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野優羽醒過來的時候, 首先感覺到的是劇烈的頭痛感,他的腦袋裏仿佛有一根神經變成了二胡的琴弦,正在被人用釣魚線狠狠地摩擦,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是人類哭傷了的喉嚨。

他的耳朵被這種聲音灌滿了, 好半天都沒辦法回過神來, 他只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并不完全是幹淨的, 至少在千野優羽的視線裏, 就能看到一個黑點, 他盯着那個黑點發呆,耳朵裏的聲音又變得像鋸木頭一樣,頭也痛得像是要被鋸開了一樣。

但好像只要不動, 他就可以像是旁觀者一樣對待這種痛意。

但是天花板上的黑點卻漸漸活了過來,在千野優羽的視網膜上跳舞,讓他整個人都開始暈眩起來, 他猛地閉上眼睛,旁觀者的視角被打斷, 頭痛到甚至有些反胃。

但是耳朵裏的嘈雜聲音減弱了, 他也開始接收到了外界的信號。

首先聽到的,就是小動物們叽叽喳喳的聲音, 千野優羽動了動,額頭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滑落下來,然後旁邊的聲音停止了一瞬間,又過了或許是一分鐘, 又好像是一小時那麽久——他已經喪失對時間的感知了。

總之過了一段時間,他感覺自己的額頭上被敷上了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

這種感覺挺舒服的, 讓千野優羽一直恍惚的精神一下子清醒了。

他的眼神漸漸聚焦,張開嘴問道:“我怎麽了?”

聲音嘶啞得像是去世界杯現場叫了兩小時一樣,千野優羽吓了一跳,閉上了嘴。

他感覺到有硬質的小爪爪在撫摸他的臉頰,額頭上冰涼的毛巾又被換了一條。

是阿GIN、還是阿赤?

他聽到了一陣翅膀撲扇的聲音,阿新落在了他的身邊。

阿新的聲音裏帶着些後怕:“優羽,你生病了你知道嗎!”

千野優羽本想嗯一聲,但是他的嗓子很嘶啞;他又想點點頭,但是額頭上敷着冰涼的毛巾,而且他的頭很痛,并不想會晃動腦袋的事情。

阿新也不準備聽千野優羽的答案,它解釋起了現在的情況。

“優羽,你真的吓死我們了,早上起床的時間,你怎麽叫都叫不醒,而且額頭好燙!幸好隔壁那個打工小哥淩晨來接阿零去打工,我們讓他進來照顧了你一段時間。”

千野優羽的腦子緩慢又艱澀地轉動着,努力理解着阿新的話,他生病了,是的,他肯定是生病了。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太累了,特別是昨天,又是騎狗上街,又是經歷槍戰,又是房間被潛入,還搭了安室透的車,不生病的話很對不起他普通人的體格吧。

這麽看起來,米花町的人身體都很好啊,自己也得努力鍛煉身體才行,可不能給米花硬漢拖後腿了。

千野優羽的眼睛轉了一圈,試圖尋找安室透的身影,卻什麽也沒看到。

阿新解釋道:“是這樣的,隔壁的打工小哥今天也要打工,所以去給你買了藥,教我們怎麽照顧你之後,就自己去隔壁上班了,他說有事可以給他打電話。阿GIN和阿赤負責給你換毛巾,阿伏負責去提水,劇組剛才打電話來,我已經給你請假了。對了,隔壁的打工小哥想把阿零帶走的,不過阿零不願意。”

“咩咩!”千野優羽感覺自己垂在床邊的手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碰了一下,阿零咩咩叫了兩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千野優羽的手指。

千野優羽動了動手指,在阿零的小腦袋上摸了一下。

額頭上的毛巾又被換了一條,好像冰涼的毛巾在額頭上待不到幾分鐘就變熱了,真是辛苦阿GIN和阿赤了。

這樣想着,千野優羽感覺腦子昏昏沉沉的,又想睡過去了。

但是阿新的聲音又把他叫醒:“優羽,你先吃藥吧,吃完藥再睡。”

藥就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千野優羽努力爬起來,他感覺身體幾乎不是自己的了,或許是因為自己在發着燒的緣故,他的指尖碰到杯子的一瞬間瑟縮了一下——總覺得任何東西都很冰涼。

他吃了藥,又躺回了床上,額頭的毛巾掉了下來,他覺得有些歉意,但是剛剛躺下去,額頭上又被敷了一塊新的冷毛巾。

吃藥的動作幾乎用了他全身的力氣,千野優羽躺回了床上,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之後他的意識一直浮浮沉沉,期間安室透來了幾次,喂他喝了點白粥。

應該是安室透自己煮的吧,千野優羽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白粥真的很難吃,只有生病的病人才會去吃這種東西吧。

哦對,他現在就是生病的病人……

又吃了幾次藥,具體幾次記不清了,也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當千野優羽再一次正式醒來時,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窗外。

他上一次醒來時,房間拉了窗簾,他的房間的窗簾遮光性還不錯,但是還是能看出外面是白天。

而他現在醒來,再看向窗外時,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現在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他睡了一天?

千野優羽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也許是他早就退燒了的緣故,額頭上并沒有敷着冷毛巾。

他輕輕地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床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很多只小動物,阿GIN和阿赤貼在一起,趴在他的手邊呼呼大睡,阿伏趴在他的床邊,阿零和阿新趴在他的腿附近睡着了。

特別是阿新,睡得整只鳥的肚皮都翻過來了。

千野優羽嘴角不自覺往上勾,店裏的小動物們今天真是辛苦了,他側過頭看向了之前放藥的小桌子,上面放了一份用保鮮盒裝着的白粥,以及幾袋果凍飲料,他看了一下,是草莓味的。

其實他更喜歡葡萄味的,千野優羽拿起果凍喝了起來,至于白粥……呃……他餓了再說吧。

即使千野優羽已經極力放輕聲音了,不過小動物們還是陸陸續續被他吵醒了,阿GIN仗着身體小又很輕,一下子竄到他的肩膀上,貼了貼他的臉頰,确定了他似乎是好了,小小的倉鼠才送了口氣,又跳回了床上。

漸漸的,房間裏變成了歡樂的海洋,小動物們開始圍着千野優羽叽叽喳喳叫起來,似乎是在傾訴着他生病了讓它們有多擔心。

千野優羽笑着想要安慰它們,卻發現喉嚨還是很痛,他努力了一下,只能發出幾個沙啞的音節,幹脆閉上了嘴,只是用微笑和動作來安撫小動物們。

好不容易小動物們開心完了,千野優羽也有了些力氣,準備從床上爬起來時,卻突然聽到窗口傳來了篤篤篤的敲擊聲。

他的房間是在三樓,房間外并沒有陽臺,為什麽窗戶會響?

千野優羽吓了一跳,有些警惕地看着窗戶。他白天的時候一直昏昏沉沉的,所以窗簾一直是拉上的,一直到了晚上也沒有打開。

窗簾将外面的景色給擋住了,所以他無法判斷究竟是什麽東西在敲打他的窗戶。

與窗戶對峙了一會兒,聲音沒有再響起,千野優羽松了口氣,或許是無聊的人用石子扔他窗戶吧。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現在的時間幾乎走到深夜了。

他睡了一天一夜?難怪感覺腰酸背痛的。

千野優羽放松了一些,但是窗戶又篤篤篤響了起來,比剛才的聲音更急切,似乎是敲窗的人不耐煩了,聲音越來越大,大有再不開門就把窗戶敲破的意味在裏面。

深夜,房間內,窗戶被人敲響,這發展如果不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就是恐怖電影開頭。

千野優羽有點害怕,他環視了一下房間,開始考慮自己要躲在哪裏,才能在外面的不知名東西闖進來時不被發現。

他的寵物們可不知道他心裏這麽多彎彎繞繞,阿赤蹦蹦跳跳地跑到窗戶邊,直接将窗簾給拉開了。

之前為了照顧他這個一直昏睡的病人,房間的燈光調得很暗,窗外的月光更明亮。

銀色的月光撒下來,照亮了坐在三樓窗口的人影。

那個人背對着千野優羽坐在窗臺上,窗臺的寬度一共也就只夠讓一個人坐在上面而已。

漆黑的風衣,漆黑的禮帽,月光将來之人打成了一道剪影,他側過臉,鼻梁高挺,弧線銳利得像是一把刀。

呃,有點眼熟?

千野優羽的生病後遺症還沒過去,他的腦子還有些懵懵的,但還是認出了這個人,黑澤先生。畢竟黑澤先生給人的印象太深了,像是電視劇照進現實一樣。

千野優羽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平時哪裏接觸得到這種犯罪團夥交火事件啊。

坐在窗臺的人又敲了敲窗戶,這次沒有剛才這麽急促了,變得不急不緩起來。

千野優羽看着對方,直覺有些違和感,但是混沌的大腦讓他無法判斷面前的情況到底哪裏不對勁。

他上前一步,打開了窗戶。

窗臺上的人便和着濃重的夜色一起翻進了他的房間來。

千野優羽想跟黑澤先生打個招呼,但是張了張嘴才想起自己的嗓子如今不支持發音這個動作,他保持了沉默,只是在臉上挂上了笑容,試圖讓對方通過笑容理解他的友好。

黑澤先生站定,沉默不語。

這回就算是之前腦子被燒得迷迷糊糊的千野優羽也發現哪裏不對勁了,他明明記得黑澤先生很大一只,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壓迫力十足。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雖然也裹着跟黑澤先生一模一樣的大衣,但是明顯衣服大了一號,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靠一根皮帶在腰上束緊。

怎麽說呢,腰有點太細了吧。

千野優羽用眼神目測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得出了結論,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嘛,甚至比他還要矮一點點,他身高175,而面前的“黑澤先生”大概有170的樣子。

難道這不是黑澤先生?

千野優羽的視線在對方披散着的銀發上一掃而過,思緒還沒有轉過彎來,他繼續思考着。

難道是黑澤先生的家人?

“店長。”眼前的“黑澤先生”開口說話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嘶啞又低沉,似乎恥于用這樣的聲音說話,所以聲音顯得有些許含混。

她将禮帽稍稍擡起來一點,露出了那張一直掩蓋在帽子陰影下的臉。

千野優羽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雙冰涼的綠色眼睛,那無疑是屬于黑澤先生的眼睛,但是這雙眼睛卻長在了一張美豔的臉上。

她微微勾起唇角,笑容的弧度也是千野優羽曾經見過的諷刺:“還是應該叫你,千野優羽?”

腦子還在迷糊的千野優羽猶豫了一下,遲疑地,不确定地叫了一聲:“呃……黑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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