後大出血】

她的幻象屍體遮住了床面,楚酒伸手進去,在她床上仔細地摸索了一遍,萬一排期表不是虛拟道具,就能摸到。

或者是可互動的虛拟道具,只要用手掃過床面,就能掉下來。

楚酒掃了一遍,床上是空的,什麽也沒有。

楚酒正摸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聽聲音不止一個人,還有人正在說話。

一個年輕的聲音問:“咱倆這麽幫護士搬屍體,會有什麽好處嗎?”

“不知道……我覺得應該有吧。”是熟悉的尖而細的太監嗓,“有這種好事,我馬上就叫上你了。”

然後就是共享臉護士特有的呆板語調:“醫院人手不夠,謝謝你們兩個幫忙。”

太監嗓立刻回答:“不用客氣。”

他們馬上就要進來了。

時光之痕的十秒隐身太珍貴,楚酒舍不得用,環顧四周。

藏在床底下并不安全,床腿太細,排得又很整齊,只要随便一彎腰,立刻就能看到床下有沒有人。

不然就是藏在床單下,和屍體抱在一起。

可是屍體上蒙着的白布很薄,身體的形狀一目了然,如果裏面躺了兩個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也不是什麽好主意。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楚酒有主意了。

她火速爬上蘭可宜的床,躺了下去。

蘭可宜蒙着白布的屍體是幻影,還是個不能互動的幻影,楚酒的整個身體都能穿透她,隐藏在幻影裏。

楚酒把胳膊對準她的胳膊,腿對準她的腿,兩個人的身量相似,從頭到腳,完美重合。

她蒙着白布的虛拟屍體,就是遮住楚酒的最好的障眼法。

躺在幻象內部,視野并沒有遮擋,楚酒看見,門開了,一個共享臉護士領着兩個穿着病號服的男人進來。

這兩個人楚酒在305病房開會的時候都見過,一個當然是太監嗓的趙副總,另一個是曾業的兒子小歐。

他倆正費勁地搬着一具屍體,屍體是個年輕男人,膚色正常,手腳都軟趴趴地垂着,看起來像是剛死沒多久。

趙副總竟然纡尊降貴,動手搬起屍體來了。

護士并不管誰是副總,誰是幻界首席技術官的親兒子,冷冰冰地指揮他們:“看到最裏面那張空床了麽?把他搬過去,用床單蓋起來。”

靠外明明有好幾張空床,楚酒旁邊的那張床就還空着,護士卻偏偏要他們把屍體搬到停屍房的最裏面。

兩個人看着幽暗的燈光下,停屍房裏那密密麻麻躺着的一排又一排的屍體,都有點犯怵。

不過誰也不敢違抗共享臉護士的指令,他倆還是搬着屍體,硬着頭皮往裏走。

共享臉護士并沒跟進去,站在門口。

楚酒看見,她機械地轉了轉頭,忽然彎下腰,看了看床底下。

幸好沒有躲在床下,否則剛好被她逮了個正着。

護士一無所獲,直起身,繼續指揮那兩個,“我有事先走,你們兩個放好就可以出來了。”

她轉身出門,腳步聲嗒嗒嗒地走遠。

楚酒松了口氣,安靜地等着,只等那兩位一放好屍體出去,就繼續自己的多米諾詐屍大業。

她躺在床上,小心地扭過一點頭,去看裏面那兩位。

那兩個人大概養尊處優,幹活都很不利索,趙副總又長得胖,他們沿着床與床之間狹窄的過道往前,一直在哆哆嗦嗦,東撞西撞,撞得床乒乒乓乓亂響。

“這什麽鬼地方……咱倆得快一點。”

“等等,他的腳好像卡住了……”

“啊我的媽啊——好像有人拽了我一把!”

“別胡說八道的,人吓人要吓死人。”

兩個人的聲音在停屍房裏回蕩,幽幽的背景音樂聲又響起來了。

按以往的經驗,同一場景中,背景音樂是共享的,楚酒能聽到,他們當然也能聽到。

果然,兩個人停住不動了。

小歐說:“這是背景音樂?”

趙副總也聽見了,“你以前沒聽過?你看到界面上的游戲信息了沒有,這裏本來就是個驚悚游戲的游戲繭,當然會有這種音樂。我們得快點,早弄完早出去。”

這鬼地方,誰都不想多待。

兩個人好不容易才把男屍搬到位了。

他倆數着“一,二,三”,一起用力,把屍體撂到空床上。

每張空床上都放着疊好的白床單備用,小歐把床單展開,胡亂蓋在屍體上,“行了,我們趕緊走。”

趙副總卻轉了轉頭,看向旁邊,“那是什麽?”

小歐:“什麽是什麽?你別吓唬我。”

“不是要吓唬你,”趙副總說,“我看見那邊的床單下,好像有一張紙。”

楚酒:!!!

趙副總歪着頭,仔細辨認:“寫着什麽‘手術排期’……”

他倆搬屍體的時候亂撞一通,藏在床單下的手術排期表露出來了。

趙副總挺着肚子,艱難地從床與床之間的空隙擠過去,探身去拿那張紙,嘴裏說着:“游戲會安排咱倆到停屍房來,說不定就是為了讓咱們發現什麽能過關的特殊道具……”

絕對不能讓他把排期表拿走。

楚酒火速從蘭可宜的幻影屍體中伸出一條腿,努力伸長,用腳尖一勾。

蘭可宜的床是第三排的第一個,楚酒的腳正對着第四排第一具屍體的頭,一勾之下,那具屍體上蒙着的白床單被扯下來了。

背景音樂轟然一聲巨響。

按多米諾骨牌詐屍規律,第三排靠牆的最後一具屍體呼地坐了起來。

是具女屍,她死去已久,冷白着一張臉,頭發胡亂披散着,半張着嘴,嘴唇顏色灰敗,雙目空洞無神。

就在小歐和趙副總旁邊。

詐屍了。

小歐先是被轟隆一聲響吓了一跳,等看清有個女屍猛地坐起來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趙副總也“嗷”地幹嚎了一嗓子,他懵了兩秒,反應卻比小歐快得多,頭也不回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小歐被扔在原地,帶着哭腔,“趙副總……趙副總你等等我……”

他的腿好像吓軟了,實在站不起來,手腳并用地順着屍床與屍床之間的狹窄過道一路爬出去了,越爬越快,終于竄出了停屍房。

楚酒一勾完床單,就收回腳,繼續安靜地躺着,一直等到聽不見兩個人的腳步聲了,這才翻身下床。

她直奔剛剛趙副總站過的地方,往他剛才看過的方向看看。

就在斜後方的停屍床上,白布床單下,露出一張紙的一角。

楚酒快步過去,把紙抽了出來。

手術排期表。

是張真的紙,紙上印着表格,很粗糙,不是打印出來的,更像是用很久以前油印的辦法印出來的,很多字周圍都有一小圈油跡,散發着特殊的油墨氣息。

表上是接下來幾天的手術計劃,其他日期下全都空着,還沒填,只有今天的填滿了。

只是一整排手術後面,全都标注着“因故取消”。

楚酒動過齒輪,讓維修科把手術室封起來了,今天全院的手術全部取消。

楚酒自上往下掃了一眼,忽然發現,有一臺手術與衆不同。

【丁奕.骨科.截肢手術】

這一行上,最後面的“因故取消”四個字被用筆劃掉了,改成了別的:

【緊急手術,請務必安排】

這幾個字,不是油印的,而是有人手寫上去的。

連手術室都沒了,也不知還能怎麽緊急安排。

這張紙很薄,隐隐透出反面的字,楚酒翻過來,看見紙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印着熟悉的數字和字母。

下面标着一個小小的“3/5”。

又找到一張關停密碼。

現在“2/5”、“3/5”、“4/5”都有了,還差兩張,勝利在望。

楚酒把排期表收好,溜出停屍房。

外面依舊沒有人,楚酒一路順利地回到三樓,還在走廊上,就聽見306病房裏有人正在放聲嚎叫。

“嗷——”

帶着哭音,叫聲凄慘到瘆人,聽着比趙副總剛才在樓下見了鬼時嚎得還可怕。

楚酒推開門,看清了,正在叫喚的人是丁奕。

他已經回來了,躺在床上,像條離開水的魚一樣使勁撲騰着。

韓序已經下床了,和薛懷仰兩個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按着他,鐘瑤正在努力用一卷紗布包紮他的腿。

丁奕原本完好的另一條腿也被從膝蓋處齊齊截斷。現在兩條都沒了。

看來他真的是被送去做了他的“緊急手術”。

看見楚酒回來了,韓序擡起頭。

楚酒把排期表從口袋裏抽出來,遙遙地給他看了一下。

韓序放心多了,繼續按着丁奕,“護士把他送回來了,又截了一條腿。”

手術的手法相當粗糙,傷口還在往外不停地滲血,包紮得也很潦草,鐘瑤正在幫他重新包紮。

楚酒過來幫鐘瑤拉紗布,“手術室已經封閉了,他是去哪做的手術呢?”

這醫院并沒有第二間手術室,現在又是大白天,就連最愛做手術的黑醫生也還是言不秋,他的密室更是看不見的狀态。

在床上打着滾不停嚎叫的丁奕忽然不嚎了。

“……他們把我架到廚房……”他嗚嗚咽咽地說,“直接按在切菜的案板上……”

所有人都不出聲了。

還真的是“緊急手術”。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