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妙定睛一看,卻發現那原本被作為美人鬼寄生之處的玉簪,實際上卻是束縛她的利器。

等這根玉簪“當”的一下掉到了地上,碎成三節後,美人鬼終于從其中掙脫出來。

石婉玉只看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而掙脫出來的美人鬼也一時僵在了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早知道剛才她就不那麽沖動了。

“昭昭,昭昭是你嗎?”

美人鬼昭昭輕輕點了點頭,石婉玉在床上也躺不住了,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掙紮着就爬了起來。

昭昭也不敢在原地再呆,幾步走過去,将石婉玉按住了。

“年紀都這麽大了,還折騰什麽?”

石婉玉一愣,然後喃喃說道:

“是啊我都老了……你明知道我會老,你不會了,你竟然還狠心丢下我,這麽久,你知道我找你找了有多麽辛苦嗎?!”

她為了她,願下黃泉,可她呢?

昭昭有些心虛的,低着頭:

“我我哪知道你會一直記着我,我當時挺可怕來着,我害怕你因為害怕一輩子都不想記得我了!”

“你放屁!”

“……我不會啊。”

“噗——”

陳高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惹來自家奶奶的怒瞪。

也是在他的印象中,奶奶一直都是個大家閨秀,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不文雅的話,今天能把奶奶氣到這種程度,這個被叫做昭昭的女鬼也是個人物。

是的,即使知道眼前這是個非人類,可是陳高岑卻沒有一點怕的,大概是因為之前奶奶講的那個故事吧。

“昭昭,揍他!”

石婉玉立即自然的說了一句,下一秒陳高岑就在原地跳起了腳:

“奶奶您可不能這麽過河拆橋,今天要不是我将江總請來,你還找不到這位昭昭呢!”

陳高岑這話将石婉玉拉回了現實,那雙清亮的眼睛看着昭昭,裏面是淡淡的哀怨,昭昭被這樣的眼神看着,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

“那,那什麽,幫你揍人是不?這我在行,我幫你,你別這樣看着我就行了!”

昭昭說完這話,便準備向陳高岑走去。

陳高岑:……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站住,我改主意了。昭昭,那個臭小子我不揍他,他爸能揍,但是你……”

“提前說好啊,我可不會自己打自己,那太蠢了!”

石婉玉一噎,然後深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昭昭。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

你不想和我解釋一下,這麽多年來的不告而別嗎?

你不想知道這些年我究竟是怎麽過來的嗎?

你不想知道我有沒有想過你?

你,不想我嗎?

石婉玉的問話,讓昭昭一時默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狀似随意的問道: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好,挺好的。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兒孫滿堂,萬事順遂,唯一的遺憾現在也已經了解了。”

“那就好。”

石婉玉深深的看了昭昭一眼,看到她真的不準備再說什麽了,石婉玉只閉了閉眼,既然這是她的決定,自己也不想再改變了。

“好,好,好。小岑,我累了。”

陳高岑也沒想到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在這寥寥幾句話中又變得沉重了起來。

看到奶奶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再多說的模樣,陳高岑只能在心裏嘆息一聲。

“江總,你看……”

“既然今天該辦的事我們已經辦完了,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陳高岑聽了這話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氣,要知道這位昭昭可是被江總帶來的,雖不知道兩人之間有什麽淵源,但是奶奶這樣下逐客令實在是讓自己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好江總不曾計較。

江妙一群人走了沒多久,陳高岑便又聽到了門鈴的響聲,還以為是江妙有什麽東西忘了帶。

“江總,您忘了……您是?”

門外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他看了一眼陳高岑,眉頭微皺。

“不應該呀,剛剛這裏爆出了那麽強大的陰氣,怎麽這人臉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兇兆?”

陳高岑:……

這個老道口中的陰氣莫不是因為剛才江總帶了奶奶她下黃泉之後所帶來的?

陳高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總覺得要是告訴別人,自己奶奶剛下了黃泉一趟,別人會以為自己是個瘋子……

左右老道只是怕陰氣傷人,看到陳高岑并沒有什麽事便告辭了。

“抱歉,是老道走錯了,告辭。”

陳高岑:……

他想說真相來着……

算了,好像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妙妙,你以前出來都是這樣子幫別人做事的嗎?”

因為昭昭寄居的那根玉簪被打碎了,所以她只能委委屈屈的縮在了江妙那瓶裝滿酒的小酒瓶裏。

好懸沒被那酒氣給熏暈了,但即使如此,今天的昭昭好像格外沉默。

溫笑的聲音打斷了江妙的沉思,江妙看了溫笑一眼:

“怎麽了?好玩嗎?”

溫笑輕輕搖了搖頭:

“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下一次妙妙能不能不要再去那裏了,那裏我不喜歡。”

哪怕那是人人死後都将要去的地府,可是看到那冷冷清清的奈何橋頭,溫笑心裏很是不适。

或者說,從江妙只身進入地府的那一瞬溫笑便覺得很不安。

江妙聽了溫笑的話,略一沉吟:

“你今天是怎麽了?”

溫笑勉強的笑了笑,看了江妙一眼,輕輕将頭靠在了江妙的肩上。

“我也不知道啊,妙妙,我有點難受。”

溫笑也無法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感受,亦不知這難受的感覺是從何時開始的。

剛才在石婉玉床畔的時候,因為注意力都被兩人的對話吸引住了,所以溫笑尚不能詳細的感知到了自己心中的不适,而等到這一刻她才察覺到。

江妙也是有些不明白,剛才小孩可是完全沒有通過自己便好像可以輕輕松松的到了地府。

要說小孩命格屬陰,可是除了昭昭以外,她并不像自己原來這具身體那樣,處處都可以見到那些鬼怪。

真是奇哉怪哉。

不過,江妙并沒有察覺到小孩身上沾染到一絲一毫的陰氣,想必這次的地府之行,也并不會對小孩造成多大的影響,所以她只是擡手攬住了溫笑的肩。

“既然這樣,那你先靠着我好好的休息一會兒吧。”

溫笑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後擡手攥緊了江妙的手指,擡眼去看江妙的側臉:

“那妙妙你還沒有答應我呢,以後不要再去那裏了,好不好?”

“傻,人死以後都會回歸地府,哪有不再去的道理呢?”

“那就除了死後那一次以外,以後妙妙不要再輕易去那裏了。好不好,妙妙?”

江妙之前并不曾去過地府,也不知溫笑為何會這麽執着,但左右這一次也只是為了尋人而已,她雖知自己有自保能力,但也不願小孩擔憂。

“好,聽你的。說起來今天是我第一次去那裏,以後,以後我會注意的。”

溫笑看到江妙答應了,她才覺得胸口那憋悶的沉重感,微微松了開來,靠在江妙的肩頭,用手指卷着江妙的裙邊,卷着卷着,便将自己卷睡着了。

江妙看着溫笑孩子氣的動作不由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将自己的裙邊從溫笑的手中輕輕抽出,讓她在自己肩上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等回到江家,溫笑還有些迷迷糊糊,和江妙告了別後便游魂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撲到大床上就睡着了。

而江妙今天并不怎麽累,只坐在客廳将自己那小酒瓶拿出來放到了桌上,沒過多久,昭昭便暈乎乎的從裏面飄出來了。

“艾瑪,江大小姐,不是我說你,這酒也太醉人了吧,我在裏面就呆了那麽一小會兒都已經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你這一天到晚酒不離口是怎麽活下來的?”

“酒,是好東西。不過,今天似乎不該說我的事,來說說你吧。”

江妙的話,讓昭昭不由面色一滞,然後将自己靠在了單人沙發上。

雖然他是個鬼,不管是飄是站是躺是卧怎麽樣都行,可是這些年下來昭昭越來越有個人樣了。

“說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你和那位石老太太……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那麽回事啊,我和她之前有過一段交情,我救了她,然後我跑了。”

“你跑什麽?我看是老太太對你之間情誼非淺,即便是你傷了人可也是為了她呀。”

“我不跑行嗎?戾氣被激發後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原來我也想等戾氣控制住了去找她,但是……”

昭昭說到這裏便頓住了。

“但是什麽?”

“但是我忘了啊!”

昭昭大大咧咧的說着,如果他的眼中沒有含着沉痛,那就更好了。

“其實我一直都想找她的,一直都想,哪怕我對前塵往事都已忘記,可我還是覺得要找她。”

“那為什麽你不告訴她呢?”

江妙不問還好,一問便讓昭昭臉上的笑容變得苦澀起來。

“我要怎麽告訴她?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兒孫滿堂萬事順遂,我又怎麽能再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況且……”

昭昭頓了頓:

“況且,她已不久于人世,即便是知道我曾經如她那般拼命的找過她,那又怎麽樣?不過是讓她在臨走之時又多了一絲牽挂罷了,牽挂太多并不好。”

牽挂多了會生執念,便會如自己這樣,做一個孤魂野鬼,不知何時何日便會消弭于天地之間。

倒不如讓自己做一個惡人,以一個壞人的角色終結了她心中的遺憾。

到那時,她便能了無牽挂前去投胎,憑她此生所做的這些功德之事,想必來生又是大富大貴之人。

“可是……你替她做了決定,她就真的會歡喜嗎?”

“這不重要。”

江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說。

“不管怎麽說,今天還是要多謝你了。讓她了結了心願,也讓我找回了一部分的記憶。

對了,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我之前曾經寄生的那根玉簪,曾是被人控制我的東西。

當時我被戾氣所控制,記得的東西也不大多了,不過……”

昭昭揉了揉腦袋,還是費力的回想着:

“不過,也正是因為那人的阻攔,讓我後來雖不受戾氣所控,但也忘記了一切。可,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那人不是個什麽好人。”

按理來說,在昭昭的記憶中,那将自己收入玉簪中的人,仙風道骨看起來像是個得道高人,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滿了貪欲。

“還有啊,我之前會出現在“憶綿思南”,也是有原因的。”

江妙原本只是沉默的聽着,但等聽到這一句,江妙擡起頭,目光如電:

“什麽原因。”

昭昭抿唇:

“我忘了。”

江妙:……

昭昭揉了揉臉:

“你就體諒體諒我這個陳年老鬼吧,雖然不像你們人會得老年癡呆,可是之前戾氣沖腦,我能記住這麽多東西,已經不錯了,尤其是之後還幹了這麽多的蠢事……”

提起自己幹的蠢事,昭昭就忍不住捂臉,那玉簪明明是克制自己的法器,偏自己打破了一點進制可以自由進出後還當那當成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要不是這一次因為石婉玉的回憶又讓她激起了戾氣,重又被克制在裏面後她還不明白呢。

想來這件事說出去,一定能笑掉所有鬼的大牙。

太蠢了太蠢了。

幸好那根簪子當時斷掉了,這位江大小姐也沒有再問,否則自己就丢人丢大發了!

不行這件事自己一定要深藏于心底,絕不能讓這麽蠢的事被人知道了。

江妙看着昭昭那仿佛悔青了腸子的模樣,總覺得好像是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

幾日後,江妙坐在二樓的大露臺上,有一口沒一口地抿着酒水,這酒是溫笑特意找來的,江妙喝着也還算順口。

又醇,又香。

就連後勁也是很大,在那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之間,江妙覺得自己好像找尋到了什麽,又好像一無所有。

不知過來多久,江妙終于從酒精的餘韻中醒了過來。

好像這奇怪的體質是從自己的靈魂中便有的,千杯不醉,便是自己想要灌醉自己也是不成的。

其實江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灌醉自己,可自有意識以來,她就覺得自己一直在追尋與那種朦朦胧胧之間想要尋找某種東西的感覺。

自己,或許是被昭昭影響了吧。

江妙醒了過來,身旁也有一個未透明的身影落座。

“你來了啊,正好我也有事想告訴你。”

昭昭本是看着今日月色極好,想要和人一同賞月,追尋曾經記憶中的滋味,卻沒想到剛一坐下便聽到江妙這話,忍不住去看她。

“有事?我能有什麽事,倒不如趁着今日這如水月色,你我共賞……”

“你真的不知道現在和你有關的還有什麽事嗎?”

江妙的話,一針見血,着實讓昭昭臉上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是她嗎?她又要讓你來找我過去嗎?可那一天該說的話,我不是已經都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嗎?”

“她不在了。”

江妙聲音輕輕,如輕風。

可就是這麽一句話,卻在昭昭心中刮起了十級飓風,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昭昭笑了笑:

“對,她也該走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她已經到年齡了。能在她臨走之前和她見上一面,已經算是了結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唯願她來世一切安好吧。”

江妙看了一眼昭昭,繼續道:

“說起來,這幾日我倒是發現了一些可能你會感興趣的東西。”

昭昭擡頭看向江妙,一幅願聞其詳的模樣。

“石婉玉,石老太太,終身未嫁。”

江妙這話如同丢下了一顆炸彈,炸的昭昭徹底失控了:

“不可能!她不是說她已經子孫滿堂了嗎?況且那天我們去見的那個人,可是口口聲聲叫她一聲奶奶的!”

“我想昨天的那個故事你也聽過,石先生當日之義舉便是救下了許多孩子。”

江妙說着,然後繼續道:

“而那些孩子長大以後全都以石老太太為姐,而他們的子孫後代,也就成了石老太太的子孫後代。

而是老太太也并非是萬事順遂的,她後來曾經多次尋找能人異士,想要找到你的下落。

不過你也知道,這些能人異士有真本事的都是少數,大部分都是些江湖騙子,所以石先生留下的家財,她并沒有真正守住。

後來……你也知道在曾經的一段歷史之中,能人異士更是成了禁忌。

而石老太太……也因為這禁忌,吃了不少的苦頭,如今雖高壽而終可後半生一直生活在病痛之中。還是後來住進了“憶綿思南”後,好了許多。”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身負功德,不管轉世多少事都會是大富大貴之家,即便是生活小有波折,可也一定會順遂過日,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江妙看了一眼昭昭,似是想說什麽,最後她垂下眼皮,淡淡道:

“其實從我見你第一面時,便發現了你的不一樣。

當時你的戾氣讓“憶綿思南”所有業主都受了不少的影響,若是按我往日的脾性抓住你後,必會讓你魂飛魄散,你知道為什麽我沒有那麽做嗎?”

江妙擡起眼,看向昭昭:

“因為,你是不一樣的鬼。”

“你是一只身負功德金光的鬼。”

或許,當日昭昭的義舉,确實為她積攢了一些功德,可是這卻并不足以庇佑她。

“你不妨猜一猜,你身上的功德金光究竟來自于哪裏?”

昭昭一時啞口無言。

江妙擡手一番,以法力凝杯,倒了一杯酒:

“不是說賞月嗎?賞月不飲酒總少了幾分味道,請吧。”

而這酒經過江妙的處理後,昭昭也是可以喝的,她接過來一飲而盡,過了半晌才将酒杯放下,沒有看天上的月色,只吐出了舌頭:

“辣,好辣啊,辣的我都……”流淚了。

昭昭話沒有說完,眼角的淚水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滑下,在臉頰留下了一條細細,蜿蜒而下的水痕。

江妙擡手接住一顆淚珠,藍瑩瑩的,很是好看。

昭昭一凝,抽抽噎噎:

“你,你在做什麽?”

“像你這樣不知多少年的老鬼流下的眼淚乃是極陰之物,對付惡靈一類乃是天生的寶物,我不多收着些豈不浪費?”

“江,江妙,你個沒良心的!這些年你奴役我幹這幹那我就不說了,這會兒我這麽傷心,你竟然只顧着接我的眼淚,都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江妙将昭昭的最後一滴淚水接完後,知道她哭不出來了,這才淡淡的說道:

“其實剛才我說了那麽多句話,有一句話是假的,夠安慰你了嗎?”

假的?

昭昭連忙拼命的回想起剛才江妙所說的一言一句,不知過了多久,昭昭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看向了江妙:

“她,她還活着對嗎?”

江妙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對,不過……這一次她是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

江妙說着這話也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其實若是當時昭昭願意将話說開的話,她和石婉玉之間或許會有幾日好好相處的時光,可是現在都為時已晚了。

“那,那也沒什麽的,我我去看一看她就夠了,看一眼就夠了。”

昭昭說着,然後便準備動身飄去。

而江妙一邊将瓶中的最後一口酒飲下,一邊将一道法力打在了昭昭的身上。

“我在你身上下了禁制,可以讓你不那麽容易被激發出戾氣。”

“多謝!”

……

昭昭頭也不會的離開了。

昭昭雖然走了,可是江妙并沒有挪動地方,只是看着那輪圓月發起了呆。

而在露臺的那扇門後,溫笑正靠在牆上,平複着呼吸。

她本來是看到姐姐偷偷提了酒來露臺,便知道姐姐要偷喝酒想過來阻止的,卻沒想到聽了這麽一段話。

正是年少的時候,對情緒分外敏/感。

對江妙和昭昭之間的話溫笑雖有些似懂非懂,只是聽到最後也忍不住在心中蕩起淡淡的遺憾。

可是……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昭昭是只女鬼啊……

今天發生的一切為溫笑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還在那裏偷聽,腿不麻嗎?”

溫笑冷不防聽到了江妙的聲音,像是回響在自己的耳邊一樣,當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後,她皺着眉一邊揉屁股,一邊小步小布挪了過去。

“妙妙,妙妙怎麽知道我在那裏呀?”

江妙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溫笑,從小孩在那裏偷聽開始,她就已經知道了。

“偷聽可不是個好習慣。”

“我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剛到那裏你們就已經說開話了,我也不好打斷你們……”

溫笑小聲的說道:

“而且啊,妙妙你現在越來越不乖了,我小的時候你還知道不在我面前喝酒,你看你現在……”

溫笑皺着鼻子嗅了嗅,只覺得空氣中滿是酒味。

“喝酒傷身!”

“可是不喝傷神。”

江妙語氣很淡,讓溫笑下意識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淚來,但很快她就整理好了情緒。

畢竟這情緒來得及也去得快,像是沒來由生出來的一樣。

“那,那少喝些好不好?”

溫笑知道酒喝多了若是想戒也很難,倒不如循序漸進,這會兒一錯不錯的盯着江妙,而江妙看着小孩那雙清澄的眼睛,不知怎麽竟不忍拒絕。

“也行。”

溫笑這才露出笑臉,而江妙說不喝也就徑直将小酒瓶收了起來,然後将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茶具打開。

“雖然夜裏喝茶并不是很好,但若是枯坐在這裏總覺得奇奇怪怪的,要來一杯嗎?”

溫笑還沒有喝過江妙親手泡的茶,當即忙不疊的應了。

江妙一手泡茶的手藝堪稱一絕,那行雲流水的手法,委實惹眼。

豔麗絕倫的容貌被熱氣升起的袅袅白煙所籠罩,看起來如妖似仙。

溫笑托腮看着,只覺得今日的妙妙極為不同。

“妙妙,不開心?”

溫笑試探着問道,江妙看了一眼溫笑:

“你知道了?”

溫笑像是沒骨頭一樣趴在桌上,兩只手交疊着,将下巴放在手背上,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江妙看。

“我感覺到了呀,妙妙是因為昭昭錯過了婆婆不開心嗎?”

江妙輕輕搖了搖頭:

“并不算是,只是覺得這世間當真是造化弄人。心有彼此之人,卻總因為種種意外或是忘卻,或是不得見……說起來總是有些意難平。”

可是……自己在意難平什麽呢?

想起這個問題,江妙一時之間微微失神,等溫笑将手在她面前晃的時候,她才回過了神。

“妙妙今天好奇怪啊,水都開了,妙妙都沒發現嗎?”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罷了。”

“唔,妙妙在想什麽?對了妙妙,為什麽,為什麽昭昭和婆婆之間給我的感覺好像怪怪的,她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嗎?”

江妙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孩,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過了半晌,她才道:

“你可以當是這樣子的。”

“可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做不到像昭昭和婆婆之間那樣吧?她們都在為尋找彼此而努力着,哪怕拼盡全力撞的頭破血流也不願意放棄,這是一種很令人動容的感情呀。”

“你羨慕嗎?”

溫笑立即道:

“當然羨慕了,如果有那麽一個朋友一定很好吧?

她永遠想着你,念着你,記着你,凡事都把你放在第一位,甚至為了你可以拼盡全力去反抗那些壞人……

這麽一說,我怎麽覺得昭昭好像好好的樣子。”

溫笑說到這裏,然後偷偷的看了一眼江妙:

“不過對我來說,妙妙也很好,比昭昭對我好。”

江妙瞥了一眼溫笑,将已經沏好的茶水推了一杯到溫笑的面前:

“好了,今天不說這些,先賞月喝茶吧。我記得昭昭這兩天迷上了做點心,我去看看冰箱還有沒有剩下的,你在這裏等等我。”

江妙說這話便離開了,留下一杯冒着袅袅熱氣的茶水,而溫笑看着自己對面的茶杯,抿了抿唇。

其實,她知道昭昭和婆婆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過,好像做家長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不該明白這些事的年紀明白吧?

雖然,妙妙不是自己的家長,可勝似呀,她可不想被妙妙又找到機會揍屁股。

溫笑一邊說着,一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如果她也可以有像昭昭那樣驚心動魄的愛情,那就好了。

想想,就羨慕。

少女心事無人知,年少時總想轟轟烈烈,可真遇到了才覺得平平淡淡方為真。

這一夜月色奇佳,這一夜江家別墅二樓露臺上語聲不絕。

……

次日,溫笑挂着兩只熊貓眼朝學校走去,她沒想到和妙妙說起話來,竟能忘掉了時間。

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今天還要去上學,這不,只好頂着兩只熊貓眼來了。

“哎呀,我去,溫姐,你這是怎麽了?是又被江總給罰了嗎?”

溫笑幽怨的看了常柔一眼:

“你就那麽希望我給妙妙罰嗎?”

“哪的話呀?這不是想着以您的聰明才智,那些功課什麽的都不在話下,這能讓您有黑眼圈的也就只有江總一個人了。”

溫笑嘆了一口氣:

“确實跟妙妙有關系。”

溫笑這話一出,何婉和常柔齊齊看向溫笑的屁股:

“噫——溫姐,你這又是做了什麽呀?”

“能又惹着江總大怒,溫姐你也是這個!”

溫笑為這兩人一前一後的擠兌着,忍不住擡眼瞪她們:

“有你們這麽說話的嗎?我什麽時候惹怒妙妙了,最多就是不聽妙妙話嘛。

況且,昨天還跟這事兒真沒有關系,妙妙才沒有生我的氣呢,只不過是昨天我和妙妙在家裏看星星看月亮,談人生理想,談詩詞歌賦吧。”

“看星星,看月亮?”

“談人生理想,談詩詞歌賦?”

溫笑點頭,何婉和常柔對視一眼:

“哎呦,看來這一次江總是又換了法子要對付溫姐了。”

溫笑:……

她真沒她們想的那麽熊!!

“算了,不和你們說了,反正我和妙妙之間的事你們也不懂。”

“不說就不說,對了,今天學校要做體檢,還不能吃早餐。”

“好端端的做什麽體檢?”

溫笑一邊将面前的小石子踢到了路邊,一邊有些不開心的說着。

體檢裏她最怕的就是紮手指頭抽血的那一項了。

江家每年要做兩次例行體檢,除此之外便是學校的了,只是沒想到今年來的這麽快。

“誰說不是呢。”

可話雖這麽說,但學校該進行的項目還是照常進行着。

溫笑除了幼兒園以外,其他的并沒有去那些什麽貴族學校。

因為江家不需要。

而且,溫笑也确實不喜歡那樣的氛圍。

體檢時間被定在了九點,也就是第一節 課的課後。

一個班的人分成好幾支隊伍,在各個體檢項目那裏排隊等候,這對于溫曉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因為私心(害怕)的緣故,所以大部分的隊伍都是徑直繞過了采血的那一個項目。

以至于其他項目跟前都是人擠人,而采血項目那裏卻是門可羅雀。

溫笑看了一眼,抽血項目那裏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一臉和藹可親笑容的醫生打了一個哆嗦,然後将眼睛不經意間的別到了一旁。

還是最後一個再去吧!

可是,下一秒溫笑正準備帶着隊伍向隔壁走去的時候,就被那裏的醫生給拉住了。

“同學,你看那邊還要排那麽長的隊伍,你還是先來我們這裏坐吧,放心,很快的!”

溫笑:……

我不放心,我放不下啊!

一想到一會兒要被紮手指,溫笑下意識就想呲牙咧嘴起來。

可是這裏沒有妙妙,也就只有妙妙會吃自己撒嬌了。

“好,好吧。”

溫笑沒能拒絕,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将填好的表格遞給了旁邊作者負責記錄的醫生後,然後,溫笑一臉上戰場的,大無畏的氣勢坐在了椅子上,撸起袖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大拇指和食指要捏筆不能紮,中指拿筷子的時候也會被碰到不能紮,無名指……就,就紮無名指好了。”

溫笑在心裏掰着指頭算着,然後剛把手放上去,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人捏起了食指,直接拿起泛着寒光的針紮了下去。

溫笑差點疼的飙淚,但還是咬緊了唇忍住了。

她不敢看,将臉別到了一旁,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采血好像時間有點久。

她忍不住奇怪的看了一眼這裏面唯一一個戴着口罩,被眼鏡擋住眼睛的醫生。

“還沒好嗎?”

“不好意思啊同學,我采血的時候用的是被污染的試管,需要重新采。”

溫笑不問還好,一問那醫生立馬回了一句,然後将手中已經采過血的透明管子扔到了腳下。

溫笑奇怪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沒有多說什麽。

等把采血這一關過了之後,後面的所有項目那都不是事兒。

所以溫笑這一組是第一個做完所有項目的,等溫笑将所有的表格交給老師後便自由活動了。

何婉和常柔沒有和溫笑分到一組所以還沒有出來,溫笑只能自己一個人溜溜達達的找地方休息了。

學校的綠化做得很好,這會兒天氣還有些炎熱,溫笑找了一個綠蔭蓋頂的涼亭坐下。

只是剛坐下沒多久,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說話聲。

“琦深,要是溫笑和我的骨髓配型配上了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事,來遲了_(:з」∠)_沒有存稿我好慌啊嗚嗚嗚感謝在2021-05-22 20:59:21~2021-05-23 18:34: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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