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喝多了,你能幫我洗一下澡嗎?”
翌日一早, 她醒來時身邊已經空蕩,伸手摸過去,餘溫盡散。
看來燕冽已經起床很久。
她翻個身懶洋洋地躺着, 等晴姨來喊她吃早飯。
剛阖上眼,房門被直接推開, 冷白音詫異睜眼, 就看燕冽面色凝重,疾步帶風向她走來。
薄西服搭在手臂上, 角落布料随風揚起。
在她面前站定,她有點疑惑,剛要撐起身子就被燕冽溫熱的手掌按住。
“懷城那邊業務出了點問題,需要我過去處理。”
“對不起,這個時候要走。”
嗓音低沉飽含歉意。
冷白音先是詫異後馬上回手拍他手臂以示安撫, “沒事兒啊, 那你忙的時候注意休息。”
燕冽嗯一聲,沒走,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彎腰牽住她的手, 與她十指交握,直到手機震動聲響不停催促時,他才重重閉上眼,轉身往外走。
臨走之前, 他突然止住腳步回眸看她, 目光如勾。
“如果你在家無聊,我派人來接你。”
停歇片刻的震動聲繼續響起,燕冽不能再拖。
冷白音撐起身子對他笑着擺手, “我知道了, 你快去吧。”
燕冽這才徹底離開, 撇過目光不再看她,身影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冷白音掀開被子下床,白色薄紗長裙自然垂下蓋住腳踝。
她兩步走到窗前,垂眸望着家門口的林蔭道,不一會兒就看到燕冽雷厲風行的背影。
利落上車關門,好像一點都看不出剛剛的留戀不舍。
如果不是上車前他握住車門時又回頭看一眼的話。
不知怎麽,她突然覺得,兩個人做了這件事,好像對他的影響更大呢。
他在她面前越來越沒有冷清桀骜那一面,曾經話少的印象也趨于崩裂。
等黑色賓利遠行之後,冷白音回到床邊去拿她的手機。
按亮屏幕之後這才發現屏幕上全是綠色信息通知。
而且全是燕凜的。
昨天淩晨十二點多發的信息,她睡着了沒有看到。
她打開看。
許多條,她滑動屏幕翻到第一條。
YL:嫂子,嫂子救命啊!
YL:嫂子我加班要加死了,您能不能幫忙跟我哥求求情?
簡單的文字,豐沛的感覺,足以感受到燕凜情緒崩潰。
冷白音疑惑,這是怎麽回事?
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數條都是燕凜毫不留情揭露燕冽這些日子如何壓榨他,将他當成甘蔗似的榨汁。
最後一條最為醒目。
YL:既然我哥不仁在先,我都在公司住了半個多月了。那他就不要怪我不義!嫂子!我想向你揭發他最大的秘密!
冷白音眉心微跳,手指跳躍——什麽秘密?
那邊燕凜立刻回了一個哭臉。
YL:嫂子,我被我哥抓去出差了,等我回來聯系你。
YL:千萬別告訴我哥我給你發過信息哈。
冷白音:“……”
心裏嘀咕兩句,旋即扔到腦後。
她琴行忙着呢,最近她一直跟姜貞雅猶豫要不要擴張,而且之前師兄約的編曲也快到deadline,她暫且分不出心思琢磨這些事。
燕冽出差之後,冷白音一頭栽進工作裏。
每天都找時間回冷家接奶奶出來打牙祭,反正燕冽不在,她半點面子都不願意給冷成勵他們。
祖孫二人今天吃火鍋,明天吃烤肉,後天吃串串香的,跟對忘年交的老姐妹似的好不快活。
後來更是跟燕冽說了一聲直接把奶奶接到家裏暫住。
冷白音徹底将燕冽抛在腦後了。
主要是之前自打燕冽開葷之後,她的腰就沒有不酸過,甚至有幾天她連心愛的高跟鞋都不穿了,只能穿平底鞋上班- -!。
員工關切問她怎麽回事時,她只好說鍛煉身體時抻到腿部肌肉了。
大家都信了,除了姜貞雅聽聞之後笑得賤兮兮的。
“……”,冷白音視而不見。
最近姜貞雅看她的眼神真的非常詭異,讓人心裏發毛的那種。
她問雅雅怎麽回事,雅雅雙手捧臉雪腮微紅地眯眼說沒事呀。
但是表情也太賤兮兮了…
冷白音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解。
她性子就是這樣潇灑曠達。
日子如常像水一樣流淌,緩緩而過。倒是每天燕冽都會給她發信息。
每天早上她醒來看到的第一條信息,就是他的。
他還會拍工作時的照片,桌角的咖啡杯,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還有他眼下的烏青。
對比她的逍遙,燕冽忙碌且慘兮兮。
他每天都會“明示”她,“在濱城無不無聊?”
“下屬說懷城這邊有家烤肉很有特色,等你來帶你吃。”
“你想要什麽禮物,昨天路過商場看到一家挺有名氣的私人珠寶店,就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風格的?”
今晚,不知怎麽他突然發了一條非常直白的話。
“音音,你不想我嗎?”
發的語音。
點開之後,他沙啞低沉又帶着失落的嗓音在客廳裏響亮回蕩。
看到這句話冷白音靠在沙發上端着手機愣神,正好奶奶洗完蘋果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句話啧啧兩聲,“孫女婿想你了!”
咔嚓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蘋果直感嘆,“你們這代小年輕,淨整這含蓄的洋事兒。”
“擱你爺爺年輕時候,早趁夜奔襲三百裏給我捆走了。”
冷白音:“……”
“去!收拾衣服去,給我孫女婿一個驚喜!”
冷白音沒動,奶奶見狀上前拍她腦袋瓜,“快點去!你不去我怎麽能抱上寶貝重孫?”
“殺楞利索兒的,別整這磨磨唧唧的事。”
“哎呀奶奶你手上還有蘋果汁呢,全沾我頭上啦!”
冷白音滿臉驚恐直躲,想跳起來跑回卧室被奶奶一個閃身攔住。
奶奶頗為恨鐵不成鋼地直搖頭,仰脖長喊,“曉晴,去給她收拾行李,我要把她連夜趕走!”
“……”,冷白音無語凝噎,想說這是我家又不敢。她捂住額頭跟奶奶賣慘可憐兮兮,“奶奶,這話您怎麽能這麽光明正大說出來?”
奶奶絲毫不虛,“因為我化療撿回一條命之後,能給你帶孩子就是我終極人生理想。”
“我們年輕時候,組織教育我們,人,要勇于為自己的理想目标拼搏奮鬥!”
“……”
“音音!趁我現在還年輕,人生難有幾回搏,此時不博何時搏?!”
冷白音無奈長嘆口氣,看到奶奶的決心之後,屈服了。
她低頭看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六點半。這兩天琴行暫忙完,她就得出個長差,可能好久回不了濱城,她是得找空見下燕冽。
懷城離濱城并不遠,開車過去不過兩個小時。
“我現在就出發。”
踩上拖鞋上樓準備換衣服。
她怕奶奶再催,轉身就走,于是就沒有看到奶奶瞬間通紅的雙眼,倔強的眼神。
換好行頭下樓,在奶奶的提醒下特意在家裏帶了燕冽愛吃的小點心,晴姨下午親手做好剛出鍋的巧克力可頌。
奶奶站在門口送她,不耐地催促直擺手。
待轎車開出院子,等看不到尾燈時,老人積在眼眶的淚包才徹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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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冷白音無奈嘆氣。
自打結婚之後,她感覺她反倒成後來的外人了,好像燕冽奶奶才是心愛的好大孫了似的。
不禁有點吃味心酸。
不過一轉念,要不就當作給燕冽個驚喜吧?
正好他剛剛下午說晚上有場應酬,可能回酒店會晚,讓她不要等他。
心思定下來,冷白音也不急了,甚至在出城的路上瞧見燕冽和她都愛吃的店就停下買點東西。慢慢悠悠當她開出濱城時,後備廂裏已經塞得滿滿登登。
不過可真是巧,燕冽和她愛吃的東西大差不差都是那些。
前段時間上班路上,還有在琴行她都聽人說新婚夫妻婚後生活習慣,飲食習慣都得磨合,但她婚後覺得還可以,過度的非常絲滑。
她愛吃的燕冽也喜歡,燕冽喜歡的,也都是她得意的。
這麽一磨蹭,到懷城喜來登時已經晚上十點多。
喜來登金碧輝煌,燈火通明。
她不知道燕冽住在哪個房間,想了想在燕凜和楊助理之間還是選擇聯系楊助理。
主要燕凜那性子,他怕他瞞不住燕冽。
楊助理迅速回了燕冽套房房間號并且沒有一句多餘的言語,簡練直接。
甚至快到讓冷白音覺得有點,劫後餘生的錯覺?
燕冽酒局就在喜來登中餐廳包廂。
在她剛到前臺準備再開間房間時,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她。
“老板娘。”
回頭一看,楊助理不知從哪出現,一臉恭敬地對她颔首,微微欠身。
行為禮儀分毫不差,就是眼睛亮得驚人。
“楊助理喝多了?”
楊蔚搖頭,“我給您送房卡。”
“我還得回去,不能送您去房間了,很抱歉。”
冷白音立刻接過房卡給他擺手,“你快去忙。”
楊蔚并沒有立刻走,反倒站在那眉頭緊蹙好像在做激烈的思想鬥争一樣。
冷白音安靜等着,果然下一秒就聽楊蔚擲地有聲的感嘆,“老板知道您來的話,一定很開心!”
目送楊蔚離開,冷白音心思浮動。
她尋思尋思轉頭問前臺,“我能借用一下你們的廚房嗎?”
前臺疑惑并禮貌,“您是想做什麽?”
“我想煮點解酒湯。”
楊助理剛走不遠,聽到這句話險些流下寬面條眼淚。
救星,他們的救星終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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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城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分公司廟小王八多,居然有人動了膽子妄想通過買股份做虛假股東會議後侵占公司。
事情敗露後人已經跑到國外。
就是公司法人重新更名有些麻煩,分公司財産沒多少,財務問題他也不擔心。
但是燕冽不能不來,這是給外界商場人精的信號—盛東領土,豈是他人可觊觎的。
人他要給逼回來。
貪的錢要吐出來。
該擔的責任都要擔。
沒有做了壞事全身而退的道理。
燕冽身着黑色襯衫倚靠在紅絲絨椅背上,單手撐在扶手上漫不經心聽桌上人緊張忐忑的解釋,手指輕點,發出咚咚的響聲,仿佛是他人的催魂曲。
燈光暖黃灑在他身上,将他下垂的睫毛上打出一道陰影。
眉心略微不耐地蹙着,矜貴桀骜,不管對面的人說什麽,神情都沒什麽變化,令人難以看透他的真實想法。
說是晚宴,倒想是把經偵辦公室搬到這。
一整晚,對面幾個高管冷汗已經浸濕後背衣料,空調冷風一吹,汗毛炸起,渾身戰栗。
結束時已經很晚。
燕冽望着幾人離去的背影眸光幽深,扭頭囑咐楊助理,“查出來了嗎?這幾個人裏誰動手了?”
楊助理忙垂眼答複,“之前王總跟那人走動密切,但是具體怎麽還沒探查出來。”
燕冽冷笑一聲,眼尾下耷,“那就先別動他,看看他敢不敢動。”
燕冽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一邊擺弄手機,在手掌裏來回翻動。不時低頭看一眼依舊沒有亮起的屏幕。
“回吧。”
燕冽抿唇,轉身往電梯走,高大的背影滿是寂寥。
楊助理安靜跟在後面,嘴唇來回動了兩下,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楊蔚,咱們出來多少天了?”
“七天了燕總。”
“嗯。”
“燕總?”楊助理疑惑。
“沒什麽,我以為自己數錯了呢。”
時不時按亮手機,又按滅。
來來回回,還沒出電梯楊助理的眼睛就快被晃瞎了。
燕總這是想媳婦了,他懂。
所以說果然不管多厲害,站在金字塔上的男人還是有苦惱啊。
燕總所向披靡,見人殺人見佛殺佛不還是陷入情劫了?他就不一樣,他只是愁苦于沒錢。
加班狗楊蔚詭異覺得得到了撫慰,心理有那麽一秒的平衡。
叮。
出電梯,順着走廊走到盡頭的行政套房。
厚地毯吸收大部分聲響,兩個人一前一後很安靜。
楊蔚看燕總走在前面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心裏不禁有點激動,一會兒要是燕總發現了老板娘來了會是什麽反應?
他見過的燕總一直運籌帷幄,寵辱不驚。
完美得像是一個機器人,沒有多餘的情緒,但是自從上次老板娘親臨之後他就知道不是這麽回事了。
別當他傻。
那回燕總和老板娘從辦公室出來時,那嘴唇跟抹了口紅似的!
他才咂麽出來點味,燕總在老板娘面前估計很不一樣,估計……挺激烈的。
于是他将老板娘默默地放到了更崇高的位置。
兩個人各有心思,不一會兒就走到門口。
楊助理落後燕冽一步,屏氣凝神,擡眼小心觀察。
在燕冽轉身要房卡時,已經伸出手臂卻突然聽到門內有聲響。
離門很近。
目光立刻銳利如箭掃射過去,伸出食指在唇前豎一下,示意楊助理別出聲。
同時拿起手機準備給酒店管家發信息讓安保上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躍,幾乎出殘影。
門裏人說話聲從門縫裏鑽出來,“知道啦,奶奶別催啦,我都到啦。”
“燕冽他忙工作還沒回來呢,我也不能唬您啊。”
“那一會兒他回來我跟他一起給您視頻還不行嘛?”
聽清門裏的動靜,燕冽先是一愣,後唇角微微翹起,放下手機。
“等等”,燕冽突然脫力般倒在門側,扭頭對楊蔚低聲道,“剛喝多了,頭暈,扶我一下。”
楊蔚:“啊???”
“燕總您……”
剛剛明明只喝了兩杯???
燕冽看他一眼,凜冽深沉,如冬日裏如刀子的利風。
“……”,楊蔚忙垂下眼。
好的,您說喝多就是喝多了。
擡手扶住老板那一刻,老板好像真喝酒似的,一下抽走大半力量,鳳眸微阖。
楊蔚:“……”
楊蔚能年紀輕輕坐穩盛東總助的位子,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扶住燕冽後,往前一步叩響房門。
正站在門口準備出門碰碰運氣的冷白音聽到聲響立刻開門,看到燕冽醉意醺然的模樣就愣了。
紅唇微張着,“楊助理,燕冽他……”
楊蔚歉意低頭道歉,“老板喝多了。”
“對不起老板娘,我工作失誤。”
對不起是真的,他心裏愧疚啊。
對不住了老板娘,衣食父母要求,我不得不跟你撒謊。
“啊,沒事沒事。”
冷白音忙側身讓開路,燕冽的性子他還不知道嗎,如果他不想喝,誰能把他灌醉?
楊蔚左右看一眼,看到老板娘行李箱放在次卧之後,毫不猶豫将老板扶到次卧房間。
燕冽欣慰輕拍楊蔚手臂,以示給他加工資。
楊蔚:“……”
頂着老板娘這樣清澈關切的眼神,再演他就要露餡了,于是放完燕冽之後楊助理忙低頭跟冷白音辭別,“就不打擾二位休息了,您有事随時給我打電話。”
雖然他覺得今晚根本沒有機會再接到老板娘的電話。
“謝謝你。”
冷白音目送楊蔚離開,聽到咔噠一聲門關上的聲響才轉身。
先過去站在床邊看了一眼燕冽,他正閉眸安睡,看起來沒有什麽異狀。這才放心去拿醒酒湯。
醒酒湯她就放在套房的小吧臺上。
她讓酒店準備了暖鍋,醒酒湯一直在溫着。
端起白瓷碗去找燕冽,她坐在床沿喊他,“燕冽,起來喝點醒酒湯,要不然明天胃會難受。”
雖然她不喜歡冷白勵,但她也從小看過來,冷白勵就是因為喝酒把胃喝壞的。上歲數之後還是挺遭罪的,時不時疼的一臉蒼白。
她不想燕冽也會這樣。
叫了一次燕冽沒醒。
冷白音沒有心軟,繼續搖他肩膀叫他。
“燕冽,快醒醒。”
她動作有點大,側眼看一眼瓷碗,怕醒酒湯撒。
于是她沒有看到男人翹起的唇角,下一秒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倒在燕冽懷裏,溫熱的醒酒湯一滴不剩全灑他們身上。
濕淋淋的,還在往下滴水。
冷白音猛地回眸看他。
就見燕冽眸中帶笑,溫柔地睨着她,“衣服濕了音音。”
掀開濕潤的衣襟笑容乖巧誠摯,“我喝多了,你能幫我洗一下澡嗎?”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試試水溫還要調熱嗎?”
(多麽熟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