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咋樣了?你們要回來糧食沒?院子裏鬧哄哄的, 我剛剛還聽到好像你娘要打你爹,這是咋回事?”
一直在屋子裏縮着不敢出門的王彩蓮見丈夫江有福進了屋子,原本趴在窗戶旁邊偷聽, 沒聽清楚的她此時記急的心裏像貓抓似的。
原本有心出房門去瞅瞅,可自從他們這組的莊稼被大雨淹了後, 在這個家裏, 她徹底地沒了地位, 家裏人沒有一個給她好臉色瞧的,整的她現在連吃飯都不敢上桌,還是江有福給她端屋裏的。
她也可委屈, 她做錯啥了?她也是誤信了那張紅旗的話,其實她也是受害者,可現在她不僅被王小蛾她們追着打,在家裏還受這些人的白眼,她心裏滿腔的委屈啊……
“別提了。”
江有福垂頭喪氣地坐在炕上,抓着搪瓷缸就開始咕嘟咕嘟地喝水。
“咋了?老三他們是不是糧食給咱的少?”
王彩蓮見他這個樣子,急忙追問。臉上沒有了往常的頤指氣使,而是做錯事的小心翼翼。
“啥給的少,是壓根一粒糧食都沒給。”
江有福嘆了一口氣, 想起在老三那受到的鳥氣,看了一眼身旁心虛的王彩蓮, 他這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說到底,這還不都怪你這個蠢婆娘,看現在整的叫啥事,都怪你害的咱家顆粒無收, 現在還害的我被老三他們羞辱,我咋這麽倒黴, 娶了你這個喪門星。”
王彩蓮被丈夫罵的不敢吭聲,她也後悔啊,早知道就不應該聽那張紅旗的話,對了,還有那江玉,想到江玉,她頓時氣的咬牙切齒。
“這事還不都怪你那個好侄女,是她說的這一個月內都沒有雨的,可誰知不僅有雨,雨下的還那麽大,我也是被那江玉和那張紅旗給害慘了。
你說,王小蛾她們追着我打,害的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還有你爹你娘,你哥你嫂,這家裏的人都怨我,現在連你也說我,我命咋就這麽苦啊。
這事明明是你那好侄女,你哥的親閨女,你爹的親孫女整的事,現在她倒好了,害的我們莊稼都毀了,她拍拍屁股回牛窪村了,現在就留下我受你們的氣啊,你有本事,咋不去牛窪村罵你那個好侄女去啊,你在這罵我,我的命咋這麽苦啊……”
說到最後,王彩蓮委屈的哭了起來。
江有福被王彩蓮哭的心煩意亂的,
“別哭了,在這嚎喪哪。”
原本他就因為沒有要回來糧食心煩,回到家後,娘又追着爹打,好不容易能回屋清淨一會兒,沒想到,這個娘們又嚎上了,他不就說了她一句嘛。
王彩蓮哭聲小了起來,但依舊坐在那抽抽噎噎的。
“家裏的糧食就剩下半袋子棒子面,還有一袋子紅薯了,就算家裏的人用褲腰帶紮緊脖子,也只能挨半個月了,改明,你回你娘家一趟,借點糧食回來。”
聽到江有福竟然讓她回娘家借糧食,頓時也顧不得哭了。
“我娘家啥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兄弟媳婦,是個刻薄的,平日裏,我回娘家要是不帶東西,她就在那陰陽怪氣的,拿白眼看人。
前段時間,我娘背着她給我塞了一籃子黃豆,不小心被她看見了,她就在門口指着我的鼻子在那指桑罵槐的,我兄弟是個慫包,也不敢管,見他媳婦在那罵他親娘和我這個大姐,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說,我咋去借糧?現在我娘家都是她在當家,就連我娘都要看她的臉色,我這個出嫁的大姑姐,算個屁。”
“那你說這咋整,難道要全家一起餓肚子?咱大人餓着沒啥,可咱安娃子,正在長身體,把人給餓壞了咋整。”
江有福透過窗戶看向坐在院子裏的兒子,他懷裏抱着一個比他臉還要大的碗,安娃子的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裏,正在那舔碗哪,看到這一幕,江有福的心酸澀極了。
“我之前就不同意咱爹帶王小蛾她們去分糧,王小蛾她們都是外人,老三是咱爹的兒子,你說咱爹這樣做,那這不是糊塗嗎,哪有親爹帶着一群外人去分親兒子的糧食的道理啊,叫我說,老三能給你們糧食才怪哪。”
王彩蓮之前就想勸江老根不要這麽做,可由于她現在是□□家的罪人,她說話也沒人聽。
“你是說,今個老三是故意不給糧的,他說的那些話是故意說給王小蛾她們聽的?”
江有福立馬精神一震,也不耷拉個臉了,連忙從炕上坐了起來,眼睛裏冒着光。
“肯定的,你想想,老三要是同意分糧,那他家的糧食不都便宜給了王小蛾那些外人嗎,老三兩口子又不傻,你們應該私下去找老三,老三和你是親兄弟,你說他不給別人糧行,不給你們糧能行嗎?難道要眼睜睜地看着他爹,他兄弟都挨餓?”
王彩蓮分析的頭頭是道。
“你說的話在理,确實是這樣,說到底,這事就怪咱爹,王小蛾她們找上咱爹,在下面拱火,慫恿咱爹帶頭去要糧,咱爹咋這麽糊塗就去了啊。
當時我就尋思着這事不對,想勸咱爹別去,可這話還沒說哪,就被咱爹給拉去找老三了。
原本吧,以為去的人多,老三肯定也不會拒絕咱爹,林木他們看着老三的面子,也會拿出點糧食來,可誰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早知道,就偷偷地私下找老三了,現在把老三也得罪了個徹底,你說說,咱爹這辦的叫個啥事……”
江有福現在後悔莫及,要是當初他私下找老三要糧,說不定現在他家也就不為糧食發愁了。
“這有啥難的,等晚上沒人的時候,你去上老三家,找老三解釋,就說今個這事都是你爹逼你的,其實你不想來要糧,把這事都推到你爹身上,你依舊是老三的好二哥。
等解釋清楚了,你再提要糧的事,老三準保會給你糧,要知道旁人我不敢打包票,你可是他兄弟,他肯定會給你這個糧的。”
甩鍋給江老根這事,王彩蓮已經輕車駕熟了,現在,她把這一法子傳授給了丈夫江有福。
她兩口子在屋子裏,叽叽咕咕的算計着老三家的糧食。
……
夜幕降臨。
江珠一家人正在沖涼,白天的時候,天上那太陽像是要把人烤化了似的,身上的汗,流了被曬幹,曬幹了又流,身上沾了不少又細又密,用手一搓就下來的鹽粒子。
到了晚上,才好一點,從遠處吹來一股悶熱的風,此時他們身上黏糊糊的汗漬,不僅難受,還刺撓的慌。
江珠早就受不了了,等人一走光,就進去東屋沖涼去了。
東屋自從裏面的盤子碗啥的搬到了地窖裏,這個房間便空了起來,在她的強烈建議下,被江有貴改成了簡易的浴室,裏面的水是白天就曬熱的,現在沖涼,還要混着點涼水一起用,并且還要打肥皂才行,這時候的肥皂是薄荷味的,聞着很清爽。
當初賣雞蛋,換來了一堆票,裏面光肥皂票就五六張,所以,她家是不缺肥皂用的。
沖完涼,她換上了她爹江有貴從縣城百貨大樓裏給她買的短袖汗衫,這種汗衫是化纖布做的,不容易皺,吸汗性好,穿在身上滑溜溜的,它的領子是圓領,全體白色,即使放到後世也不土。
不過,放在後世就很常見了,但現在這種料子剛産出來,城裏正興這個,價格可不便宜。
就這樣,江有貴依舊給她母女倆買了兩個。
不過,只能晚上沖完涼當睡衣穿,白天若是穿出去,太紮眼了。
江珠剛剛沖涼的時候,順便把頭發也洗了,現在的洗發水叫做洗發膏,一小袋一小袋的,一小袋只能洗一兩次頭。
空氣中的溫度高,頭發半幹不幹的時候,江珠把它編成了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
等一家人都洗好澡後,江有貴從桶裏抱上來一只綠皮大西瓜,這西瓜是江有貴從縣裏的供銷社買的,一共就買了一個,買回來就放進水桶裏,吊在井裏冰着了,現在吃剛剛好。
只聽咔的一聲,刀剛切了一個口子,這瓜便自動的裂開了,不用看,就知道,這瓜熟透了。
空氣中立馬飄着一股子冷冽的甜香,江珠深深地吸了一鼻子,這熟悉的味道!
等切好後,江珠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啃了一口。
天哪!
這瓜是個沙瓤!
吃到嘴裏,入口即化,又冰又甜又沙,能甜到人心裏去,現在的西瓜沒有打農藥啥的,都是純天然的,要知道,後世超市裏賣的西瓜沙瓤的很少,這樣甜的也很少,這樣又甜又沙的就更少了,幾乎買不到。
并且它這種甜是單純的果香甜,即使再甜,也不會膩,不像後世那些打了糖精的的甜。
啃一口,心裏的燥熱一下子被趕跑了。
“珠珠,去給沈知青送兩塊去。”
張雲拿了四塊瓜放到兩個籃子裏,其中一個籃子遞給了江有貴,讓給江三爺送去嘗嘗,而剩下的那個籃子遞給了江珠。
江珠有點不想給那沈秋風送,她回想起白天的時候,那沈秋風故意诓她,搶她的雞肉吃,現在她巴巴地給人送瓜,算是哪門子道理。
張雲看出了閨女不想送,還以為閨女是迫不及待地想吃西瓜,便拿着一塊瓜塞到了閨女手裏,同時籃子也塞到了閨女懷裏。
“這塊拿着在路上吃,剩下的這些都給你留着那,快點送完回來吃。”
江珠也不能解釋,只好恨恨地啃了一口手裏的西瓜,去給那沈秋風送西瓜去了。
那沈秋風長了一張好吃的嘴,看到這西瓜,恐怕還不美死啊,一想到他即将那麽高興,她心裏就不舒服,這瓜給他吃,真是白瞎了。
就在江珠走到了沈秋風門口時,越發地氣不過,中午的時候,他那樣的氣她,不行,這瓜不能給他吃。
她眼珠子快速地轉了幾下,忽然想到了一個孬點子。
只見,下一秒,她做賊似的,蹲在了沈秋風家門口,拿起了籃子裏的西瓜,待會,等她拎着空籃子回家,告訴她媽,這瓜沈秋風吃了不就行了,反正她媽也不會問沈秋風,而沈秋風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給他送的西瓜被她給吃了。
這個時間點,沈秋風應該睡覺了吧,江珠猥瑣地爬在門縫往裏瞅,見裏面沒有光,黑壓壓的一片,他肯定睡覺了,江珠越發安心地蹲在沈秋風門口啃起了瓜。
就在她手裏的瓜剛啃到一半的時候,只聽咔嚓一聲,她身後的門開了,吃的滿嘴西瓜汁的江珠條件反射地擡起了頭,剛好和聞着西瓜味找來的沈秋風的詫異的目光撞到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