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宋禹川目光一暗:“什麽?”
我一面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離譜,一面又覺得有點道理——今天我從起床起就沒見到過林霧秋,誰說他不可能是甩掉宋禹川回娘家了呢?
但我沒有重複自己的問題,我相信宋禹川聽到了。
他皺了皺眉,冷冷扔下一句:“你的腦子裏每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說完就轉身走了,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我。
我跟上去,問:“你生氣了?”
宋禹川看也不看我:“沒有。”
好吧。沒有就算了。
回去路上依然堵車,到家時整整七點,天色昏暗,庭院亮着燈,林霧秋的車停在大門外,關于宋禹川被甩的猜想不攻自破。
我和宋禹川一前一後邁進家門,迎面遇上剛從樓上下來的林霧秋,說:“我在上面看見禹川的車,你們一起回來的嗎?”
說話時他看着我,語氣一貫的溫和。我正要回答,宋禹川先我開口:“嗯,下午去給爺爺掃墓。”
“唔,”林霧秋點點頭,“晚上想吃什麽?”
“你休息吧,讓阿姨做。”宋禹川說。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宋禹川對老婆表現出愛護,不由得啧了一聲。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我,我轉移話題,問:“你今天去哪兒了嫂子?”
“家裏有點事,走的時候看到你在睡覺,沒有吵你。”林霧秋說。
我不知道林霧秋家是做什麽的,但宋禹川那個圈子裏的人非富即貴,想必差不了。再想想一般的富二代可能不會去教工程力學,所以林霧秋家多半是顯貴。
政商聯姻……難辦。
宋禹川察覺到我走神,問:“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我很快回過神來,看向林霧秋:“對了,今天是不是要吃月餅?”
林霧秋微微一笑:“有,我幫你拿。”
我跟着他回到客廳,茶幾上擺着一盒精巧的月餅,林霧秋讓我挑一粒,我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粒印着月亮圖案的,切開裏面是蛋黃蓮蓉餡。
宋禹川被晾在一邊,一言不發地坐到另一張沙發上。林霧秋幫我切好月餅,終于慢半拍想起自己的丈夫,轉頭看向那邊,問:“禹川,你吃嗎?”
“不。”宋禹川面無表情地拒絕,“我不喜歡吃甜的。”
“學長。”
我打斷兩人的對話,把一塊月餅遞到林霧秋嘴邊:“你嘗嘗,還不錯。”
林霧秋不做多想,張口吃掉那塊月餅,嘴唇似有若無地碰到我的指尖。
“好吃嗎?”我問。
他點點頭:“嗯。”
其實我也不太喜歡吃甜的,小小一枚月餅被林霧秋分成六塊,他吃一塊我吃兩塊,剩下三塊就這麽被留在桌上。再看宋禹川,已經忍無可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我去洗個澡。”
“那我也去吧。”我跟着起身,“吹了一下午墓地的風,怪不自在的。”
我想,如果宋禹川有暗殺名單,此刻的他一定會把我寫在首位。
很多時候人的勇氣并非來自于有所依靠,反而更多源自了無牽挂。當我越來越孑然一身的時候,也就越來越無所畏懼,別說宋禹川冷眼看我,就是他拿槍指着我,我也敢當他的面對林霧秋抛飛吻。
等我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換好衣服,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從卧室看出去,一輪圓月懸挂在漆黑夜幕中,四周沒有雲也沒有星星,只它一個兀自生輝。
我沒有開燈,獨自站在黑暗的落地窗前與那輪滿月對望,腦海中想起一些人們賦予月亮的意義,兜兜轉轉,最後仍覺得它只是孤獨。
“祁翎。”
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回過頭,看見林霧秋站在明暗交界出,走廊燈光從他身後打進來,攪亂房間的昏暗。
“下樓吃飯了。”林霧秋說。
下樓吃飯……上次聽到這幾個字,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
我低頭笑笑,“來了。”
我和林霧秋一起下樓,宋禹川正站在酒櫃前挑酒,他的目光落在某個空了的格子上,思索片刻,回頭看向林霧秋,目光在我們兩個之間遲疑了一下,最後選擇了我:“你喝的?”
我坦然承認:“是的。”
宋禹川臉上出現片刻失語,半晌淡淡地說:“那瓶酒是我留給婚禮的。你倒是會挑。”
我沒看出來宋禹川還有這種浪漫的小心思,想了想問:“那怎麽辦,我賠你一瓶?”
宋禹川搖搖頭:“停産了,全世界只有一瓶。”
“……”
我想問他這種東西為什麽不找個保險櫃鎖起來,而要和一堆凡夫俗子擺在一起,這不是明擺着給我下套麽?
“算了。”宋禹川大概也知道我賠不起,随便拿了另一瓶酒出來,說:“先吃飯吧。”
落座倒酒,再加上一桌豐盛的菜,終于有了一絲過節的氣氛。
我記得宋禹川沒有飲酒的習慣,除非很重要的社交場合,平時幾乎滴酒不沾,不知道這幾年發生了什麽,讓他家裏堆滿一櫃子的酒。
“節日快樂。”林霧秋先舉杯。
“節日快樂。”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丁零當啷的脆響。林霧秋酒量不好,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幫我卷烤鴨。我忽然發現他和宋禹川好像沒有為彼此做過什麽,比如現在他幫我卷了一個,幫自己卷了一個,完全沒有要管宋禹川的意思。
作為回報我給林霧秋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想了想覺得大過節的,別把宋禹川氣出個什麽好歹,于是又給宋禹川也夾了一塊。
收回筷子才突然想起,宋禹川說他不愛吃甜的。
再擡眼看過去,他已經夾起那塊排骨放進嘴裏,表情平淡,沒有任何不滿。
察覺到我的目光,宋禹川擡眼看向我,問:“怎麽了?”
“……沒事。”我又給他夾了一塊,“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