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什麽事?”

祁淵目光移向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你不想知道麽,在你出生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所有人都不願意接納你?”

……?

我心裏緩緩升起一個問號,低頭想了想,問:“你說的所有人,指的是你們家和宋家的人?”

祁淵一愣,沒有回答。

我以為有什麽驚天大秘密,繞來繞去,還是這些家長裏短的破事。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不關心這些,也不需要誰的接納或同情。”我站在深秋的寒風裏,攏緊大衣,說,“這麽冷的天,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見我要走,祁淵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祁翎,你真的可以一個人活在世界上,什麽都不在乎嗎?”

我愈發不解:“不然呢,我活了這麽久,也沒有出問題吧?”

我猜他可能認為我逞強或故作鎮定,但事實上,我一點也不關心祁家怎麽樣,宋家又怎麽樣。

“祁淵,”宋禹川冷冷開口,按住祁淵的手臂,“放開他。”

兩人對峙片刻,祁淵緩緩松開我,我抽回自己的手,無奈嘆了口氣:“我回去了,你們自便。”

這次沒有人再阻撓我,但當我快要走到公寓門口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宋禹川跟了上來。

“祁翎。”他叫我。

我站住回頭,耐着性子問:“你又怎麽了?”

宋禹川恢複了平時寡言少語的樣子,沉默片刻,說:“沒事。”

我懶得理他,自顧自轉身上樓,宋禹川依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一直跟我到家裏。

在我準備進房間之前,他伸手把我攔在門口,說:“抱歉。”

我不明就裏:“幹嘛道歉?”

宋禹川仿佛在思考如何開口,很久才說:“以前的事,我不是故意要瞞你,只是不想讓上一輩的恩怨影響你現在的生活。”

我注意到他用的詞是“我”而不是“我們”,這很奇怪。

“那講講吧,”我轉身面對他,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你瞞了我什麽?”

宋禹川垂眸看着我,慢慢地說:“那個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裏,相愛的不是灰姑娘和王子,而是公主和灰姑娘。”

“你能明白嗎?”

我……等一下,我不是很明白。

宋禹川以為我聽懂了,接着說:“出了這樣的事,一邊是親生女兒,一邊是養女,如果必須要放棄一個,那麽只能放棄養女。”

“所以你的出生,是你母親對宋家的承諾。她用一段婚姻和一個孩子,宣告灰姑娘從此退出公主的生活。”

他語氣平靜,眼神中沒有同情,只有大人不得不将殘酷現實撕開給天真孩童看的愧疚。

我終于聽懂他的意思,不确定地問:“所以我父母之間,是沒有感情的?”

“不,你父親深愛你母親,否則不會為了她和家裏斷絕關系,至今仍然被祁家當作是恥辱。”

難怪。

難怪他們兩個從小不在我身邊,對于他們來說,我只是一個任務,而不是愛情結晶。

也難怪宋禹川的姑母看起來那麽讨厭我,我是她昔日的戀人背叛她和別人生的孩子。

“我不想讓你知道,你是這樣出生的。”宋禹川眼簾低垂,聲音低低的,“我以為只要我不說,你至少可以認為,你是因為愛才來到世間上。”

別的我都能理解,但宋禹川……“為什麽?”我問。

他愣了一下:“什麽?”

“為什麽要替我考慮這些,和你沒有關系,不是麽?”

“我,”宋禹川張了張口,卻沒能給我一個答案。

這樣的考慮已經不能用“管得太多”來形容,比起上一輩的恩怨,我更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思考了幾種可能,最後不确定地問:“你同情我?”

宋禹川搖搖頭,“不。”

好吧,我猜也不是。宋禹川從始至終冷淡的态度,一點也不像是同情的表現。

“你爺爺覺得虧欠那位養女,所以你順便覺得虧欠我?”我又問。

宋禹川皺了皺眉:“我沒那麽閑。”

我耐心耗盡:“算了,你愛說不說。”

宋禹川擋在我身前,我沒辦法回房間,就這麽僵持很久,他說:“我後悔了。祁淵有一點說的沒錯,我沒有權利替你決定要不要知道這些事。”

“其實無所謂,知道不知道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我說。

“我以為你會在乎。我怕你知道。”他說。

我被宋禹川搞得摸不清頭腦,努力思索着問:“所以你是在……保護我?”

不是同情我,不是吃飽了沒事幹,不是出于怕惹麻煩而故意隐瞞,想來想去,只有這一種可能。

雖然這種可能聽起來更離譜。

宋禹川不說話,像是默認了。

“為什麽,你不是讨厭我麽?”我問。

宋禹川眉頭皺得更緊,說:“我沒有說過。”

說完這句,他的手機響了。

宋禹川拿出手機接電話,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宋總,十點的會……”

我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九點五十五。

宋禹川面露不耐,言簡意赅地吩咐:“推遲半小時。”

說完他挂掉電話,重新看向我。我猝不及防對上他的目光,莫名感到一陣不自在。

我不知道宋禹川在外面是什麽樣子,作為宋家最出色的繼承人,至少也該是雷厲風行,言談舉止都猶如最優秀的領袖。但他在我面前總是沉默寡言,或者說一些讓我半懂不懂的話。

最後他說:“是你一直厭惡那個家裏的一切,包括我。也是你一直想要離開。我只能讓你走。”

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他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種淡淡的哀怨,甚至不合時宜地想,如果此刻是兩個三歲小孩在吵架,宋禹川一定是那個受了欺負,抹着眼淚控訴“是你讨厭我,我才沒有讨厭你”的哭包。

我有欺負他嗎?

我懷疑自己被宋禹川繞了進去,我在宋家那幾年,他可沒給過我什麽好臉色。

宋禹川離開之後,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決定回以前的家裏看看。

沒想到下樓祁淵的車還停在路邊,我走近的時候,身側忽然響起一聲不輕不重的喇叭。轉頭看過去,祁淵坐在駕駛座,胳膊搭着方向盤,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點點副駕,示意我上車。

我繞過去拉開車門,問:“你怎麽還沒走?”

祁淵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宋禹川告訴你了麽?”

我不确定他指的是什麽,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祁淵輕笑一聲:“這些年他把你保護得很好。”

“什麽意思?”我問。

“字面意思。”祁淵不緊不慢地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怎麽樣,我只是好奇想見你一面。老爺子在的時候不許我們聯絡你,宋禹川也像條護食的狗,看着你不許祁家人靠近,所以我很好奇。”

說完他想到什麽,笑着搖搖頭:“我以為他會留住你,沒想到他放你走了。”

所有人都比我清楚關于我的事,這讓我有點不爽。

宋禹川也就算了,祁淵憑什麽用這種好似什麽都懂的語氣和我說話?

“腿長在我身上,用不着誰放我走。”我說。

他笑笑,換了個話題問:“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關上車門,“沒別的事,以後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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