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柔要帶的東西太多了,一趟還搬不完,她打算在醫院裏住四天,除了要帶寶寶的衣服被子,還有奶粉、碗、她的衣服、盆等等那些東西,總共打包了兩大蛇皮袋。
最近家裏用錢緊張,好在黎宵爺爺臨終前還偷偷留下一筆錢給了孫子,這錢黎宵一直沒動過,前幾天看家裏花銷大,才突然想起來還有這筆錢。
從銀行取了錢回來,他拿走一半去裝修浴室,剩下的一半直接給了江柔。
江柔也沒跟他客氣,拿着錢數了數,一共五百七。
她身上還有兩百塊錢,本來是用來住院的,有了這筆錢,夠她做完月子了。
兩人到了醫院後,黎宵把東西放到大廳裏,自己帶着身份證那些去辦了住院。
然後兩人去了後面一棟大樓四樓,這時候縣城醫院裏還沒有通電梯,兩人是走上去的,黎宵一手扛着蛇皮袋,一手扶着江柔的胳膊。
他人看着不是很強壯,但身上很有力氣,胳膊硬的像鋼鐵,給了她不少支撐力。
懷孕到後期,江柔就開始有意識的減少飯量了,怕到時候肚子太大不好生。
但營養是跟的上的,每餐都有肉有菜,主食吃的比較少。
所以整個人看起來只是豐腴一些,并不胖。
而且她每次吃完飯都要在院子裏走一走,輕微鍛煉一下。
這會兒上了四樓,也只是有些累,倒沒有脫力走不動道的地步。
這棟樓比較大,長長的走廊兩邊都是病房,黎宵讓江柔站在原地等一會兒,他拿着單子左右都走了一遍,注意到右邊是産婦房,左邊是骨科。
然後才回來帶着江柔往右邊走去,找到了靠近右邊樓梯口的房間。
房間裏已經有人了,最裏面那個床是空着的,但床上放了東西,中間床位有個孕婦躺着喊疼,旁邊坐着一個中年男人,男人手裏端着一杯水在喝,仿佛沒聽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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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宵扶着江柔去了靠門的床上坐着。
他将蛇皮袋放下,問了一句,“要不要喝點水?”
江柔搖了搖頭。
兩人還沒說上半句話,就有護士進來了。
先去中間床位看了看,中年男人站起身,期待問:“她比剛才疼的厲害,是不是要生了?”
護士臉上有些不耐煩,“剛才醫生過來不是說了嘛,還早着呢。”
然後拿了一支體溫計給孕婦。
男人似乎看不懂臉色,又忍不住問:“我聽說醫院裏能看是男是女,護士,我們現在能看嗎?”
護士臉色更差了,“怎麽,是女孩就不生了?”
白了他一眼,轉過身看向江柔他們,臉色好了一些,“你們什麽情況?”
江柔看了眼隔壁床男人失落的臉色,開口回答道:“早上起來肚子有些疼,感覺要生了。”
護士點點頭,“行,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江柔笑笑,“謝謝,麻煩您了。”
護士離開了,過了會兒帶着一個上了年紀的女醫生過來。
黎宵站起身讓了讓,女醫生上前去摸江柔肚子,一邊摸一遍問江柔懷孕情況,江柔便如實說了,還讓黎宵将蛇皮袋中的一個小紅包拿出來。
這是江柔之前自己來醫院做的檢查單子。
原身當初懷孕時沒想到這些,還是江柔穿過來後有些不放心,她雖然知道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是好的,但擔心哪裏營養不足,還是過來檢查了幾次。
女醫生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不錯。”
江柔看着人,這裏的醫療條件沒有她嫂子當初生産時候的好,她嫂子當初生産時住的是單人間,做過好幾項檢查,從醫院出來後更是直接去了月子中心。
而這個女醫生只是又摸了摸她肚子,然後道:“孩子是要出來了,等羊水破了,我再來看看。”
“好,謝謝醫生。”江柔這會兒特別客氣。
畢竟這次生産全權都要交給他們了。
黎宵拿了一張凳子坐到床邊上,瞥了眼隔壁病床痛的死去活來的女人和不停嘆氣的男人,皺了皺眉,突然緊緊握住江柔的手,肯定說了句,“不管男孩女孩,生下來我都疼。”
媳婦都要生了,這男人還在乎是男是女,他心裏瞧不起。
江柔聽了這話,一點都沒被感動到,還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陰陽怪氣回了句,“那我謝謝你啊。”
“……”
黎宵讪讪摸了摸鼻子,也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自己女兒不疼,難道疼別人的兒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柔這幾個月的鍛煉讓身體強健了很多,還是最近吃好喝好心态好的緣故,倒是沒有隔壁床位那樣疼。
中午的時候,她還讓黎宵去外面給自己買飯吃。
黎宵對江柔還是很疼的,特意繞遠路去朱強舅舅飯店買了三菜一湯,他特意帶了三個白瓷缸去,一個裝菜,一個裝飯,還有一個裝湯。
回到病房的時候,飯菜都還是燙的。
江柔先吃,吃不下了黎宵才拿過去吃。
香噴噴的飯菜,饞的隔壁兩口子頻頻往這邊看。
那個中年男人最後還對他媳婦說:“等生了兒子就給你買。”
女人不僅沒有失望,還一臉期待的摸了摸肚子,似乎也想要個兒子。
看得江柔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下午沒事幹,江柔躺在床上看書,黎宵回家了一趟,将剩下的東西全都搬來了,順便跟王嬸打了個招呼,這幾天不做鹵肥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嬸在菜市場和林美如說了什麽,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林美如還來了醫院一趟。
問了醫院護士産婦一般住在哪兒,然後找到了四樓來。
她是從右邊樓梯上來的,剛一上來,就看到對面病房門裏站着的黎宵。
他彎腰拿起床尾靠牆的熱水瓶,正準備出門打點熱水,哪知一轉身就對上了林美如。
看到人,眉頭不自覺一皺,“你怎麽來了?”
問的一點都不客氣,聽得林美如臉色不怎麽好看。
心裏不舒服的想,也不怪自己更喜歡繼子,這孩子就跟讨債的似的。
她挎着籃子進了病房,一扭頭就看到舒服躺在床上吃石榴的江柔。
而且她還很會吃,将石榴籽都弄在大碗裏,用勺子舀。
吃的兩邊臉頰鼓鼓。
這哪是要生了,這是過來享福的吧?
林美如想到自己當年生黎宵,他爸在外面都看不到人影,公公出去買木頭了,還是她疼的在屋子裏大叫,把隔壁馬愛花驚動了,才幫她喊了接生婆,整整生了一天一夜。
這孩子天生就是來折磨她的,跟他爸一樣。
現在又娶了個蠢媳婦來氣自己。
看着江柔舒舒坦坦的樣子,林美如心裏很不平衡,連帶着語氣都差了一點,“不是說生了嗎?”
覺得真是大驚小怪的。
旁邊床位的夫妻倆聽到動靜都轉過頭來看,女人叫喚聲音都跟着小了一些。
江柔擡起頭看了看林美如,也不怕,直接問了一句,“媽帶了什麽好吃的過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美如聽到江柔說話就不爽,沒好氣道,“你除了吃還會什麽?”
想到上次的事她就生氣,剛才馬愛花看到她買肉,立馬大着嗓門說她沒良心,說她親兒媳婦都去醫院生孩子了,她還有心思買肉給繼子吃。
氣得她肉也沒買就過來了。
江柔還沒來得及回話,站在床尾的黎宵臉色就沉了,直接将人拽出了病房。
他力氣大,林美如連反抗都做不了,噔噔噔出去了。
黎宵将人往病房門口一扔,不耐煩道:“以後別過來了,我們也不是很想看見你。”
林美如踉跄幾步站穩,聽了這話,有些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黎宵,“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張嘴就質問:“你就是這麽對我的?你還有沒有良心了?我當初生你整整疼了一天一夜,現在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你媳婦說我偏心眼,你呢?你心被狗吃了?你出去掙了那麽多錢回來也不知道過來看看我,現在還說不想見我,我要是知道生出你這麽個東西,當年就該把你扔到茅坑裏淹死……”
罵聲有點大,驚得正在巡視病房的護士出來看,“吵什麽吵?病人還需要休息呢,這裏不是你家。”
林美如吓得縮了縮脖子,她也只敢在黎宵面前罵兩句,對其他人倒是不敢的。
狠狠瞪了黎宵一眼,壓低聲音繼續罵:“你真是迷了心竅了,我看不光你媳婦不是個好東西,你也不是個好的,跟你爸一樣,我真後悔生了你……”
林美如罵着的時候,黎宵就安靜站在一旁面無表情聽着,他也沒看她,聽着聽着,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包煙。
這煙本來是準備給醫生的,但看這棟樓裏的都是女護士女醫生,也就沒送出去了。
他拿了一根煙放進嘴裏,正要再拿出火柴盒點着,突然想起來這層都是孕婦,想了想又停了下來。
林美如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樣子,從小就是悶葫蘆,罵他都沒反應,實在生氣了就轉身走,一連幾天看不到人。
罵到最後林美如也沒話說了,黎宵淡淡看了她一眼,“罵完了?”
“……”
林美如忍了忍,最後黑着臉轉身就走。
菜籃子裏的紅糖也沒留下,現在不想給了。
黎宵看着她的背影,臉上神色淡漠至極。
等人不見了,他也沒有立馬回病房,而是去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那裏,沒忍住,還是将口中的煙抽了。
他最近都沒抽煙了,江柔說抽煙對孩子不好,他就沒敢在家裏抽這玩意,實在是煙瘾犯了,也就拿出來聞聞味。
對于林美如的話,他再熟悉不過了,每次罵來罵去都是那幾句,只是以往聽了沒什麽感覺的他,這會兒想着他孩子就在一牆之隔的江柔肚子裏,還馬上就要出生了,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黎宵一口一口抽着煙,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林美如丢下他跟男人離開的背影,想起了林美如曾經一邊誇獎何文華一邊用極盡惡毒的話罵他的樣子,一開始他還生過氣,後來就麻木了。唯一還讓他有點印象的是九二年除夕夜那天晚上,還發着燒的他一個人在走近何家門口時,聽到裏面林美如用厭惡的口吻說他還不如死在外面。
他還記得,當初他在雪地裏站了很久,然後默默轉身走了,從此再也沒回去過。
黎宵抽完最後一口煙,然後将煙頭在窗戶框上用力一按,厚厚的灰塵淹沒了煙頭,他心裏忍不住想,自己渾渾噩噩活着也就算了,但他孩子不行。
他孩子得有爸有媽疼。
他在窗戶邊散了散味才回房間,一進門,就對上江柔擔憂的眼神。
忍不住心裏一軟,輕笑一聲道:“我去給你買個飯。”
江柔沒有多說其他,只點點頭,“早點回來。”
“嗯”
黎宵給買的晚飯也很豐盛,兩葷兩素外加一份點心,還買了一袋子的石榴。
“那人還沒走,我看你喜歡吃,就多買了幾個。”
中午黎宵出去買飯回來給她帶了兩個石榴,說是看到有人拉着一板車。
江柔以前沒有談過戀愛,讀書時候她爸媽管的嚴,她媽是初中英語老師,她爸是高中歷史老師,再加上她哥朋友多,信息廣,別人的青春有美好的愛戀與暧昧,她的青春只有學習和傻玩。
在這樣的高壓,她最後不叛逆都不行。
大學時期雖然學校男生多,但她那時候根本顧不上跟誰談戀愛,每天都忙着訓練學習,晚上回到宿舍只想癱着,別說談戀愛了,那時候手機都沒空玩。
所以江柔對男女間交往沒有什麽經驗,不過對于黎宵這種不經意的體貼,她再遲鈍還是能體會到的,尤其跟她哥那個懶鬼比,她覺得黎宵要好很多。
江柔吃飯的時候用勺子将搪瓷缸裏的白米飯一分為二,然後自己只吃一半,另一半不碰。
菜也是一樣。
黎宵看了一眼沒說什麽,拿過一個石榴剝皮,然後再把裏面的籽弄到碗裏去,等她吃完飯再來吃這個。
黎宵話不多,一般都是江柔在說。
江柔一邊吃一邊道:“我感覺寶寶就快要出來了,你今晚就別回去了。”
怕大半夜生了他人不在。
黎宵低着頭剝石榴皮,聽到這話頭也不擡,輕輕嗯了一聲。
中間床位的夫妻倆聞着飯香味,時不時扭過頭看一眼,女人肚子又疼又餓,忍不住對她男人道:“你去買點飯。”
男人躺在另一張空床上,空床上的孕婦下午生了,人和行李都搬走了,現在便宜了他。
他肚子也餓,聽到這話氣惱的翻了個身,“多喝點水就是了。”
女人臉色有些不快,但到底是沒說什麽。
知道自家男人氣她沒生還多搭一天住房錢。
江柔有些看不過眼,将黎宵帶回來的點心分了一些給她,“吃吧。”
讓黎宵遞過去。
黎宵直接将半包點心放在中間病床床上了。
女人有些欣喜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江柔。
江柔沒說什麽,笑笑就繼續吃自己的飯。
那邊躺在床上的男人聽見了,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突然咧開嘴一笑,對女人說:“還不說聲謝謝。”
女人便仿佛想起來了什麽,坐起來忙道:“謝謝。”
然後動作小心的拿起嘗了一塊,就是普通的板栗餅,但她吃的異常珍惜。
不過沒吃兩口,躺在旁邊床上的男人突然坐起來,也拿了吃。
與江柔面對面坐着的黎宵臉色一沉,正要起身,被江柔按住他的手。
男人擡眼看她。
江柔輕輕搖了搖頭,讓他別管。
他要是教訓了人家,等沒人了這丈夫對妻子的态度只會變得更差。
最終受苦的還是這個女人。
黎宵眉頭沒松,但卻沒動了。
江柔看他這樣子,抿唇一笑,用勺子挑了一塊肉遞到他唇邊。
男人微微一愣,垂眸看了眼觸碰到唇瓣的肉,然後擡眼再次看她。
江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做都做了,也不好收回去,故做一臉平靜的樣子道:“吃呀。”
黎宵深深看了她一眼,張開嘴将肉吃了。
細嚼慢咽了很久,味道如何他沒怎麽嘗出來,只覺得跟以前吃的似乎有些不一樣。
——
晚上九點多,江柔上了個廁所回來後,發現褲子有點濕。
還以為是不小心尿到褲子上了,忙伸手摸了摸,然後摸到一手濕的,腿上也一股熱流,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兒,忙喊黎宵,“我羊水好像破了。”
黎宵在外面走廊裏打地鋪,長長的病房走廊裏,好些陪房的病人家屬。
他沒睡多深,一聽到江柔的喊聲就睜開眼睛了,忙起身去病房裏看江柔。
江柔也只是慌了一瞬間,看到他進來,還很沉穩道:“去叫護士,就說我羊水破了。”
黎宵肅着臉轉身出去。
旁邊的夫妻倆被這動靜吵醒了,中間床位上的女人還在疼,嘴裏哼哼叫着,旁邊床位上她男人蒙着頭睡得香,聽到是江柔肚子疼也就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見不是他媳婦,嘴裏抱怨嘟囔了兩聲。
聽得中間床位上的孕婦連聲都不敢出了。
很快醫生和護士就過來了,醫生摸了摸江柔肚子,量了體溫,最後還給她做了一個內檢,疼的江柔在床上大叫。
連旁邊床上的孕婦都吓到了。
黎宵站在門口,臉色微白。
這麽多人來了,旁邊床上的人也睡不了了,中年男人不知什麽時候走到黎宵身旁小聲說,“看你媳婦那肚子,懷的好像是個女孩啊。”
他媳婦生的孩子多,他現在對孕婦肚子都有研究了,一般肚子圓的是女孩,尖的才是男孩。
這女人肚子圓溜溜的,一看就是丫頭片子。
黎宵聽了,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冷飕飕看了他一眼。
不喜歡他盯着江柔看。
中年男人只有黎宵肩膀高,被他看了一眼,頭皮一麻,感覺他不好惹。
以為是自己這話他不愛聽,忙灰溜溜走了。
只不過心裏有些得意,他媳婦這一胎肯定是兒子。
醫生檢查完,過了一會兒,來了一個護士推着推車過來,然後兩個護士合力将江柔扶到推車上坐着,黎宵正準備跟上。
都這會兒了,江柔心裏還記着事,扭過頭囑咐他,“看好行李,別弄丢了。”
不放心同病房的這兩人。
“……”
黎宵自然不會丢下她不管,直接扛起兩大蛇皮袋跟在後面。
一行人去了樓上的産房,黎宵等在門口。
門口不止他一個,對面産房有人正在生産,裏面傳來尖銳的哭喊聲。
外面是一大家子,有男有女。
看到扛着兩大蛇皮袋的黎宵,那家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
黎宵沒理會他們的目光,過了一會兒,一個面熟的護士拿着一疊紙過來找他,讓他簽名字。
他翻開看了看,上面寫的是不管結果如何都與醫院、醫生無關的風險授權,黎宵白着臉,手微微顫抖的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他身體虛脫的靠牆站着,眼睛時不時擔心看向産房。
這一等就是大半夜,淩晨一點半的時候,産房裏傳來江柔的慘叫聲。
等在外面的黎宵第一次覺得害怕,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本來想拿一根煙出來抽,但顫抖的手怎麽都無法從口袋中将煙掏出來,最後他放棄了,貼牆蹲下身。
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也不知等了多久,感覺比他前二十年過得都長。終于,産房裏突然傳來一聲哇哇大哭。
兩個産房面對面,對面一家人等的焦急不已,突然聽到聲音,還以為是自己家生了,一個個臉上剛要綻放出笑容,就看到黎宵臉上也笑了。
雙方一愣。
就在這時候,黎宵旁邊的産房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護士急匆匆對他道:“小孩子衣服被子準備了嗎?”
黎宵慢半拍的反應過來,結巴道:“準……準備了。”
然後彎下腰着急去翻蛇皮袋。
好在江柔準備充分,裏面整理的十分整齊,随手就能拿出來。
護士拿了衣服被子就重新關上門進去了,黎宵都沒來得及問裏面情況。
不過他心裏狠狠松了口氣,既然沒說,那肯定就是都沒事了。
臉上隐隐泛起喜色。
倒是對面家屬有些尴尬,對黎宵笑了笑。
繼續焦急等結果。
淩晨兩點三十七分,産房門完全被打開了,護士和醫生從裏面走出來,一個護士抱着小襁褓,另外兩個護士推着推床,還有個醫生一臉疲憊的走在旁邊。
黎宵下意識去看江柔,躺着的女人眼睛半睜半眯,臉上神情恍惚,看到他的時候微微蹙眉,眼裏帶着一絲陌生。
他直接愣了下,腳步一頓。
醫生解釋一句,“累的睡着了,她睡一覺就好了。”
但剛才江柔那個眼神卻怎麽都無法從黎宵腦海裏移開,他心裏突然生出一絲恐慌。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緊握拳。
旁邊抱着孩子的護士上前,笑眯眯掀開一角小被子,“看,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呢。”
黎宵将視線轉向襁褓中,剛出生的嬰兒全身都是紅通通的,像一只煮熟的鴨子。
心裏一軟。
護士推着江柔換了一間病房,這次的床位靠近窗戶。
房間裏另外兩個床位都已經睡了人,每個床旁邊還有個嬰兒床。
護士拿來兩床被子鋪好。
黎宵将推床上的江柔抱到床上去,孩子就睡在她旁邊。
等護士醫生都走了,黎宵又從蛇皮袋中翻出毛巾,去牆壁放着的熱水瓶裏倒了點熱水打濕,然後将他們病床邊的嬰兒床擦了一遍。
等幹了後,從蛇皮袋中翻出三床小被子鋪上。
弄完這些,他搬了一張凳子坐到床邊,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一大一小睡覺。
早上天還沒亮,躺在江柔旁邊的小家夥哼哼唧唧哭了,護士過來了一趟,抱起孩子哄,說孩子是餓了,讓黎宵把江柔喊醒看有沒有奶。
黎宵不想吵醒江柔,便道:“我們帶了奶粉。”
他還記得江柔之前對他的囑咐,小孩子的奶粉要溫水泡,開始泡五十毫升的就行了,舀兩勺奶粉放進奶瓶裏,左右輕輕的轉着搖晃,不能上下颠。
護士看他拿出奶瓶,還驚訝了一下,這縣城裏很少有人這麽疼孩子的。
有奶水的就喂奶,沒奶水的就喂米粥。
黎宵将泡好的奶粉遞給護士,護士看了看,然後将奶嘴放進孩子口中。
小家夥可能是真的餓了,本能的張嘴就吸,吧唧吧唧的,吃得非常香。
護士看了笑,“這孩子長大了好看。”
皮膚紅通通的,長大肯定是個白娃娃,眼睛雖然閉着,但能看出是雙眼皮,小鼻梁挺挺的,小嘴紅紅的,這對夫妻長得十分出色,這孩子更是挑着好的地方長。
而且脾氣似乎也好,乖乖喝奶,喝完給她拍奶嗝,兩下就嗝出來了,完了就閉上眼睛睡。
護士會心一笑,将孩子遞給黎宵,“試試抱一會兒。”
黎宵僵硬的伸手接過,小家夥像只小貓,軟的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在孩子乖,被抱的不舒服了也不哭,還秀氣的打了個小哈欠。
護士給他調整了下姿勢,然後去了隔壁床。
黎宵抱了一會兒,然後将孩子放到嬰兒床上睡着。
中間床位上的男人是個退伍軍人,黎宵讓他幫忙看一會兒,他去打個熱水。
男人同意了,黎宵拿着熱水瓶出去了。
早上打熱水的人多,黎宵等了好久才輪到他,打完熱水出來,在水房門口碰到那個退伍軍人,男人對他一笑,“你媳婦醒了。”
黎宵身體一僵。
他朝人點點頭,往病房那個方向走去,等到了病房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下來,抿緊唇,他輕輕的推開門,然後下意識擡眼去看窗戶邊的那個身影。
坐在床上的女人似乎有所察覺,也看了過來,對上他的視線後,眼睛一彎。
看到熟悉的笑容,男人喉嚨上下滾動,眼眶不自覺一熱,帶着連自己都沒發現的隐隐慶幸。
他大步向裏走去,到了床邊時才輕聲問了一句,“醒了?”
江柔無力的點點頭,“剛醒。”
臉上還有些憔悴。
黎宵給她泡了一碗奶粉,“先別睡,我回家給你做點吃的,等吃完了再睡。”
之前江柔和孩子都在睡覺,他不敢丢下她們母女倆回家,現在江柔醒了,才敢說離開。
江柔點點頭,讓他早去早回。
黎宵說自己馬上回來,然後轉身就走了。
下了樓,騎上自行車飛快去了菜市場,買了鴿子、鲫魚、豬蹄黃豆和一些蔬菜。
前幾天王嬸就過來告訴他生産後孕婦吃什麽,怎麽做,他都記在心裏。
回到家,黎宵快速炒了菜,同時還把鴿子、豬蹄黃豆炖了,這是江柔的中餐和晚餐。
沒煮飯了,直接路過飯店的時候買了一份,煮飯太花時間了。
回到縣醫院的時候,也才過了一個小時。
江柔還以為他是飛來的呢。
不過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又有些心疼,“不用那麽着急,我不是很餓。坐下歇歇吧。”
“嗯”
黎宵口中雖然應着,但将飯菜擺放好後,又拿出盆和艾葉,将熱水瓶裏的熱水倒進去,放涼等江柔吃完洗臉。
自己又拿着熱水瓶去打熱水。
看着黎宵忙忙碌碌的背影,隔壁床的女人忍不住一笑,“你男人可真好。”
江柔也笑了,心裏有些滿足。
生産的時候她又疼又委屈,她大嫂生孩子的時候全家都陪在外面,而她身邊卻一個親人都沒有。
可這會兒看着黎宵的樣子,他雖然話不多,但卻将她照顧的很好。
沒有什麽好抱怨的了。
江柔吃完後,被黎宵伺候着刷了牙洗了臉,吃飽喝足,很快又困了。
睡着後,黎宵這才敢握住她的手,眉眼溫柔下來。
病房裏很安靜,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心,好一會兒,才忍不住湊到她耳邊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不管你是誰,都別走好不好?”
女人似乎嫌吵,哼哼唧唧扭了扭頭,黎宵一笑,在她鬓角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