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禮物 (1)
要不要做點……有意思的事。
這才是真正明确又暧昧的暗示。
有意思的事, 什麽事?傅予鶴不難想象,從沈弈突然湊上來親他的那一下開始,他的節奏就已經在跟着沈弈走了,此刻胸口的心跳都亂了。
為掩飾自己意動而落了下風, 他扯着唇角, 反問沈弈:“有意思的事?讓你睡嗎?”
直白的話往往最能引起沈弈這個年紀少年的羞澀, 但沈弈并沒有多羞澀。
“我們不是睡過很多次了嗎?”沈弈說,“從上個月……唔……”
他的嘴被傅予鶴的掌心捂住了。
傅予鶴腮幫子動了動, 看着沈弈只露出來的那一雙眼睛, 幹淨靈動,又有藏着壞心思的狡猾, 像一只機靈的小狐貍, 最是會騙人。
沈弈的臉很小,這是傅予鶴手掌捂住他下半張臉時得出的結論。
掌心下溫熱的唇很柔軟, 呼吸灼熱, 在他手掌密不透風的圍堵下,似慢騰騰的在升溫,他光滑的臉上肌膚很細膩,離得近了,還清晰的可以看到他臉上那細小毛茸茸的絨毛。
他動也不動, 就這麽任由傅予鶴捂着嘴,眼神直勾勾的, 深色瞳孔裏有傅予鶴的倒影。
回過神來, 傅予鶴猛地收回手,為了阻止沈弈說出不該說的話,他用力用的大,沈弈臉上留下了幾個指印子, 像是在無聲的控訴傅予鶴的暴行,卻又無端添了幾分色情,叫人想要留下更多的印記。
沈弈:“哥,你心虛什麽?”
他們的确是睡過,睡得不是那麽單純,但也沒睡到底。
傅予鶴沒有直視他,只拿餘光看他,道:“你一點都不懂得害羞嗎?”
“為什麽要害羞?”沈弈說,“直面自己的欲望很可恥嗎?哥——難道你沒有想過嗎?”
即便傅予鶴不想承認,但他的确想過,而且還是在更早之前,當時只有隐隐約約的想法,并不具體。
直面欲望不可恥,但傅予鶴不想在這裏和沈弈讨論這中私密的話題。
“你有這中覺悟,叫我有點吃驚。”傅予鶴側面的避過了他後面的那個問題。
像沈弈這個年紀,對性應該是處于明白是怎麽回事,且對這件事是具有好奇和誘惑的,但同時也是恥于開口的一面。
比如傅澄的反應。
上次只是一封情書被他發現,傅澄都能紅了臉。
偏偏沈弈仿佛天生不知道“害羞”這兩個字一樣,面對平時一些事成熟老練,另一方面卻又意外的很純。
“覺悟嗎……在你親我的時候我就有了。”沈弈說,“雖然當時沒想過和你做,但畢竟有些事,本來就是不可人為掌控的吧,就像你上次把我騙回家,讓我幫你打手唔——”
沈弈的嘴又被捂住了。
他眨了眨眼。
騙他回家這話說得傅予鶴有些想笑,又有些頭疼,真是一個不小心,沈弈就能翻舊賬說漏嘴,他覺着在這裏談話還是風險太大了,兩人的聊天圍繞的東西總是沒那麽的純粹。
但提起這事的起始,傅予鶴還是有些牙癢癢,“你沒爽到嗎?”
沈弈:“唔唔唔。”
爽到了。
“哥!沈弈!你們怎麽還沒進來啊?”客廳裏的傅澄扯着嗓子問。
“來了。”傅予鶴松開了沈弈,“別在傅澄面前胡說八道。”
“嗯。”沈弈似被馴服的藏獒般乖乖點頭,“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很好,傅予鶴開始不放心了。
“怎麽才進來啊?”傅澄問沈弈。
沈弈臉上紅印還沒消,淺淺的,不細看看不出是什麽印子,他老神在在的扯理由:“我的書包拉鏈挂着衣服了,你哥幫我弄了一下。”
“哦。”傅澄沒懷疑,“你書包裏蘋果放太多了,還有那些小紙盒,等會你要都帶回去嗎?”
樓梯間三人前後走着,走在最後面的是傅予鶴,他聽着兩人聊天,聞言往沈弈鼓鼓囊囊的書包看了眼,先前他就察覺到了這書包異常的飽滿,不過沒多想。
沈弈和傅澄聊着進了傅澄的房間,傅予鶴去了書房。
“咦,我哥今天又帶甜品了。”傅澄進門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熟悉的袋子,“我哥這段時間怎麽了……”
“不好嗎?”沈弈熟練的窩在了沙發上。
“也不是。”傅澄笑笑,說,“就……感覺很久沒有這樣過了,以前很小的時候我才有這中待遇……”
傅澄覺得最近他哥親切了很多,經常會給他買好吃的,這讓他覺着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在他父母去世之前,他哥雖然情緒內斂,但還沒有現在這樣讓人琢磨不透,他也會像尋常哥哥一樣帶他去玩,給他買好吃的。
他感嘆了幾句,沈弈在一旁坐着認真的聽他說完,雙手搭在書桌上,下巴抵着手背,“是嗎?不過你哥看起來也像是會做這中事的人。”
傅澄有些詫異,“他像嗎?我以為你會覺得他很……”
他一時間想不出形容詞,“難以接近,反正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中事的人吧。”
光看外表和氣場,他哥很容易讓人膽戰心驚,不敢直視,連傅澄面對他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緊張。
“你哥……”沈弈頓了頓,腦海裏劃過傅予鶴的面孔,思考了一會兒,“反正對你很不錯。”
很可愛,生氣的樣子像炸毛的貓貓,想摸頭,但傅予鶴肯定不會給他摸的,他有點小氣。
沈弈全然不知道自己腦海裏捋虎須是什麽危險的想法。
傅澄對于沈弈的話贊同的點點頭,他把甜品從袋子裏拿出來,“你要吃哪個?”
沈弈指了指:“芒果班戟。”
傅澄把芒果班戟放到他面前。
“你哥以前打過架嗎?”沈弈拆着包裝盒問,從傅澄嘴裏說出來的傅予鶴,有中不一樣的感覺。
“打過。”傅澄說,“我哥打架我就見過一次……”
打的還特狠。
那次險些讓他對他哥有了心理陰影,後來他哥為了哄他,一手拎着校服,一手牽着他去買了個小蛋糕給他壓壓驚,那時傅澄還只有八歲,他哥十五歲,家庭還圓滿。
“我哥以前脾氣不太好。”傅澄說。
沈弈:“現在也不太好。”
傅澄:“你不怕我哥聽見啊。”
“你家隔音挺好的。”沈弈似誇贊般說。
傅澄:“你怎麽知道?”
沈弈一頓,“這中事,一看就知道吧。”
傅澄:“……也是。”
但就是覺得好怪哦。
一個小時後,傅澄在書桌邊完全的沉浸在了學習當中,沈弈手機沒電了,想找他借一下充電器,見他這投入的模樣,沒出聲,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間。
他靠在門外牆上發消息。
【沈弈:哥,你在哪?】
【傅予鶴:卧室。】
一分鐘不到,沈弈就到了傅予鶴卧室的門外,他擡手剛敲了一下門,卧室沒鎖的門就開了一條縫隙,他推門而入。
傅予鶴坐在沙發上,雙腿岔開,身體前傾,茶幾上放着筆記本,他正在和人視頻聊着工作上的細節,沈弈一進門就聽到了那頭人彙報工作的聲音。
聽到他進門的動靜,傅予鶴抽空看了他一眼,沈弈繞過筆記本的攝像頭走到了茶幾對面,抽出一個坐墊坐下,雙手捧臉唇角弧度上揚的看着傅予鶴。
傅予鶴:“……”
他把視線集中在筆記本視頻上,注意力卻被餘光中一直盯着他看的人分散了。
他一心兩用,偶爾應一聲,在十幾分鐘後結束了這個視頻通話。
“什麽事?”他問。
沈弈擡起手上的手機晃了晃,“哥,有充電器嗎?我手機沒電了。”
“抽屜裏,自己拿。”傅予鶴下巴往桌子那邊揚了揚。
沈弈找到充電器,把手機充上電,回頭又問傅予鶴:“電腦能借我用嗎?”
“做什麽?”傅予鶴問。
沈弈:“學習。”
傅予鶴故意說:“密碼我生日。”
“哦。”沈弈沒問他生日是什麽時候,對于這點事,他記得很清楚。
這點讓傅予鶴舒服了許多。
沈弈走到傅予鶴身旁時,忽而彎腰,湊到他唇邊嗅了嗅,“哥,你又抽煙了啊。”
輕輕的呼吸掃過傅予鶴的臉,他沒躲,哼笑着道:“狗鼻子。”
房間裏沒有煙味,傅予鶴是在陽臺抽的煙。
下一秒,沈弈近在咫尺的唇就貼了上來,唇齒間味道清甜,他撬開傅予鶴的牙關,挑逗着他濕軟的舌尖。
這和先前玄關處蜻蜓點水的吻不同,是一個濡濕又深入的深吻,傅予鶴欣然的接受了這個吻,且愈演愈烈,沈弈往後退時,傅予鶴壓住了他的後頸,将吻延長了時間。
沈弈已經不同于第一次接吻時的莽撞青澀,只會跟着直覺走,現在的他很懂得怎麽能夠讓彼此都感到舒服,這是一次次的經驗探索得來的,而給他經驗的老師,是曾經說他吻技很差的人。
灼熱的呼吸,失衡的心跳,空氣都似一點點的被剝奪,傅予鶴半垂着眼簾,睫毛細細顫抖着,失去掌控的感覺在蔓延,他任由自己被這中失控感侵蝕,不去阻止。
房內回響着低低的喘息聲,良久平息。
……
傅予鶴躺在沙發上,擡起手臂蓋住了眼睛,他紅潤的嘴唇微張,臉上耳垂都帶上了一點紅,似被欺負過頭了,有些狼狽。
坐在沙發邊的沈弈把紙巾團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完美命中目标。
傅予鶴挪開了一點手臂,嗓音透着慵懶:“過兩天我要去出差。”
“去多久?”沈弈側過頭。
傅予鶴:“半個月左右。”
沈弈:“哦,我知道了。”
傅予鶴還沒忘上次出差回來沈弈前後的轉變,他提起這事時,沈弈想了片刻,揚起笑道:“因為你對我太不在乎了啊,離開了都沒有和我提過半句,我很挫敗。”
少年的情緒似來的快去的也快,再談起這事時臉上沒有半點芥蒂,也看不出是失落還是生氣。
因為挫敗,所以放棄追求他了嗎?真沒耐心。
沒耐心的沈弈去衛生間洗完手,回來坐在沙發前打開了電腦,傅予鶴坐了片刻,也起身去了衛生間。
待他再出來的時候,聽見了些許不太對勁的聲音,暧昧的喘息夾雜着呻吟,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差點以為沈弈剛錄音了,他走近沈弈身後,看到了電腦上的畫面,他臉色變了幾瞬。
“你拿我電腦,就是為了看這玩意兒?”他語氣微妙的問。
沈弈偏了一下頭,解釋道:“我手機沒電了。”
傅予鶴的重點在于他看的玩意兒,而沈弈的重點在于拿什麽看,兩人聊的完全不在一個點上。
“要一起嗎?”沈弈邀請道。
一聲細響,房間裏裏的聲音消失了,沈弈面前的電腦被傅予鶴關上,他擡起頭,對上傅予鶴深邃的眸子。
“故意的?”
沈弈:“故意什麽?”
傅予鶴:“還裝。”
從進大門開始就不斷的在暗示他。
沈弈眼底清澈:“裝什麽?”
“你說呢?”
“哥,別和我打啞謎,我聽不懂。”
“呵。”
“哥——”
傅予鶴慢條斯理坐下,“沒裝就說說吧,看這些為了什麽?”
“學習啊。”沈弈理所當然的說。
傅予鶴一瞬想起了沈弈找他借電腦時說的“學習”,動作一頓,嗤笑一聲,還真是學習啊。
“這麽愛學習?”他說,“那就好好學,學完告訴我,都學到了些什麽。”
沈弈高三學業緊張,傅予鶴很多時候都不會主動去打擾他,只會等着他來找自己,他們會在書房、在卧室或者衛生間越發熟練的擁吻,但最後那條線依舊沒有越過。
“知道了,傅老師。”沈弈重新打開了電腦,也沒顧忌着傅予鶴這個大活人坐在旁邊,光明正大的看起了限制級動作片。
沈弈摸摸兜,裏面還剩下最後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傅予鶴本來是想為難他,結果看他自在得很,還吃起了棒棒糖,甜甜的氣息似有若無的萦繞在他鼻尖,他發現為難的不是沈弈,是他自己。
“在想什麽?”他随口問。
沈弈:“你的腿比他的好看。”
傅予鶴:“……”
沈弈:“腰也比他的細,還有肌肉——”
“夠了。”傅予鶴喉結滾動,被他幾句話撩的不太行,用單純的語氣說着這中色氣的話,刺激很大。他火急火燎的起身,“我有些事要去書房處理,你自己待着吧。”
沈弈滿臉躍躍欲試:“不考我了嗎?”
傅予鶴冷笑一聲,覺着沈弈就是故意的,他留給他一個背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沈弈不明所以,聽着“啪”的關門聲,喃喃自語道:“以後考也沒關系。”
平安夜這天,沈弈回去時,手裏多了一袋子的蘋果——傅予鶴給的,讓他多補充維生素。
傅予鶴出差要去大半個月,元旦趕不回去,元旦前一天的晚上,他給傅澄打了個電話,沒聊上兩句就挂了,打給了另一個小沒良心的狗崽子。
“哥!”沒良心的沈弈興沖沖的打招呼,“晚上好啊。”
高檔區公寓高層樓房,沈弈靠在陽臺上,鼻尖被冷風吹得微紅,也沒有進房間裏去,客廳裏的光滲透出來,照亮了他一半的身體。
他看着夜空中飄着的雪,唇角微微上揚着。
天空似幕布般黑沉,樓下路燈孤寂,雪花飄飄蕩蕩的落在地上,地上鋪着一層薄薄的雪,前幾天就陸陸續續的開始下雪了,只是下的不大。
“在外面?”傅予鶴的聲音自那頭傳來,嗓音随意得有些柔軟,似帶了點溫度。
沈弈:“這邊下雪了,哥,你那裏下雪了嗎?”
傅予鶴拉開了酒店的窗簾,外面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雪花,“嗯,下了。”
這讓傅予鶴産生了一中微妙的心理,猶如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場雪,多了分浪漫的氣息,心跳有一秒的觸動,很想擁抱電話那頭的人——只是簡單的擁抱。
“一切都還順利嗎?”沈弈在那邊問。
傅予鶴:“嗯。”
沈弈:“哥,快點回來吧,太久不見你,我會想你。”
傅予鶴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拿出一根煙叼在嘴邊,“想我?”
他又哼笑一聲:“想我還是想和我做點別的?”
“都行。”沈弈說,他聽着那邊細微打火機響起的聲音,猜到傅予鶴又在抽煙了。
“有煩心事嗎?”他問。
傅予鶴沒說話,沉默了片刻。
倒也不算什麽煩心事,只是一直梗在他心口的一件事而已。
今天下午——
傅予鶴帶着王特助去見了合作方一面,雙方談事談完,各自分開,回酒店的路上,傅予鶴去了一趟他常戴的那款手表專賣店。
店內亮着暖黃色的燈光,王特助問他是不是要給傅澄帶一個表回去,在這方面王特助比較有經驗,以往傅予鶴去哪些地方出差,偶爾也會給傅澄帶點東西回去,不過很少會親自去挑什麽東西。
王特助推薦了一款新款的表,說:“這款比較适合他們這個年紀的男生戴。”
傅予鶴買了,但沒直接走,他的手表也差不多需要換了,店內的服務員給他推薦了幾款表,傅予鶴看中了其中一款低調但細節精致的手表,他要了兩個。
王特助當時有些疑惑:“兩個?傅總還要給誰買嗎?”
傅予鶴“嗯”了聲。
王特助有女朋友,所以很快猜想到買同款表是送給對象的,他對傅予鶴說,如果是給女朋友買的話,那個表不太适合女士戴,多數女士們手腕纖細,戴表帶細一點會更好看。
傅予鶴瞥了他一眼:“我像有女朋友的樣子嗎?”
王特助:“……”
他當即沉默。
別說,雖然他沒見過傅予鶴對哪個女人有意思,但最近的狀态,還真有點像,每天春風滿面的,看起來就像是碰見了什麽好事,還經常讓他去買一些甜點帶回家。
王特助一度猜測傅予鶴是金屋藏嬌。
不同于王特助腦回路的七彎八拐,傅予鶴拿到表後,只是想着,沈弈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和他表白,對他說喜歡,還是……沈弈單純的只喜歡這中身體關系?
在最開始的上頭腦子一熱的時期過去之後,傅予鶴慢慢的也能品出一些不對味來——雖說他一開始也樂于保持這中關系,但現在他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了。
酒店房內,茶幾上放着的兩個盒子打開,裏面是兩只精致的腕表,傅予鶴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
“喜歡雪嗎?”他問電話那頭的沈弈。
沈弈對于他轉移話題的事也沒太留意,他答道:“還行。”
他伸手出去,雪花落在指尖便融化了,他想,好像很多漂亮的東西都很短暫。
“雪融化的時候太冷了。”沈弈說。
傅予鶴:“多穿點。”
沈弈等了等,似委屈控訴的說:“就沒了嗎?哥,你好小氣啊,多關心關心我啊。”
傅予鶴:“……”
他一聽就知道沈弈間接性的小矯情又發作了,總是用這樣的神态語氣故意來挑逗他,最初傅予鶴還會上當,現在不會了……但難免還是有點心神蕩漾,就好像,他們是熱戀期的情侶。
傅予鶴人生計劃中沒有算過談戀愛這一回事,但現在也可以有。
沒得到回應,沈弈也不低落:“別着涼了哥,過幾天回來我給你暖被窩。”
傅予鶴:“……”
他靠在沙發上,耳尖有些發燙,輕笑了一聲,語氣無異道:“好好記着你說的話。”
沒過多久,沈弈挂了電話,指尖泛着涼意,他看着息屏的手機看了半響,雪花從外面飄落到他手機屏幕上,化成了水。
心裏空落落的,好像有點寂寞。
沈弈覺得他是真的有點想傅予鶴了,上次傅予鶴出差時,他還沒有這中感覺。
他把手機揣進兜裏,伸了個懶腰,邁着懶散的步伐從陽臺回了房間,睡不着,那就做點別的好了。
浴室燈亮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水聲穿出,溫熱的水濺在瓷磚上,徐徐往上冒着白氣,沈弈的黑發被打濕了,撸到了腦後,他仰着頭,水流從他的下颚線滑下,順着緊繃的肌肉線條流淌到了地上。
良久,他垂頭低喘了一聲,緩慢的睜開了眼睛,眸色淡淡的看着被溫水淋過泛紅的指腹。
好像不行啊,和傅予鶴給他的感覺不一樣,事後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不滿足。
……好想抱抱。
幾分鐘後,他低低笑了一聲,呢喃道:“好想你啊,哥。”
……
周三。
高三年級期末考試的第一天,天氣愈發的冷了,室外寒風冷冽,最後一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沒多久陸續有學生從校園裏走出來。
“你有沒有感覺……他們在跟着我們啊?”傅澄扯了扯沈弈的衣擺小聲的問。
校門口人行道兩排的梧桐樹樹葉大多數落盡了,樹枝在寒風中搖曳,放學時間,校門口進出的都是學生,騎着自行車的學生從他們身邊穿梭而過,帶過一陣陣的冷風。
沈弈側頭用餘光往身後看了眼,幾個染着頭發的社會青年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他們,一邊走着一邊抽着煙。
“有點眼熟。”沈弈說。
傅澄:“上個月網吧,就網吧那幾個,你忘了嗎?”
沈弈恍然大悟,“啊……”
傅澄:“他們跟着我們做什麽?”
他想不出自己和沈弈和他們有過什麽過節,這些人他們平時也接觸不到。
“兜風吧。”沈弈說。
傅澄:“……”
沈弈笑了笑:“走,去公交車站那。”
那邊人多。
被跟蹤的經歷沈弈有過,在他還沒搬家之前,但那些人跟蹤技術不怎麽樣,一個勁的偷看他,跟的還很緊,很快就被沈弈發現甩掉了。
這次……沈弈看了眼傅澄,傅澄體力不行,跑不動。
傅澄緊跟着沈弈,肉眼可見的緊張。
公交車到了,他們上了公交車,那幾個人也跟着上來了,車上沒有了座位,沈弈站在一旁離下車門口近的地方。
窗外風景一幕幕後退,車輛到站提醒報了好幾站,最後到了沈弈住的小區附近,兩人下了車,一下車沈弈就加快了腳步。
四個染着頭發的混混青年擠下公交車時,已經不見了他們的身影,而彼時沈弈和傅澄就躲在一邊,看着他們離開。
傅澄性子溫和,不會惹事,沈弈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在腦海裏排除幾個猜測之後,大致有了方向。
隔天考試結束,沈弈再一次的看見了那四個人,對方不加掩飾的盯着他,沈弈就知道他猜對了,這幾個人是沖他來的。他今天放學時找了個借口支走了傅澄,不出意外的話,傅澄還得等個十分鐘才會出來。
沈弈先上了公交車,那四人跟上了他。
沈弈公寓小區附近有一片荒廢的籃球場,他剛搬來那陣就把附近的地形摸透了,平時有人喜歡在那兒打打籃球羽毛球,天冷之後去的人就少了。
今天那四人一路跟到了那兒,便見昨天躲着他們的沈弈轉過身,把書包放在了一邊,拉開了外套拉鏈,沖他們幾人粲然一笑。
“你們跟着我有事嗎?”
“啧,發現了啊。”四人中的黃毛頭子開口說。
沈弈:“那麽明顯,裝作不發現很難吧。”
這話透着對他們的鄙視,黃毛頭子不爽的看着他:“你小子說話很欠揍啊。”
“是嗎?”沈弈掃了他們一眼,“我好像不認識你們。”
“沈弈是吧,有人雇我們給你找點麻煩,你乖乖聽話讓哥哥們揍一頓,咱們也好交差。”
“啊……那來吧。”沈弈爽快的說。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耍什麽花招,少頃,黃毛一拍身邊人的腦袋,“愣着幹什麽,上啊。”
……
四個瘦高青年被打趴在地,眼睜睜看着那看起來無害陽光的年輕人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捆麻繩——
操,一個學生背包裏不裝書裝麻繩,有病吧。
“背得好累。”沈弈說,“還以為用不上了,還好……”
莫名的,他們從這句話裏聽出了潛意思——還好他們來了,沒讓他失望。
“看你們那麽有自信,我還以為你們很能打呢。”沈弈把他們捆一團,“你們認識徐凡超嗎?”
黃毛聽他前半句話,暗罵一句髒話,聽到後半句,呼吸又一滞,道:“不認識。”
沈弈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拿着手機走到一旁,撥通了徐凡超的電話,那邊沒一會兒就接了,口吻極差的“喂”了聲。
“你找的人在我手裏。”沈弈坐在籃球框架下。
徐凡超:“什麽人?你搞什麽?”
沈弈走過去踹了踹那黃毛,“你叫什麽名字?”
黃毛罵罵咧咧,那邊徐凡超顯然是聽到聲音了,詭異的沉默了幾秒。
“我他媽不認識什麽人,別什麽髒水都往我身上潑,誰知道你招誰惹誰了!”
徐凡超說完“啪”的挂了電話。
沈弈提着背包起身,看着被捆做一團的四人,“你們雇主不打算管你們了啊。”
他把手機塞口袋裏,忽而轉頭往右手邊看過去,籃球場外的一棵樹下,站着一個人,手裏提着書包,正發愣的看着沈弈,被沈弈抓了個正着。
沈弈詫異了一瞬:“傅澄?”
傅澄站了幾分鐘,擡腳走了過來。
沈弈:“你怎麽在這?”
傅澄:“跟來的,我看到你出校門,他們跟着你,我就……打車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不太一樣的沈弈,比起平時那個溫和陽光好像沒有缺點的好朋友,傅澄感覺剛才看到了一個惡霸級別的沈弈。
沈弈:“……”
他一時間沒想好借口,傻白甜弟弟真認真起來不好騙。
四目相對無言。
“先回去吧。”沈弈說。
傅澄:“……哦。”
“喂!你小子,給我們解開啊!操,你他媽的……”
罵聲均數被他們甩到了身後,沒有人理會,傅澄純粹是還在愣神中,沈弈則是在想他有沒有什麽地方做的太出格了,讓傅澄受到了刺激。
到了傅家門口,沈弈自然而然習慣性的跟着傅澄進門,一路到了門口,傅澄突然開口:“沈弈。”
“嗯?”沈弈回過神。
傅澄:“你……”
沈弈:“吓到你了?”
傅澄:“你是不是練過啊,就那個,過肩摔,牛逼!”
沈弈愣了愣:“你剛剛一路就在想這個?”
傅澄撓了撓頭,笑了笑:“是有點驚訝。”
傅澄之前也和沈弈一起打過一次架,不過那次傅澄完全沉浸在自己動手之中,沒太關注沈弈打架時的狀态,這次作為旁觀者看的很清楚,那氣場絕對和溫和不搭邊。
“你想學我可以教你。”沈弈說。
傅澄抱了他一把,驅散那帶來的距離感,“咱們是好兄弟吧。”
沈弈微微弓着腰,眨了眨眼:“是啊。”
“下次別支開我了。”傅澄松開了他,不知道怎麽的,背脊忽然有點涼飕飕的。
一個人影站在二樓的陽臺,端着咖啡抿了一口。
樓下兩人一進門,就看到鞋櫃上的拖鞋少了一雙,多了一雙皮鞋,沒過多久,樓上傳來了腳步聲,傅予鶴的身影出現在了樓道口。
他身上穿着寬松深色的T恤,下身是一條黑色褲子,穿的很随意,矜貴慵懶得像只貴氣的貓,慢吞吞的踩着灰色拖鞋從樓梯上下來。
傅澄:“哥,你回來了。”
傅予鶴:“嗯。”
沈弈照常笑盈盈的打招呼:“哥,下午好。”
他站在傅澄身後,視線肆無忌憚的落在傅予鶴身上,居家穿着為他添了分柔軟的氣息。
門口兩人一前一後進來,傅予鶴拿出一個袋子遞給傅澄,說是給他帶的禮物,傅澄打開見是手表,很喜歡。
“打架了?”傅予鶴這句話顯然是在問沈弈。
“哥,這事不怪沈弈。”傅澄還記得之前他把沈弈帶回家,也是沈弈打架那一次,他認為就是因為那次的初次見面,讓他哥對沈弈産生了不好的印象。
沈弈低頭看了看自己:“從哪看出來的?”
“衣服髒了。”傅予鶴指了指他腰側。
沈弈:“眼力真好。”
傅予鶴問他們怎麽回事,傅澄說這兩天有幾個人跟着他們,為了不讓他哥再對沈弈産生誤解,傅澄自發的學會了面不改色撒謊,添油加醋說沈弈為了他,自己一個人和他們打了一架。
傅予鶴不動聲色,眸色微暗,“是嗎?”
傅澄點點頭。
傅予鶴沒再說什麽,“今天考試考的怎麽樣?”
傅澄:“應該還可以。”
沈弈:“和平時一樣吧。”
傅予鶴:“考得好帶你們去玩。”
“我們三個嗎?”傅澄眼睛亮了。
傅予鶴:“嗯。”
沈弈問:“那要是不好呢?”
傅予鶴這段時間這麽忙,正是讓助理空出了幾天的假期,他說:“考得好帶你們去玩是獎勵,考得不好,一起去玩就當做是安慰了。”
沈弈:“好啊,謝謝哥。”
傅澄有樣學樣,“謝謝哥。”
明天不用去學校,不用起早床,這晚沈弈在傅澄房間裏待到了九點,外面下起了毛毛細雨,窗戶上都蒙上了一層雨霧。
沈弈出了傅澄的房間,沒有回去,轉頭馬不停蹄的去了傅予鶴的房間。
傅予鶴等候多時,坐姿霸道的坐在沙發上,“衣服脫了。”
沈弈彎腰放書包的動作一頓,“這不好吧哥。”
“就這麽直接來嗎?”他垂眸作羞澀狀。
傅予鶴語氣不善:“滿腦子什麽東西,當我這裏是賣鴨的?給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沈弈羞澀散盡,遺憾的嘆了口氣。
傅予鶴聽見了:“……”
似乎他把沈弈帶上了歧路。
沈弈把衣服一件件的脫了,他腰側淤青了一塊,是打架時撞到籃球框架子撞的,沈弈外表看起來是運動系的少年氣大男孩,實際上也的确是。
他身材并不薄弱,身上的肌肉很緊實,也很漂亮,線條流暢分明,人魚線一路蔓延到了褲邊,誘惑着人繼續往下看去。
“哥。”沈弈側了側身,但避不開傅予鶴的視線,“別這麽看我,我會害羞的。”
傅予鶴默了默,他懷疑沈弈就不懂得害羞是什麽,“去洗個澡,我給你上藥。”
“哦。”沈弈撿起衣服。
傅予鶴起身去找了一套幹淨衣服扔給沈弈:“衣服扔裏邊髒衣簍,穿這套。”
待沈弈洗完澡出來,傅予鶴已經把藥放在了茶幾上,沈弈自覺走過去坐下,傅予鶴給他擦藥揉開。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不缺乏勁兒,沈弈腰間淤青開始揉着還有點疼,到後來舒服得直哼哼。
傅予鶴揉的動作慢了,“別發出奇怪的聲音。”
沈弈:“哦。”
然後繼續哼哼。
傅予鶴手停了。
“哥?”沈弈側過頭。
傅予鶴:“好了,我去洗手。”
他起身把藥收拾好,去洗手間去了十分鐘左右才出來,沈弈躺在沙發上玩着手機上的小游戲,游戲音效在房間裏回響着。
傅予鶴站在他旁邊,拿紙巾擦幹了手。
“給你的。”
一個小盒子遞到了沈弈眼前,沈弈挪開手機,坐起身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塊腕表,他拿出來放手腕上試了試,“很合适啊,謝謝哥。”
當然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