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朋友

食堂人聲嘈雜,沈弈端着餐盤跟着傅澄坐在了一張四人桌邊。

傅澄拿着筷子,臉上還有幾分迷茫。

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我剛轉學過來不久,要适應環境,學習上有點落下了,聽說你成績很好。”沈弈自然而然的挑起了話題。

傅澄下意識順着他的話應了:“還行……”

沈弈有意和傅澄交好,傅澄也不是難相處的人,除卻一開始對沈弈的固有印象,真正接觸之後,發現他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樣,便沒了抵觸的情緒。

午飯過後,沈弈問傅澄題,傅澄倒真的拿書給他講了起來。

他講完題後,沈弈才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徐凡超他們經常找你?”

徐凡超在學校名聲不太好,屬于“混日子”的那一類,他是體育特長生,性格是出了名的霸道。

傅澄一頓,清秀的眉頭微蹙,“沒有,我和他們不熟。”

上次他們還想帶他去網吧玩,說想和他交個朋友,傅澄沒去,他們放了狠話,說他不給他們面子,這次就又在廁所被他們堵住了。

他隐隐猜到他們想做什麽,但……他不太想讓哥哥知道這些事。

沈弈若有所思的轉着筆,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眼。

【徐凡超:[地址]今晚來這玩兒。】

他沒有理會,退出了消息框,要關手機時,他指尖一頓,含笑擡頭,看向傅澄:“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沈弈的長相是屬于幹淨又帶點壞的類型,不笑時眼尾上挑的眸子看着不好接近,一笑起來又似金毛犬一般,陽光治愈,加之他身上柔和的氣質,難以讓人拒絕他的請求。

特別能騙單純小孩。

傅澄不住宿,放學就回了家。

天色黑沉下來,偌大的別墅,門前院子裏種着一排花,精心修剪打理過,一輛車開進了別墅車庫,車燈刺眼。

“哥,你回來了。”傅澄拿着水杯站在客廳。

門口,穿着西裝的男人換了鞋,低沉的聲音“嗯”了聲回應,他松了松領帶,一張冷峻的臉神情冷淡。

兩人的眉眼有幾分相似,卻是完全不同的氣質。一個溫順柔和,一個藏着攻擊性。

“今天怎麽還不睡?”傅予鶴身上帶着微微的酒味,喝過酒的嗓子也有些啞,語氣聽着比平時随意些。

“就睡了。”傅澄說,“過兩周月考,月考結束學校要組織家長會。”

傅予鶴骨節分明的手指接了兩顆襯衫扣子:“哪天?”

傅澄:“哥你要是忙的話,不去也沒關系。”

之前幾次家長會,傅予鶴都因為工作原因沒去成,傅澄也只是把這事和傅予鶴說一聲。

傅予鶴“嗯”了聲,“到時候把時間告訴劉助理,有時間我會去。”

“好。”傅澄沒有話說了。

父母去世時,他還很小,長兄如父,他面對傅予鶴的目光時,總不自覺的緊張,大哥身上的氣場太強,是比教導主任還可怕的存在。

傅澄捏了捏杯子,說:“那我先上去了,哥你早點睡。”

……

隔天一早,傅予鶴下樓時,傅澄已經坐在餐桌邊上了,一邊吃着東西一邊在看手機,傅予鶴說了他這個習慣很多次,他還是會在傅予鶴不在的時候一邊看手機一邊吃東西。

傅予鶴擡腳下樓,下面突兀的傳來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啊……我聽明白了,謝謝你啊傅澄。”

客廳裏只有傅澄,聲音是從他手機裏傳出來的,帶着點自來熟的熱情,還有點沙啞的磁性,似沒睡醒的困倦,尾音拉長,宛若勾子一般勾的人心癢癢。

“朋友?”

傅澄正專心回打字回消息,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一跳,他回過頭,才見傅予鶴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在傅予鶴路過他身邊時,他“昂”了一聲做回應。

“粥在廚房保溫着,還有湯。”

……

沈弈和傅澄一樣不住宿,不過他是獨居在校外,一個人很方便。

自那天過後,沈弈經常找傅澄問學習上的題,有意無意的接近,兩人一塊吃飯,上體育課也常常一塊玩兒,關系親近了許多,已經是能夠放學一起走的關系了,高中時期的男生友誼來的很快,也很純粹。

太陽落山了,夕陽紅了半邊天,影子被拉的很長,放學時間,校門口進出都是學生。

“明天放假,一起去圖書館嗎?”沈弈提着書包搭在肩膀上,微側過頭問身旁的傅澄。

“我要去買資料。”傅澄說。

沈弈:“那一起去吧。”

傅澄點點頭:“行。”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往外走,沈弈眸光微閃,轉頭往身後看了眼,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徐凡超和那次在廁所的幾個男生。

他們長得高,即便穿着校服,在人群中也很容易被看見。

徐凡超和他目光對上,揮了揮手機,沈弈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把手機拿出來。

【徐凡超:你他媽給我回消息,這幾天不理人幾個意思?】

【徐凡超:你要不想和我混,直接說。】

【徐凡超:你和那小白臉走那麽近是幾個意思?】

沈弈面不改色把手機塞進了口袋,“傅澄,你先……”

他話沒說完,被人打斷了。

“沈弈!”徐凡超從他們身後走過來,他顯然是看到沈弈把手機放回去的舉動了,雙眼充斥着戾氣,他快步走到沈弈面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領,“你他媽的!”

旁邊的傅澄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吓到,往後退了半步。

徐凡超很高,但當他和沈弈站一塊時,才感覺到沈弈并不比他矮,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不爽的氣息。

“有事?”沈弈唇邊笑意沒了,半垂眼簾看着徐凡超,看着比徐凡超還不好惹。

徐凡超背脊涼了一瞬,随後反應過來,咬着牙聲音陰沉:“給你發消息就好好的回啊!”

他們已經走出了校門口一段距離,但幾個高個男生聚在一起,還是引來了旁人的側目。

沈弈:“我以為我的意思夠明顯了。”

徐凡超:“什麽?”

沈弈:“我們不是一類人。”

徐凡超冷笑一聲:“我是真把你當兄弟,你呢,明知道我和這小白臉有過節,你他媽轉頭和他勾搭上了,你行,你真行!”

沈弈沒說話,徐凡超指着傅澄:“我給你個選擇,今天你要跟他走了,咱倆的事沒完。”

……

沈弈不僅跟傅澄走了,還跟傅澄回了他家,只是中間發展有些曲折。

“你家住這兒?挺大。”沈弈跟着傅澄進了別墅裏面,傅澄給他拿出了一雙拖鞋。

兩人臉上都有些挂彩,沈弈臉上不嚴重,傅澄看起來就比較慘了,他很少會請同學回來,第一次後知後覺的有點激動和雀躍。

他去冰箱拿了兩罐汽水,回來遞給沈弈。

客廳裝修的風格很簡潔,地上瓷磚幹淨得反光,皮質沙發柔軟,沈弈坐下去,沙發就陷下去了一塊。

“你先給你臉上點藥吧。”沈弈把書包放在一邊。

傅澄應了聲,轉頭去翻醫藥箱,“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和人打架。”

“咔噠”一聲,沈弈打開了易拉罐,他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他問:“感覺怎麽樣?”

“爽!”傅澄難得笑得燦爛。

今天徐凡超就是壓着火氣來找事的,沈弈不順着他來,點燃他火氣是自然而然的事,不過今天徐凡超的火氣都是沖着沈弈的,沈弈沒想到傅澄會拿着書包一甩就和他們幹了起來。

沈弈知道徐凡超和傅澄有過節,但具體的內情不知道,只知道徐凡超看不慣傅澄,一口一個小白臉的叫他。

而劇情是圍繞着主角展開的,沒有詳細的說過他們這一段事,從主角視角,只一筆帶過傅澄曾經被同學找過麻煩。

兩人一起打了架,像是建立了革命友誼,傅澄全程都處于亢奮狀态,比平時放的開許多,拿出了醫藥箱還要給沈弈上藥。

沈弈只有嘴角蹭了一下,他接過棉簽随便擦了兩下。

兩人正說話間,門口傳來了開門聲,他們話音戛然而止。

沈弈轉頭朝門口看去。

關門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很清脆,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似是因為在家門口看到了陌生的鞋,他在門口換鞋的地方停頓了一下,擡頭往沙發那邊的人影看過去,正好對上了沈弈的眼睛,幹淨剔透。

“哥,你回來了。”傅澄一時忘了臉上的傷,扯出一個笑時才察覺到。

傅予鶴換了鞋走進門,嗓音低沉的發問:“臉怎麽了?”

“不小心……摔的。”傅澄這個解釋,別說傅予鶴,沈弈都不信。

傅予鶴:“擡頭。”

傅澄乖乖擡起頭,

傅予鶴皺了皺眉。

在氣氛凝固之時,沈弈出聲打了個招呼:“哥,你好,我是沈弈,傅澄的同學,今天打擾了。”

洋溢着自來熟熱情的聲音,讓傅予鶴一瞬把他和在傅澄手機裏聽到過的聲音對上了號,除卻那天早晨,他之後還在傅澄的卧室也聽到過。

那晚傅澄門沒有關嚴,傅予鶴路過他的房門,聽到了裏面傳來聊天的聲音,對面正是這個聲音。

因為傅澄初中發生過的一些事,他很久沒有這麽親近的朋友了。

沈弈稍許仰着頭,唇邊帶着燦爛的笑。

男人穿着黑色西裝,一身上下打扮得很嚴謹,看他的眼神裏有隐藏的很好審視。

他五官深邃,看着很年輕,但身上獨屬于上位者的強大氣場絕不會讓人小看他。

“你好。”傅予鶴帶着成年人的成熟姿态,微微颔首,“打架了?”

後半句話他是對着傅澄問的。

傅澄不再掙紮:“嗯,打了。”

沈弈看着眼前這對兄弟,唇角的弧度大了些。

這兩人的相處方式和性格都有些有趣,反差很大,弟弟乖順單純,哥哥心思深沉,仿佛一只大灰狼養出了一只小綿羊。

像是顧忌着這兒有沈弈在場,傅予鶴沒有追問下去,少年人都要面子,要是在朋友面前以兄長的身份訓他,難免會讓他難堪。

“哥,你別怪他,今天這事是我的原因,抱歉。”

傅予鶴不追問,沈弈反而自己又添了一句。

“不、不是。”傅澄忙道,“那幾個人也是想找我麻煩,上次要不是沈弈,他們說不定就已經……”

他突兀的止住了聲音。

客廳一時靜谧。

“上次?”傅予鶴慢條斯理的問。

“啊……”沈弈接話,“傅澄有一件衣服衣領被火星子燙壞了。”

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傅予鶴看了沈弈一眼,剛才如果不是他多嘴那一句,就不會勾出傅澄後面這半截話。

少年人渾然不覺自己剛才說的有什麽不對,他身上的衣服領子被扯的松松垮垮的,精致的鎖骨陰影明顯,線條流暢的下巴揚着,嘴角有一抹紅意,這般仿佛被粗魯蹂躏過的模樣,無端的顯得有幾分誘引的姿态,連帶着嘴角笑都變得莫名的有韻味。

“是嗎。”傅予鶴語氣有些不明。

“哥,我自己能處理的。”傅澄說。

半響,傅予鶴才說:“知道了。”

他沒在下面待多久,去了樓上的書房。

二樓隔絕了下面的說笑聲,傅予鶴坐在書桌前,但他沒有馬上進入工作狀态,要處理的文件都在桌上,他拿着一支筆,在桌上輕點。

傅澄的這個朋友,可有點意思,三言兩語就讓傅澄說出了自己不想和他說的事。

他回想剛才沈弈的表現,沒有攻擊性,很溫和,愛笑,性格陽光,和傅澄似乎很投緣,但其實兩人說話時,他大多都在掌控着主權,總能從傅澄感興趣的點入手。

都是偶然嗎?

傅予鶴眯了眯眼,大拇指指腹抵在了筆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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