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激
以後江哥罩你
上午高二比高一多節二十五鐘的小自習用來岔開他們的用餐時間,許多學生耐不住餓,會在課間吃東西——比如說李博文同學。
江霄瞥見後排的付清舟出了後門,趁機趕忙跟了上去,李博文嘴裏塞着面包喊他,“江霄你幹啥去?”
“上廁所!”江霄頭也不回地擺手。
李博文果然沒跟上來。
他跟着付清舟一前一後進了廁所,緊接着就後悔了。
廁所裏學生太多,而且實在不是什麽談話交朋友的好地方。
“付清舟,”江霄打好腹稿站到了付清舟身邊,歪頭看向他,聲調因為緊張壓得有些低沉,不經意往下瞥了一眼,嘴裏的話瞬間拐了個彎,“我——靠。”
他猛地別開了眼睛,又忍不住佯裝若無其事地看了兩眼,心裏啧了一聲。
震驚之餘夾雜着點微妙的隸屬于男性本能的不爽——付清舟這資本竟然跟他不相上下。
“有事?”付清舟被他過分直白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拉上褲鏈,走到洗手臺前洗手。
另一個洗手臺前有人,江霄半點不見外地跟他擠在同一個前面洗手,對着鏡子裏的人笑得十分燦爛,“昨天在包間我沒認出你來才動的手,抱歉啊。”
付清舟盯着鏡子裏卷毛,心裏忽然一悸,“你認識我?”
他既然能重生,說不定江霄也可以——
“之前在孟村的胡同裏你跟那紅毛幹架被拍暈了,我給你送的醫院。”江霄頓了頓,“你忘了?”
付清舟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遺憾,轉頭看着他指了指腦袋,“腦震蕩後遺症,暫時沒想起來。”
江霄跟他擠在一個洗手池前,倆人挨得極近,付清舟這麽一轉頭,鏡子裏的那張俊臉瞬間在眼前放大,他心髒咚咚咚蹦跶得有點歡快,過了好半晌才愣愣道:“啊,哦。”
滿腦子只剩下付清舟真好看。
“謝謝。”付清舟盯着他十分認真的道謝。
雖然想不起具體的原委,但江霄這人一向熱心,會做出送陌生人去醫院這種事情也不奇怪。
“嗐,沒事。”江霄被盯得臉上發熱,清了清嗓子道:“那咱倆這就算扯平了,怎麽樣,交個朋友?”
“朋友?”付清舟的目光從江霄臉上掃過,上課鈴恰好在此時響起。
付清舟轉身便走。
江霄将手上的水一甩就要追上去,“哎,等等——”
付清舟回過身來指了指他的褲子,“江霄同學,仙人掌。”
江霄疑惑低頭,和內褲上的卡通仙人掌來了個大眼瞪小眼,仙人掌還在沖他豎大拇指。
褲鏈忘拉了。
一連串的髒話從心裏呼嘯而過,江霄瞬間漲紅了臉,再擡頭,付清舟已經進了教室。
衆所周知,一個人很難記住自己二十年前的某個時間段有幾條內褲,更別提随手抽出來的內褲上又印着什麽詭異且幼稚的圖案,所以他洗完澡趕時間只看瞥了眼顏色就穿上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但是這種傻缺一樣的印花被他暗戀對象兼未來男神看見就很他媽的成問題!
他想在付清舟面前樹立起來的高大勇猛的形象都伴随着這個該死的仙人掌豎起的大拇指灰飛煙滅。
豎個屁的大拇指——江霄崩潰地抱住腦袋趴在桌子上,完全沒有轉頭看付清舟第二眼的勇氣。
葉揚對這個據說是一中轉來的大佬很感興趣,見他拿着筆在本子劃拉不太像寫字,忍不住瞄了一眼,頓時陷入了沉默。
一個圓頭圓腦的卡通仙人掌表情滑稽地豎着大拇指,邊上還畫着一圈表示心情愉悅的布靈布靈的小星星。
學霸大佬的愛好真別致。
“還挺可愛。”葉揚贊揚道。
付清舟手裏的鉛筆輕輕點了點仙人掌的腦門,“确實可愛。”
葉揚見他沒在做題,心裏的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燒,“哥們,聽說你跟江霄昨天幹了一架,怎麽樣,這傻逼是不是挺能打?”
付清舟微微蹙眉,“別說髒話。”
“嘿,你們學霸還真講究。”葉揚撇撇嘴,換了個稱呼,“李博文說你和姓江的打了個平手?”
“一場誤會。”付清舟将本子扣上,目光落在江霄的背影上,“你跟江霄高一也是一個班?”
“昂,我倆還當過同桌呢。”葉揚很不屑道:“我跟那傻、他追過同一個女的,丫直接給我胳膊踹折了。”
付清舟目光微頓,“江霄追過女生?”
江霄的日記裏可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
“那女的三班班花,長得可漂亮了,學習好性子又高冷,簡直就是女神。”葉揚頓時來了興趣,“我跟你說……”
付清舟沒仔細聽他說的那些話,等他講完才問:“你們誰追到了?”
“靠,別提了,人只愛學習,現在年級第一。”葉揚有些郁悶,“江霄起碼跟她還吃過飯,我連頓飯都沒撈着。”
付清舟眯了眯眼睛,“真可惜。”
前面的江霄忽然打了個噴嚏,把睡覺的李博文給吓了個激靈。
“靠,兒子,誰罵你呢?”李博文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江霄還給他一巴掌,“睡你的,醒了爸爸請你吃飯。”
李博文得寸進尺,“爸爸我想吃北食堂二樓的雞腿飯。”
“得加錢。”
“爺爺。”李博文換了個胳膊壓着睡,含混不清地說:“我要胡椒味加番茄醬。”
江霄把英語筆記糊在了他臉上。
不能被這種小插曲給打敗,遲早要讓付清舟答應跟他做朋友。
為什麽要做朋友?付清舟垂眸盯着本子上的仙人掌,眼神晦暗不明。
他要想辦法掰彎江霄直接将人追到手。
一頓午飯吃得潦草倉促,江霄四處找付清舟都沒能找到人,直到下午上課鈴響起,付清舟才背着書包姍姍來遲。
直到下午第二節 體育課江霄才找到機會。
“江兒,你不打兩球玩玩?”李博文抱着籃球熱情地邀請,“一節課加二十分鐘大課間,爽爆!”
“不了。”江霄的餘光一直緊盯着付清舟,見他拐進了操場後面那片蚊子巨多的小樹林,疑惑地嗯了一聲,趁着體育老師打籃球,悄悄跟了上去。
然後就親眼看見付清舟兩三步輕輕松松地蹬上了學校那堵破舊的圍牆。
“付清舟!”江霄喊了一聲,“你幹嘛呢?”
付清舟撩起眼皮看向他,“翻牆逃課。”
“呃……”江霄被他的理直氣壯給噎了一下,他怎麽都沒辦法将「翻牆」「逃課」這種字眼跟付清舟這種自律到有些刻板的五德四美好青年聯系起來。
雖然重生回來付清舟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他的認知。
十八歲的江霄臉上還帶着點稚氣,仰頭看人時眼角也會微微下垂,偏偏眼神正直清澈,像只傻兮兮的大卷毛狗,讓人很有欺負的欲望。
付清舟饒有興趣地看着他,語氣裏帶着逗弄小孩的戲谑,“江霄同學,你要告老師嗎?”
江霄走到圍牆下面仰起頭看着他,被陽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威脅道:“你要是帶我一起,我就不告老師。”
付清舟探身下來沖他伸出了一只手,“上來。”
江霄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只修長漂亮的手,骨節處還有點淡淡的血痂,他借力蹬上了牆,剛喘了口氣,付清舟就已經跳了下去。
“哎!”江霄吓了一跳,在他潛意識裏付清舟還是體弱多病的付總,生怕人給磕着碰着。
付清舟沖他張開胳膊,想将大卷毛狗抱個滿懷,“來。”
江霄找了個角度以潇灑帥氣的姿勢落地,直起身子一巴掌拍在了他攤開的掌心,笑得燦爛又挑釁,“算你接的。”
付清舟握住他熱烘烘的手捏了一下,但江霄抽手之前果斷松開。
江霄瞪着他,“你捏我手幹嘛?”
付清舟的目光掃過他頭頂蓬松微卷的頭發,“接一下。”
江霄哭笑不得,哥倆好地摟住他的肩膀,心髒快得要蹦出嗓子眼,還要佯裝無意道:“兄弟,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江霄身上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撲面而來,整個人熱烘烘地像個大太陽,付清舟渾身一僵,卻沒有将人推開,淡定道:“你也挺有意思。”
“怎麽樣,交個朋友?”江霄沖他揚了揚下巴,“以後江哥罩你。”
然後争取早日泡到你。
付清舟對他笑了笑,拇指抵住他的喉結往旁邊輕輕一推,“再說。”
江霄被抵得喉間一緊,喉結忍不住動了動,順勢松開了手,方才被付清舟碰過的地方還殘留着片奇異的酥麻,心裏像是被小貓爪子給輕輕拍了一下,癢得厲害。
付清舟怎麽這麽——這麽——江霄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嘶。
同學之間動手動腳很正常,他還天天跟李博文勾肩搭背呢。
就是沒這麽刺激。
一定是他以彎者之心度直人之腹,付清舟絕對不可能這麽會勾引人!
肯定是他太喜歡付清舟所以才思想格外龌龊。
“付清舟,等等我!”成功把自己說服的江霄興高采烈地追了上去。
付清舟看着他的小卷毛和明亮清澈的眼睛,心裏升騰起一股莫名負罪感,指間輕輕摩挲了一下,“真跟我逃課?”
“昂,看他們打球也沒意思。”江霄和他穿過草坪來到馬路邊上,“你打算去幹什麽?”
幾分鐘後,付清舟帶着他進了七中後面一片錯綜複雜的小巷子,最後停在了兩扇被油漆摸得五顏六色的鐵大門前面,平安巷希望幼兒園的牌子坑坑窪窪,在和江霄熱情的打招呼。
“接孩子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