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托宋禹川的福,時隔多年我又坐了一次頭等艙。
昨晚沒睡好,一上飛機就開始犯困,雖然很想趁宋禹川和林霧秋都在的時候搞點什麽事情,但頭等艙的床又軟又舒服,我糾結很久,還是被睡覺的欲望戰勝搞破壞的欲望,關上門拉上被子蒙頭大睡。
落地時是國內的深夜,再次回到熟悉的城市,我沒有傳說中那種久別故土的感慨,只覺得迎面吹來的風好熱。
“你住在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宋禹川說。
他一問我才想起來還沒有訂酒店,可能潛意識裏我還覺得回國自然要回宋家,但我忘了宋家已經分家了。
“随便吧。”我剛睡醒,聲音懶懶的,“随便什麽酒店都可以。”
大半夜的,林霧秋不太放心,商量似的看向宋禹川說:“這麽晚了……”
宋禹川移開目光裝沒看見,過了一會兒,我正要說要麽我叫個車走,他忽然開口:“先回家吧。明天再說。”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挽住林霧秋的胳膊,賣乖說:“謝謝嫂子。嫂子你真好。”
林霧秋身子一僵,但沒有掙開我。反倒是宋禹川聞聲回頭,冷冷地說:“放開。”
放開就放開。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松開林霧秋,低頭摸摸鼻子,小聲說:“對不起。”
林霧秋果不其然心軟了,溫柔地搭了一下我的肩,說:“沒關系。”
我趁機又靠近他一點,制造一些似有若無的身體觸碰。宋禹川看見了,目光愈發冰冷。
這是我第一次來宋禹川的新家,三層別墅,庭院大得能跑馬,但似乎沒有什麽生活的痕跡,像雜志裏完美無缺的樣板房。
我也不好第一次來就問東問西,乖乖跟着林霧秋上樓,把行李放好,說:“不好意思學長,給你添麻煩了。”
“怎麽會。”林霧秋對我笑笑,“早點休息,缺什麽随時找我。”
我點點頭,“嗯,學長晚安。”
我睡了一路,現在毫無困意,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發現吧臺處有一個小酒櫃,裏面存放着十幾瓶不同的酒,不禁感慨有錢人家果然不一樣,一間客房都布置得這麽周到。
看了看似乎都是很貴的酒,我挑了一瓶,加上冰塊給自己倒了一杯。
總覺得還差點什麽,我又拖出行李箱,從裏面翻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拎着一起去了陽臺。
坐在夏天的夜風裏,我一手捏着酒杯一手夾着煙,舒服地眯起眼睛。
宋禹川家連陽臺都很大,有綠植,有小桌,有藤椅,還有絕佳的視野和風景。我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買個小房子,畢竟剛收到一筆不菲的入賬。
算了算了,買房的念頭轉瞬即逝。我很難對一個地方産生長久的感情,更不可能就此安定,買房還是算了。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邊緣,靠在欄杆上眺望遠處。忽然從安靜的歐洲小城回到燈火輝煌的現代都市,我有點不太習慣,無意中低頭,看見院子裏似乎有一個人影。
那人抱着胳膊靠在藤椅上,穿着一身單薄的睡衣,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放空。
宋禹川。
從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不帶感情因素評判的話,宋禹川這副皮囊是我欣賞的,哪怕他只穿睡衣,一身貴氣也像刀光劍影一樣淩厲。
我吹了聲口哨。
宋禹川擡起頭來,看見我一手拿煙一手拿酒,意料之中地皺起眉頭。
我對他舉了舉杯,把杯底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轉身回屋睡覺。
我和宋禹川無話可聊。
曾經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多,說過的話都寥寥可數。更別提現在四年不見,他還記得我的名字就夠讓我意外了。
第二天起來宋禹川不在,林霧秋說他已經去公司了。
別的不說,宋家人的自律和上進一直讓我很佩服,哪怕已經賺了幾十輩子花不完的錢,還是在勤勤懇懇地積累着新的財富。也難怪他們看不起我,覺得我不學無術。
“對了學長,你現在做什麽?”我随口問林霧秋。
面前的餐桌上擺着他親手做的早飯,馄饨、蝦餃、蛋卷、豆沙包,讓人有種久違的親切感。我喝了一口馄饨湯,比那天的雞湯還要鮮,不禁想要是娶一個林霧秋這樣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林霧秋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面,說:“在大學當老師。”
“哦?教什麽?”我問。
林霧秋欲言又止,無奈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半責怪地說:“你連我學什麽都不知道。”
我……好像真的不知道。
我在宋家那幾年林霧秋剛好在讀博士,我們見面不算多,也說不上很熟。我連宋禹川在哪個學校學什麽都不知道,更別說他。
見我真的想不起來,林霧秋只好主動說:“我教工程力學。”
“哦。”我點點頭,“很适合你。”
——适合個屁。我心裏想。
他說文學史學藝術學我都能理解,工程力學我真的看不出來。不出意外的話宋禹川是學經濟金融的,這夫妻倆沒有一個和我對得上頻道。
算了,我安慰自己,臉好看就夠了。
“今天不用去學校嗎?”我問林霧秋。
他無奈一笑:“現在是暑假。”
“對哦……”
我懷疑自己感冒沒好昨晚又喝酒,腦子可能壞掉了。
“昨晚睡得怎麽樣?”林霧秋問。
“還不錯。”我說,“床很軟,枕頭也很舒服,不過——”
“不過什麽?”
我身子前傾靠近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不過床太大了,我一個人睡有點怕。”
林霧秋的臉近看更好看,眉毛幹淨,睫毛長而不翹,線條柔和但不女氣,嘴唇顏色也是剛好的粉紅,看起來很适合接吻。
我知道自己現在很不正經,如果對面是個脾氣爆的,難保不會甩我個巴掌。還好林霧秋性格溫柔有涵養,對我微微一笑說:“我讓禹川回來時幫你買一只玩偶。”
“好啊。”我不慌不忙地接話,“我要和你同款的。”
這下林霧秋沒辦法再顧左右而言他,收起笑容說:“祁翎……”
我聳聳肩退回去,老老實實吃馄饨。
因為感冒斷斷續續總不見好,林霧秋擔心我發展成肺炎,吃完早飯帶我去了一趟醫院。
國內的醫生手段強硬,直接讓我去挂水,還說我體質太差,最好喝點中藥補一補。
我對中藥的概念停留在滋陰補腎、備孕養胎,當着林霧秋的面被這麽說,好像顯得我哪裏有問題一樣。偏偏林霧秋還認真地考慮了這個建議,說:“謝謝醫生,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我才不要。”我壓低聲音反抗。
林霧秋很輕地彈了一下我的腦門,說:“再不聽話讓醫生給你開最苦的藥。”
他現在終于有點老師的樣子了。只不過是小學老師。
我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躺到病床上等待護士紮針。林霧秋帶了電腦,坐在一旁打開文檔寫教案,雖然都是漢字,但組合起來我一句也看不懂。
“學長……”我閑不住,曲起手指碰了碰他的腰。
林霧秋脊背一僵,垂眸看向我:“怎麽了?”
“我不想吊水,”我随便編了個理由,趁機蹭到他身邊,“我怕疼。”
林霧秋又被我裝出來的可憐樣子給騙了,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說:“沒關系,很快就好了。”
“那你陪我。”我抱住他的腰,“不許走。”
林霧秋的目光流露出溫柔,摸了摸我的頭發說:“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