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私奔(一更)
◎公主,我帶你走。◎
太後聽到這個消息時, 瞬間便動了怒。
“什麽蠻夷之人,也敢肖想哀家的女兒!”太後怒不可遏,當即便要找宣帝問個清楚, 最後被姜曦歌勸住了。
而葉蓁如今整日窩在撷芳殿裏,忙着翻閱醫藥典籍, 壓根兩耳不聞窗外事, 還是蘭栎得知消息後, 匆匆趕回來告知她的。
“和親?”葉蓁從書海裏擡起頭來,一臉的茫然。
蘭栎點點頭, 又安慰道:“不過公主您不用擔心, 您是太後嫡出的公主,又是陛下的胞妹,就算真要送公主去和親,也絕對不可能送您去的。”
葉蓁聽蘭栎這麽說,便也沒多想,哦了一聲後, 又繼續埋頭翻閱醫典去了。
朝堂上的事, 自有宣帝和謝沉霜他們,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多看些醫藥典籍,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為宣帝調養身體。
而朝堂上正因和親一事正吵得正不可開交。
以往送去和親的,大多都是宗室女。可偏生這次不湊巧,宗室裏沒有适齡的女子,只有葉蓁與姜曦歌兩個人适合。
葉蓁是他的親妹妹, 而姜曦歌又叫了他這麽多年的皇兄, 這兩個皇妹, 哪一個宣帝都不想送去和親。
但大月國的使者也說了,在他們大月國人眼裏,秦晉之好是最牢固的。若姜國不願結親,那想來是沒有誠意與他們大月合作,既然如此,那兩國聯合共同抗擊胡人一事,便就此作罷吧。
姜國與胡人惡交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說服大月,聯合抗擊胡人,若此次結盟不成,一但回頭大月與胡人聯手,那對姜國來說,便是巨大的威脅。
所以朝臣泰半都是贊同與大月國結親的,現在問題就出現在和親人選上。
葉蓁與姜曦歌都是公主,但從血統上來說,葉蓁才是姜國皇室血脈,自古以來,從無嫡出的公主,被送去和親的先例。而姜曦歌不同,她是從前李代桃僵,頂了葉蓁才有了公主的身份。
所以朝臣們一致奏請送姜曦歌去和親。
“曦歌公主李代桃僵,混淆皇室血脈,以致于真正的皇家血脈,流落民間十五載。按律冒充皇嗣當被處以極刑的,可陛下與太後仁慈,不但未降罪于她,反倒在真正的公主被接回宮中後,仍将她養在宮中,讓她享以公主的尊榮。如今大月與姜國結盟,需送一位公主和親,依臣看,曦歌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選了。”
早朝之上,有人這話一出,頓時引起了一片附議聲。
“此事朕不同意,退朝!”宣帝滿面怒容,氣的拂袖而去。
一衆朝臣們頓時面面相觑,謝沉霜見宣帝神色不對,立刻追了過去。果不其然,甫一進內殿後,宣帝身子猛地前傾,哇的一聲,又嘔出了一口血。
“陛下!”謝沉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宣帝,才沒讓他栽倒在地。
葉蓁聽到消息趕過來時,宣帝已躺在龍床上,唇色煞白,雖然在葉蓁來之前,宣帝已褪了染血的外衣,但葉蓁一摸他脈象,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葉蓁看向謝沉霜:“皇兄又……”
後面的話葉蓁沒說出口,但謝沉霜懂了。謝沉霜知道瞞不過葉蓁,便輕輕颔首。
“哎,沉霜,你……”宣帝話剛說到一半,葉蓁一個眼刀過來,宣帝便立刻閉嘴了。
葉蓁這人,平日裏活潑開朗,十分好說話,可一旦給人看病,脾氣跟葉老爹有得一拼。她一摸宣帝的脈象,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眼下見宣帝還打算瞞她,葉蓁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以為,你讓他替你遮掩我就不知道啦?你自己看看你的脈象成什麽樣子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現在要好生調養,一定要戒躁戒躁,你怎麽就是記不住呢!”說到最後,葉蓁眼圈都被氣紅了。
這些天,她在撷芳殿裏廢寝忘食的翻醫書,希望能找到更好的辦法,為宣帝醫治身體。可宣帝倒好,将她說的話,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而且從脈象上來看,宣帝的身體狀況更差了。若他再這麽不聽話,那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他了。
見葉蓁險險要落淚了,謝沉霜有心想安撫,可礙于宣帝在,只得克制住了。而宣帝嘆了口氣,投降似的道:“這次是皇兄錯了,皇兄以後再也不發脾氣了。好不好?”
“君無戲言?”葉蓁擡眸,杏眼定定瞪着宣帝。
宣帝無奈一笑:“嗯,君無戲言。”
聽宣帝這麽說,葉蓁才略微安心了些許。她陪宣帝說了會兒話,待宣帝喝過藥睡下後,與謝沉霜才離開。出了殿外後,葉蓁問謝沉霜:“還是因為和親公主一事?”
謝沉霜颔首。
雖然宣帝與謝沉霜極力在她面前隐藏,但葉蓁還是隐約察覺到了,此番和親一事頗為棘手。而且照宣帝與謝沉霜的神色來看,和親是最好的選擇,那麽問題就出現在和親人選上。
葉蓁心下一動,問:“和親人選還沒定下來?”
謝沉霜搖頭,葉蓁隐隐便有了猜測。
蘭栎說,和親人選一般都是宗室女,可她回宮小一年了,倒是見過幾次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宗室女,但那幾位都已成婚了,其餘的都是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宣帝斷然不可能送她們去和親。
除了宗室女,就只剩下她與姜曦歌正值适婚之齡了。
葉蓁倏忽攥緊袖子:“所以和親公主的人選,是我或者皇姐?”
謝沉霜知道,此事瞞不住葉蓁,索性便同她說了:“歷來從無嫡出公主去和親的先例。”
所以和親公主會是姜曦歌?
葉蓁急了:“可皇姐也算是嫡出啊!”
“但她只是名義上的嫡出公主。”
葉蓁瞬間明白了謝沉霜話中的意思,姜曦歌只是名義上的嫡出公主,而并非皇家血脈,所以朝臣們才會抓住這一點,逼宣帝将她送去和親。
葉蓁于政事上一竅不通,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宣帝與謝沉霜身上,她攥住謝沉霜的袖子,急切問:“霜霜,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送姜曦歌去和親是最好的辦法了,但——
“你別擔心。”謝沉霜安慰道,“陛下眼下還未答應。”
“可……”葉蓁正要說話時,遠遠見徐相朝這邊過來,只得立刻松開謝沉霜的袖子,飛快抹了下眼角,待徐相過來之後,同徐相打了聲招呼後,只得先行離開了。
而前朝的事,自然也傳進太後與姜曦歌耳中了,太後聽到這個消息時,又發了一通脾氣,她摟住姜曦歌,同姜曦歌道:“曦歌,你放心,母後絕對不會讓你去和親。”
姜曦歌靠在太後身上,輕輕點了點頭。
從太後宮裏出來之後,姜曦歌甫一回宮,的貼身宮娥便面色慌張進來,小聲道:“公主,奴婢今日去花木坊拿墨菊時,遇見了賀小侯爺,回宮後,奴婢就在花盆底下發現了這個。”
宮娥說着,将一張紙條遞給姜曦歌。
姜曦歌接過打開,上面只有一句話,卯時二刻西華門。
而那筆跡一看就是祁明照的。
姜曦歌掃了一眼,在水榭裏站了許久後,她将那張紙條撕碎扔進了水裏,而後去找了宣帝。
姜曦歌過去時,正好看見了徐相遠去的背影。而在殿內與謝沉霜議事的宣帝聞言,還愣了愣,好端端的,姜曦歌來找他做什麽?
莫不是她也聽到了前朝的風聲。
宣帝有些頭大,他先前喝了藥剛躺下沒一會兒,先是徐相求見,緊接着又是姜曦歌。宣帝深吸了一口氣,同宮人道:“讓她進來。”
很快,姜曦歌就進來了。
宣帝以為,姜曦歌是為和親一事而來,可讓宣帝沒想到的是,姜曦歌并未說和親一事,而是說她想明日出趟宮,求宣帝應允。
有那麽一瞬間,宣帝懷疑自己聽茬了:“你、你說什麽?”
“我想明日出宮一趟,還請皇兄應允。”姜曦歌一身綠梅裙,神色清清冷冷立在那裏。
謝沉霜聞言,朝姜曦歌看了一眼。
宣帝怔了怔,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你怎麽想突然出宮去了?”
姜曦歌跟葉蓁不同,她自幼長在宮裏,平素除了被人宴請之外,她鮮少出宮,更別說主動提出要出宮這話了。
姜曦歌不答,只擡眸看向宣帝,問:“可以麽?”
宣帝有些犯難了。
葉蓁與姜曦歌都是他皇妹,之前他應允了葉蓁每月可以出宮一次,而今日姜曦歌既然也提了出宮的請求,他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宣帝便應允了。
謝沉霜在宮裏一直待到宮門快下鑰時才出宮,回謝家第一件事,謝沉霜便叫了青羽來。
“明日曦歌公主會出宮,你暗中保護她。”
青羽一愣,旋即明白了謝沉霜話中的意思,立刻低頭稱是。
而祁家那邊,祁明照早已私下将一切準備妥當了,只等姜曦歌出宮,他便能帶姜曦歌逃離上京了。
可第二日,祁明照安排的人,在西華門等到了卯時末,都沒等到姜曦歌。祁明照瞬間坐不住了,又殺去賀家找賀潇。
賀潇被從被窩裏挖起來時,整個人還是懵的。祁明照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質問:“那張紙條你究竟有沒有送到曦歌公主的手上?”
“我交給她的貼身宮娥了。”
“既然交到她貼身宮娥的手中了,那她為什麽沒有來?”祁明照頓時有些慌了。
這些天,關于朝臣奏請送姜曦歌去大月國和親一事,坊間傳的到處都是,祁明照再也不願意坐以待斃了,他想帶着姜曦歌走。所以才拜托賀潇幫他送信,可今天姜曦歌卻沒有來。
“我只負責送,又不保證她來,再說了,她沒來我怎麽知道!你給小爺松手,小爺困死了!”賀潇昨夜當了一宿的值,眼睛困的都睜不開了,嘟囔幾聲後,便掙脫祁明照,重新又躺回床上睡了。
祁明照出了賀家後,整個人像是個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
他不知道,那張紙條是中途被人拿走了,還是姜曦歌看見那張紙條,卻被困在宮裏出不來。祁明照正在想要有什麽辦法救姜曦歌出宮時,他的侍從突然跑過來,氣喘籲籲道:“少爺,咱們的人接到曦歌公主了。”
祁明照猛地擡頭,當即驚喜問:“在何處?”
随從帶着祁明照過去,就見一身水墨山水繡梅裙的姜曦歌,眉眼淡然立在一株枯敗的老樹下。
祁明照吊着的心,在見到姜曦歌那一瞬才落了地。他從馬背上跳下來,一路奔至姜曦歌面前,額頭上帶着一層薄汗,但眼神卻炙熱堅定:“公主,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