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洗了澡又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淮山瘦肉粥,我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林霧秋又給我量了一次體溫,37.1,終于恢複正常。我盤腿坐在沙發上,身子一歪靠進林霧秋懷裏,說:“可我還是有點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林霧秋擔心地問。
我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說:“心跳得好快。”
林霧秋愣了一下,又無奈又好笑:“什麽時候學的這麽油嘴滑舌。”
現在我終于不用裝了,當着宋禹川的面也敢對林霧秋動手動腳,反正宋禹川就是一只色厲內荏的紙老虎,看起來兇,實際上不會咬人。反倒是林霧秋,看起來人畜無害,說扒我褲子就扒我褲子。
我仍然覺得很不真實,雖然我沒有經驗,也無所謂在上在下,但我一直默認林霧秋是“嫂子”,突然被嫂子壓了,還是讓我左右想不通。
宋禹川打完一個電話,看見我又賴着林霧秋,沒好氣說:“退燒了就早點回去睡覺。”
我故意惹他不痛快,說:“嫂子陪我睡。”
宋禹川今天很忙,不停地接到公司電話,人看起來很沒有耐心,聽到我這句話,一下子臉都綠了:“你幾歲了?”
剛說完,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這次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觸到黴頭,宋禹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甚至變得陰沉。
“報警了嗎?”他問。
報警……看來不是小事。我和林霧秋一起看過去,宋禹川神情嚴肅,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別碰其他東西,先報警。”
挂了電話,林霧秋問:“什麽事?”
宋禹川的聲音冒着寒氣:“家裏失竊,保險櫃被撬了。”
嚯,哪裏來的賊,竟然能偷到宋禹川頭上。
林霧秋皺起眉頭,問:“丢了什麽?”
“鑽石,手表,幾件古董,這些不重要,主要是……”宋禹川想到什麽,話說一半戛然而止,臉色愈發陰沉。
我在心裏盤算了一下他丢的東西,心想果然是有錢人,古董和鑽石都說不重要。
林霧秋走過去,寬慰地拍拍宋禹川的肩,說:“別擔心,房子周圍都是監控,會找回來的。”
宋禹川依然沉着臉,并沒有被林霧秋的話安慰到,反而咬牙切齒地說:“被我抓到是誰,我……”
“你家的傭人和保镖呢?”我沒忍住插嘴問。
宋禹川看我一眼,面無表情地回答:“我一個人住。”
哦對,差點忘了,他現在不住在宋家。但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人住”這幾個字,聽起來總有一種怨憤。
林霧秋好像知道宋禹川丢了什麽,神色淡然:“這幾天先不要回去了,家裏可能不安全。也別太擔心,那些東西不容易變現,只要抓到人,一定能找回來。”
這回宋禹川聽進去了,悶悶地嗯了一聲,不知道對林霧秋說還是自言自語:“有損壞也不行。”
半個小時後,警察打電話喊宋禹川去做筆錄。
忽然發生這樣的事,我也不好再鬧林霧秋,一個人窩在沙發裏安安靜靜打游戲。宋禹川丢的東西我也不太擔心,數額這麽大的入室盜竊案,加上宋禹川的身份,警察掘地三尺也一定會幫他追回來。
離開前宋禹川路過我身邊,停下腳步看了我幾秒,說:“晚上早點睡。”
我正玩到關鍵的地方,頭也不擡地沖他擺擺手:“我知道。”
宋禹川沒說話也沒動,我心裏奇怪,抽空看他一眼,問:“怎麽了?”
他穿着一件過膝的黑色羊絨大衣,兩條腿又長又直,像一個挺拔的衣架子立在我面前,再加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乍一看倒是很賞心悅目。
沉默片刻,宋禹川黑着一張臉,說:“醫生說你最近不可以有性_行為。”
——家都被偷了還有閑工夫操心我。我覺得好笑,故意問:“哪種性_行為?不是只有進入叫性_行為。”
“祁翎。”宋禹川果不其然又生氣了。
我見好就收,懶洋洋地答應:“知道了,我還沒那麽饑渴。”
宋禹川冷哼一聲,終于頭也不回地走了。
時間不早,林霧秋讓我先回去睡,他等宋禹川回來。我吃了藥,困意襲來,便沒有再管他們。
半夜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醒來看見門縫外透着光。我下床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擰開房門出去,發現光線來自一樓客廳。淩晨兩點半,宋禹川坐在沙發上,好像剛進門,身上還穿着外套。隔得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隐約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差。
林霧秋端來一杯水放在宋禹川面前,問:“怎麽樣了?”
宋禹川搖搖頭沒有回答,而是問:“祁翎呢?”
“早早睡了。”
“嗯。”
我站在樓上,兩人都沒有發現。沉默許久,宋禹川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語:“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為什麽這麽說?”林霧秋問。
“我答應爺爺要離他的生活遠一點,但從來沒有做到過。”宋禹川聲音低低的,語速也很慢,“他也不會喜歡我做這些多餘的事。”
“他”指誰,我麽?
這個問題看來很難回答,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最後林霧秋嘆了口氣,說:“早點休息吧。”
見他要上樓,我趕緊溜回房間躺好。閉上眼睛沒多久,房門吱一聲輕輕推開,過了幾秒鐘又悄無聲息地關上,應該是林霧秋睡前來看我。
我松了一口氣,正準備安心睡覺,幾分鐘後,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的人好像不準備看一眼就走,而是進來站在我床邊,靜靜地看着我。
大半夜床頭站着一個人,這種感覺并不是很妙,也幸虧房間昏暗,他看不見我不自覺顫抖的睫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緊繃的神經漸漸松懈下來,快要睡着的時候,那人擡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這次如果找不回來的話,我就再也不插手你的事。”
“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粗砺的雪,掌心卻是溫熱的。
我對他說的話半懂不懂,也記不得他什麽時候插手過我的事。想要睜眼讓他說清楚,眼皮卻重得睜不開。
我睡着了。
警察的效率比預想中高一些,隔天下午,宋禹川接到電話,說嫌犯已經抓到了。
他步履匆忙,邊下樓邊說自己馬上到,迎面撞上端着杯子上樓的我,差點把手機撞飛出去。
我堪堪穩住身形,還是有一點牛奶潑出來灑在宋禹川前襟,黑色面料上,幾點白色污漬格外顯眼。
我後退一步:“你撞我的,不關我的事。”
宋禹川臉色沉了沉,看起來像是要發火的樣子。他挂斷電話,又生氣又無可奈何地看我一眼,脫下外套轉身回去換衣服。
我跟着上樓,問:“你去哪?”
“去警察局。”
“我也去。”
宋禹川停下腳步,說:“不行。”
想到他和林霧秋昨天說的話,我心裏愈發好奇,問:“為什麽不行?”
“你感冒沒好,乖乖在家待着。”
“我好了。”
……
我和宋禹川誰也不肯讓誰,正吵着,林霧秋從書房裏出來,問:“怎麽了?”
宋禹川沉着臉,說:“警察抓到人了。”
說完回頭看我一眼:“你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我一下子來了脾氣,脫口而出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不敢讓我知道?”
空氣靜下來,林霧秋臉上浮現一抹複雜,半晌,輕嘆了口氣說:“還是一起去吧。”
我看向宋禹川,他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麽。
“坦蕩一點。”林霧秋也看着宋禹川,“不好麽?”
最後宋禹川還是默許了我的同行,林霧秋也一起。
兩天沒有出門,外面氣溫又降低幾度,下車走到看守所的短短一小段路,冷風吹得我直打顫。
警察見到宋禹川也不多話,一邊領我們進去一邊講案子情況,偷東西的是小區保安,慧眼識珠地從幾百戶業主裏挑中宋禹川這個忙得不着家的富貴單身漢,然後從老家找來一個案底累累的慣偷,兩人趁宋禹川不在家溜門撬鎖,然後在試圖出手鑽石的時候留下痕跡,被警察從隔壁市抓回來。
我們進到一個房間,地上鋪着一大塊黑色絨布,宋禹川丢的東西一件一件整齊擺放,除了一小部分現金都找回來了。
确實像林霧秋說的,都是不太好變現的東西,手表、寶石、汝窯瓷……還有,我的畫?
第一眼看過去我不太敢确定,因為它們和畢沙羅的畫放在一起,直到我看見旁邊的透明匣子裏,放着我賣掉的那一組陶瓷蠟燭。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後緩緩浮現出一個離譜的想法:
買手店老板說的神秘金主……是宋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