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棋差一招

辦公室裏氣氛很是壓抑, 這會曾老師從辦公室外面進來,看了看跪在地下的孫墒,走到關老旁邊,嘆了一聲氣。

“老關, 看在孩子這麽誠心誠意悔錯的份上, 饒了他這次吧, 孩子是好孩子。”

周溫不覺得關老師會放過孫墒,他一向是眼裏揉不下沙子的, 更何況這次是涉及到最重要的道德品質。

關老沒說話, 很是痛心疾首,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

曾老師又走到孫墒身邊,推了推眼鏡, 轉頭看向周溫,“小周, 你覺得呢?也要嚴肅處理你師弟嗎?他的品行你是了解的啊。”

周溫看向關老,冷聲冷氣的直接開口,“我不這麽覺得,做人比做學問是更重要的事情。”

曾老師哎了一聲, 語重心長, “你怎麽也這麽犟。”他說完又看向關老, “我可跟你說, 孫墒你收回來的時候他是有天賦的, 這你我都是知道的,沒有人不會犯錯, 更何況他還年輕, 給孩子一個機會。”

關老聽到這句話臉上有些松動, 是啊, 國內太缺人才了,如果換到任何一個不缺人才的時代,他絕不容許這樣的人存在。

曾老師看他有些松動,“咱們沒人,沒人啊。”

關老像是下定了極大地決心。

“那,這次就給你一個機會,記住以後再犯,我會直接申請開除你,把你的戶口關系也直接轉回到農村。”

孫墒低着頭看不到表情,但他使勁連續磕了好幾個,才被曾老師給攔住。

“你不要再辜負你老師了。”

周溫略略皺了個眉頭,真是棋差一步。

孫墒額頭都被磕的腫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眼睛紅的吓人。

“對不起周溫師姐。”

周溫知道他們是已經撕破臉了,“以後別再犯錯,好好沉下心思做科研就好。”

孫墒臉上有些悲戚,但也沒再說話。

關老雖然違背心願的原諒了他,但這會心裏也并不太想看到他。

“你出去吧。”他說着這話的時候只覺得十分的累。

周溫跟孫墒一同出了辦公室。

因為外面早就明令禁止不能湊近,所以兩個人出來,也十分的安靜。

周溫這次沒把他趕走,只能提防下次一定要解決掉他,大步正準備超前走。

孫墒語氣恹恹的叫住她,“周溫。”并沒有使用敬語。

周溫站定在原地,轉頭看向他,“怎麽?”

孫墒沒說話,只是走到周溫的面前,“你是故意設局吧。”

周溫勾起嘴角,“師弟真是多想了,我怎麽會呢?畢竟我也不知道師弟會做出學術抄襲的事情啊?”

孫墒冷哼一聲,“我實在不明白,師姐為什麽處處都要跟我作對,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嗎?”

“我說過,我沒故意做局,當然也沒有故意跟你處處作對,師弟以後還是好好的做科研,不要再讓關老師傷心的好。”

周溫說完也就轉身大步離開,只是她又突然停住腳,總覺得哪裏隐隐不太對,但又很模糊。

一九七九年的新年。

周家除了周喜,周場一家沒回來,也就都回來了。

周喜是駐外,陸嶼清帶着倆孩子不太方便來回,另外還要在家裏陪着老爺子,周場今年是需要值班在部隊裏,向陽也就一直沒回來。

周實跟周溫要一起回河山溝。

周場去買的八大件也都給收拾妥當,向陽給倆孩子收拾一下去百貨大樓給爹娘買的新衣服,還有給餘秀敏買的一些擦臉擦手的。

周實一般是書不離手的,站在一旁跟周溫說話。

“姐,到時候開學,我們一起回來。”

周溫嗯了下。

周場從裏屋提着好幾袋子的東西出來,“你說你非要回家過年,我跟你娘都在這裏,就不能陪你爹在這裏過個年嗎?”

周實無奈的聽着這話,從他決定要回家過年的時候就被一直念叨。

“我要回去陪着爺爺奶奶,跟周溫姐,你跟娘在北京過。”

周場其實很少跟周實一起過春節,這個兒子心裏還是他姐姐跟爹娘比較多一些,但也是應該的,這樣好,知道跟養育自己的人親,證明他人品是沒問題的。

“行,回去正好替我跟你娘孝順。”

向陽也收拾好一包行李,給周溫提着一直走到外面放在車上。

兩個人準備開車送他們到車站。

四個人剛剛到車站就正巧看到衛老剛剛在家門口。

周場把東西都先放到車座,忙上前走到車邊,“衛老,您怎麽來了?”

衛老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溫,“我這不是聽說倆孩子要回去過年,特意備點禮物,讓孩子帶回去吧。”他說完警衛員就提着兩盒糕點遞過來。

周場接到手裏,“這倆小輩,還真是謝謝衛老了。”他說完又看向倆人,“還不快點給你們衛爺爺道謝。”

周實跟衛老在北大的時候見過一面,當時還說了兩句話。

“衛爺爺好。”

周溫也跟着上前叫了一聲,“謝謝衛爺爺。”

衛老看走進了的周溫,這姑娘不錯,氣質好,聽說也是個很聰明的,在武器上面是個天才,他很看好,希望以後不用喊爺爺。

“不用客氣,你們以後都是國家的未來,八九點鐘的太陽,都要好好的為國家做貢獻,知道不?”

周溫跟周實都乖巧的應聲。

衛老又看看周場,語氣很是不舍,“霍謹這孩子又接了任務,去了外地,年都不能在家裏過,唉,可憐人,這孩子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也沒個家。”

周場跟向陽站在一旁也都是笑笑,沒接話茬。

衛老還想再說兩句,那邊又有人開着車直接停在了周場家門口。

賀京從車上下來,看到這麽多人,先是規矩的叫了人。

“衛爺爺,周叔,向姨。”他跟衛爺爺也熟,跟周場是更早些時候都認識的。

衛老看着賀京這冷不丁的在這裏出現,“你是今天過來看誰?”看他手裏還提着禮物。

賀京哦了一聲,“衛爺爺,我是過來給周同學送禮物的,我們經常跟他們學校溝通交接,都是周同學負責的。”

衛老這會才發現,賀京這孩子有些殷勤。

周場也給接了過來,“賀京有心了,不過我們這會就要去火車站,怕趕不上時間。”

周溫知道賀京平時就是個很負責很積極的人,真是沒想到他還會特意來送禮物,“謝謝你賀同志。”

賀京看着周溫眼睛裏亮亮的,“不用客氣,等到你回來,咱們還要接着配合的。”

周溫也笑着嗯了下。

衛老到底是經歷過的事多,一眼就看出來賀家小子這是很喜歡周溫,看着這小年輕真是般配,賀京是非常聰明,腦袋瓜子轉得快,很有能力,也愛說話,長的也好看,還知道主動上門來,倒是霍謹那個臭小子,還要讓老子替他上門主動賣慘,這麽想着就十分洩氣。

周場突然間覺得賀京來的還真是時候。

“那我們就先走了。”

衛老跟賀京都站到一旁,跟他們揮手,等到周家一家人走了。

衛老才準備回家,賀京也沒啥事,來都來了,過去就跟在衛老身邊,“我爺爺最近說想找您喝酒,您看您啥時候有時間,我過來接您?”

衛老冷哼一聲,“跟你爺爺說,沒時間,啥時間都沒。”

賀京一臉疑惑,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說生氣就生氣,可真是老小孩。

“衛爺爺,真的,我這邊可剛得了一瓶好酒,茅臺,特意去找人買的,真不喝點?”

衛老快要氣死了,眼瞅着兒媳婦都要飛走了,他還有哪個心情去喝酒啊。

“我回去了。你也趕緊回家吧。”

賀京是晚輩,他平時就算是再刺頭,跟長輩說話永遠都是十分尊敬的。

“得,那我就先回去了。”

衛老聽見他的聲音就走的更快了,身邊的警衛員看着衛老這樣只能忍着笑意。

衛老回到家裏還在客廳裏轉了又轉,“你,你問問霍謹到底是啥時候能回來?他現在還能聯系上不?”

警衛員先是敬禮,然後有些為難,“首長,霍同志一般執行任務的都是機密的,我們誰也不知道啊。”

衛老也是知道的,嘆了一聲氣,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衛姝從自己房間裏出來,她才剛剛起床,熬到了淩晨四點才把自己喜歡看的外國小說看完,打着哈欠。

衛老本來就生氣,看到孫女這個不成器的樣子是更生氣了,“你一天到晚的,這是什麽樣子,也不洗臉,早上還睡懶覺,要是在部隊裏,早操都跑過多少圈了,負重訓練都要開始了。”

衛姝雙手合十,一臉懇求,“爺爺少念叨吧,我求你,我就是看書看的太晚。”

衛老直接哼了一下,也不再理她。

衛姝随手把自己的頭發綁了起來,“郭叔叔,我爺爺又怎麽了?”

警衛員抿嘴笑笑,“是霍謹的事情,這不是給他看了個媳婦,老爺子才知道還有人惦記着呢。”

衛姝立刻就來了興趣,滿臉八卦,“爺爺,這是真的啊?誰啊,我認識嗎?誰還惦記着呢,這是我小嬸嬸,告訴我,誰惦記我揍誰。”

衛老嫌棄的看她一眼,“你一邊去吧,長輩的事情你少管。”

衛姝的性格就是很風風火火,她看老爺子不願意說,也沒纏着,“不願意說算了,我還不樂意聽呢。”她說完站起來就要走。

衛老又叫住她,“等到人家周實過年回來之後,你也好歹去見一面,爺爺的眼光你也不相信嗎?”

衛姝一看他又提起來這件事情,就要溜的快點,現在都已經是新社會,鼓勵自由戀愛,怎麽還有人要按頭相親。

“爺爺,我今天還約了同學出去滑冰,就不跟你說了。”她說完就小跑着去洗漱。

衛老覺得這一個個的都不聽話,他要操心死了。

這邊周場跟向陽坐在車上默契的彼此對視了一眼,心裏現在都門清,改天還是要跟大哥大嫂好好溝通一下這件事情,總不能孩子在這裏,到時候再萬一真的談戀愛了,人家不聲不響的再給帶回來,怎麽跟大哥大嫂爹娘交待。

向陽扭頭看了一眼倆孩子,着重看了一眼周溫。

“周溫,你跟賀京認識的時間長嗎?”

周溫正在看窗戶外面,聽到二嬸嬸的問話回過頭。

“有大半年,我跟他對接這邊新兵器的研發測試,怎麽了?”

向陽搖搖頭,看起來孩子還沒想到那一層,也是他們家孩子都一門心思的只在學習上。

“沒事,我就是覺得賀京這孩子挺懂事的。”她問完轉過身跟周場看了一眼。

兩個人都放心不少,就賀京這樣跟她年紀相仿,又經常見面的都沒培養出來感情,霍謹那個鋸嘴葫蘆就更不可能。

周繁跟程其右是要晚上一段時間才能回去,他們醫院也是忙的不行,時間都很難确定。

但程寧期跟周源已經從陝西到家了。

周實跟周溫自己坐火車,周場跟向陽送到站臺上。

“那你們到了省城,記得在招待所給往公社裏打個電話,好讓爺爺奶奶去接你們。”向陽囑咐他們,又伸手把周溫的頭發往耳朵後面掖一下。

周溫伸手抱了一下向陽,“二嬸嬸,新年快樂。”

向陽笑着點頭,閨女好啊,可惜不是她的。

周場看着兒子完全沒要抱一下的樣子,只能伸手抱抱侄女。

兩個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到了省城,又趕緊倒的大巴車,一直坐到縣城裏,再坐大巴車晃晃悠悠的坐到公社。

天氣很冷,沒下雪,但今天的風有些大,看着是大太陽。

周源跟程寧期站在一旁揣着手,二八大杠的自行車放在路邊等着,這大巴車本來就少,甚至兩個小時可能經過一輛,一大早接到消息倆人就在這裏等着了。

一直到周實跟周溫從車上下來,周溫怕冷,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捂的就只剩下一雙眼睛。

周源一看到倆人下來,帶着程寧期就小跑着過去。

周實見到哥哥弟弟還是更高興一些,比見到親爹還高興。

周源上來就接過來手裏的東西,都給挂在自行車上。

“終于到了,我們倆今個啥也沒幹就專門在這裏等着你們。”

周溫雖然臉上看不到表情,但眼睛裏全是笑意。

“走吧,回家,奶奶今天做的手擀面,說上車扁食下車面。”

幾個人在路上走了一半就下起了小雪,到家裏雪就變成了鵝毛的。

餘秀敏在院子門口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然後回到廚房裏順手摘上兩根蔥。

“這咋還沒回來啊?”

田耽在踏實的煮面條,看她這一趟一趟的。

“孩子總會到家的,你着急那回家的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吧。”

餘秀敏有些不好意思,“娘,那這蔥我一會就切碎一點調一調?”

田耽嗯了下。

周洪山拿着油紙要把院子裏弄好的劈柴都給蓋上。

“這雪都下大了,我上去到果園裏看一眼。”

餘秀敏忙在廚房裏把蔥放下,到門口遞上一把傘。

周洪山不太想帶傘,這是下雪又不是下雨。

“沒事的,我溜達一下就回來。”

餘秀敏哎呀一聲,“爹,您就拿着吧,雪落在衣服上化了也是濕的,帶着吧。”

周洪山也就撐開打上大步去了果園,這些年養成的習慣,下雨下雪的都要去看看,這畢竟是整個大隊的財産,不能有半點損失。

田耽做的手擀面,裏面下的黑菜,就是春天的時候摘的野菜,然後挖好洗好晾曬好,一直存着,到冬天裏煮地鍋黑菜面條吃,放點香油,再調點蔥花腌制一下配着面條吃。

“你爹自從劉叔走了之後,對村裏的事情更上心,有些信不過別人,總是要自己看一眼才行。”

她是理解的,但也擔心他,這河山溝的一切早晚要交給下一任的人,他估計到時候也不放心,更別說要離開河山溝,那是不可能的。

餘秀敏這邊剛剛回到廚房裏,就聽到門口有說笑的聲音。

周源還沖着院子裏大喊。

“奶奶,娘,你們的孫女孫子回來了。”

餘秀敏大喜,趕緊就小跑着出去,先是看到了閨女,“快,周溫,周實進屋,看看這身上的雪。”她說着就掀開堂屋門口厚實的窗簾拿到裏面的雞毛撣子,給他們都打了打,因為穿的厚,這麽打一兩下的也不疼。

打完幾個人才進屋。

田耽也沒着急過去見他們,拿起來香油瓶子倒了不少。

周溫到屋裏才把自己的圍脖摘下來。

餘秀敏看着閨女就要掉眼淚,瘦了,怎麽瘦這麽多,她在家裏養的好好的一個閨女,又看看周實,也是瘦的不少,但看着像是又長高了。

“你們倆在北京上大學怎麽還瘦了,你看看周源跟寧期都沒啥變化。”

周溫看着她大哥笑了起來,“我哥怎麽能瘦呢,他頓頓都吃的那麽多。”

周源伸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妹妹這麽久沒見,就不能跟哥哥說兩句好聽話。”

田耽從廚房裏過來就聽到這話,掀開門簾進來,“你還想聽好聽話,我給你說行不行?”

周源趕緊閉嘴,他惹不起。

周溫看到奶奶趕緊伸手抱抱,“奶奶。”

田耽先是看看孫女,又看看周實,這倆孩子怎麽一個比一個要瘦的多,這個周場在首都也照顧不了倆孩子,等他哪天回來才要好好的說說他。

“快點,我鍋裏煮的面條已經好了,先吃飯吧。”

周洪山回來的時候,他們面條才吃了一半,照例又是先心疼了半天孩子,“過年這些天好好在家裏休息,得多補補。”

周源捧着面條,他又撈出來了一小盤的綠蒜,他喜歡吃面條配綠蒜,冬天的綠蒜水靈靈的。

“我回來兩天也沒說要給我補補。”他邊說邊給程寧期使眼色,“怎麽我們倆的待遇就不如他們倆啊?”

田耽都懶得理他,“明個就殺個雞,咱們炖雞吃。”

周源覺得從小到大他的地位沒有絲毫改變,還是這樣。

小年下,周将也從廠子裏放假回來,他從去年開始不再跟着車跑,一是劉師傅也要退休了,他都五十多了,一般都在廠子裏帶徒弟,不再到處去跑,二是周将身份也不一樣了,廠裏要開始進行新的廠長任命,目前他的可能性比較大。

他把廠裏發的福利都給拿了過來,都是交代的底下的人去辦的,田耽接過來先看看裏面的東西,然後分門別類的放好,再按照往年的習慣,都分上幾份,給他們三家都分一分。

周将看家裏幾個弟弟妹妹都沒回來,心裏一直有個猜想,他準備去找上門說自動放棄廠長的位置,他這大半年來的觀察就是對黑市的管理不如從前,這就是有可能允許做生意,那既然能做生意他還在這裏耽誤啥啊,就要到處去跑,去做自己一直想做且喜歡的事情,這麽多年他從放棄高考進廠工作養家之後,再沒有什麽事情是這樣舒心的。

程其右跟周繁是大年二十五才到家的,這麽一來要在家裏過年的人都已經齊了。

晚上一家人都湊在堂屋裏一起說話,圍着煤火爐子。

“我猜想這距離全面放開做生意也不早了,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下通知。”

程其右跟周繁都沒這麽方面的研究。

這大半年的時間周繁的身體也越來越好,她在首都對周将說的東西也都不太了解。

“大哥,這個做生意再放開,那當年?”周繁把圍着煤火爐子烤的花生拿在手裏剝開,心裏是有些不太理解的。

周将也沒有多說,畢竟這事情誰也說不準。

周溫在旁邊看着她爹,他所說的一切都很準确,看的很清楚未來的走勢。

三十下午,秦琴提着兩封甜果子,還有一袋子糖過來,一進門就看到了周繁在院子裏晾曬被子,她一向是個大嗓門也直接,看到周繁還驚訝的不得了。

“哎呦,你回來了?這也一晃眼差不多十二三年沒見過了?你啊,這個丫頭不聽勸,你爹娘在家裏多想你啊。”

這些天一直下雪也冷,她也沒出過門,還真不知道周繁回來了。

周繁舔舔嘴唇,抿嘴嗯了下。

田耽聽見聲音從堂屋裏出來,“你咋過來了?沒在家裏忙着貼對聯嗎?”

秦琴這才想起來今天來的事,忙走到妯娌身邊,“這不是周雨今個上午才到家,結果她也沒吭聲,就帶回來個對象,說是差不多準備就要結婚。”她到這裏有些為難,“我想讓你跟二哥一起過去看看,你也知道,我看人辦事也沒啥準頭。”

周雨比周繁小幾歲,也該結婚了。

田耽把身上的圍裙解下來,“你二哥到果園去了,我過去吧,周雨現在在上海咋樣?”當初被調了上海,也不知道什麽情況。

秦琴也不知道她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喜歡跟自己說,“應該還挺好的吧,我也不知道,走吧走吧。”

兩個人說着話就出了院子。

周繁沒想到這個四嬸還是這麽風風火火的。

周雨帶回來的對象跟她自己是大學同學,這麽多年其實都在談對象,今年工作上有空,才帶回來的。

田耽過去待着說了會話看着這不是挺好的,周雨向來是個有主心骨的,也有本事,不用人操心。

秦琴這才放心。

過了初一就是一九七九年。

程其右跟周繁也沒幾天假期,初四就要上班,他們走的也早。

周實跟周溫是準備差不多過了元宵節的。

周場在部隊裏一直到過了年才算是有兩天休息的假期,初四他開車帶着向陽回家。

門口警衛看到是周場的車回來,先是做好登記,然後又彎腰看着車裏的人。

“周同志,那個一對老夫妻這兩天日日在這裏等着你們,估摸着今天到十點多又要來了。”

周場還真沒再管過他們家的事情,只是聽說向月在鋼鐵廠的工作也丢了,被開除,精神好像不太好,他扭頭看了一眼向陽。“那一會人來了,給家裏打個電話。”

警衛忙應了下來。

到家裏下了車。

周場看着向陽,“我先提前跟你說一下,向月被抓進去了幾個月,估計已經開始有些瘋癫,她那樣得失心重的人,接受不了這麽大的打擊,你知道的。”

向陽對他們已經沒什麽感受了,只想別耽誤過自己家的日子,“所以現在他們來找我們是做什麽?”

周場看着家裏警衛員先過來收拾了一遍,茶壺裏還有燒的熱水,給她倒上了一杯遞過去。

“既然來了就看看是啥意思,我總是要知道的。”

十點半就收到了警衛的電話,他自己去的,只是他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倆人老的實在有些快,瘦又黑,滿頭白發。

向大伯攙扶着向大娘看到周場過來,忙不疊的過去。

周場帶着他們到旁邊站着。

“向大伯,我前段時間沒在,你有什麽事情嗎?”

向伯娘看着周場,伸手就要過來打他,“你知不知道,向月瘋了,她成了瘋子,你跟向陽都滿意了吧,你們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把我們好好的一家都折騰散了,老天爺啊,你可睜開眼看看吧。”

周場往後退了一步,這可真是笑死人,滑天下之大稽。

“可別再埋怨老天爺了,老天爺沒逼着你家閨女去趕人家結婚,也沒逼你們去做壞事,正是老天爺睜開眼了,所以才算是惡有惡報。”他說話的語氣還帶着一些無奈,看吧,總有一些人會把自己做錯的事情怪到別人的身上。

向大娘沒想到周場居然敢這麽說話。

向大伯還是攔着她,突然間就拔高了聲音,“你能不能閉嘴,還嫌不夠亂嗎?”

向大娘這才算是沒再說話,但臉上依舊還是不忿。

向大伯這會嘆了一聲氣,“周場侄女婿,我今天,是有事來求你的,這你看,能不能把向月的工作給我們安排回來,趙耀也到年齡了,可以接他媽的班。”

周場對他們家的情況了解的很清楚,是因為向月回到廠子裏也不好好幹活,還跟人打架損壞了廠裏的共同財産。

“這個我幫不了,我現在也不管鋼鐵廠,而且你們二老不是有工作嗎?也可以給趙耀啊。”他說完又是一停頓,“別不是你們的工作也要拿出來賣吧,所以不願意給你們的外孫。”

向大伯一時語塞,也沒再說話。

周場覺得自己還真是猜對了。

向大伯深吸一口氣,“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我們倆要給自己存點棺材本,眼看着我們向月我們是指望不了。”

周場經歷過無數的生死,心早就硬的跟石頭一樣,這世上他能為之心軟的只有家人。

“沒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向大伯現在是完全死心了,周場不會幫他們,當年的事情也真的走錯了,他知道向陽悄悄換了下鄉的名額,但沒攔着,也不想攔着,他替弟弟養個兒子已經是仁至義盡,再幫個閨女,實在沒有那麽大的能力,那會誰家都不好過,飯都吃不起。

周場進了大院門的時候正巧看到向陽站在那裏,眼睛看着那互相攙扶滿頭白發的老兩口。

“怎麽了?心軟?”

向陽點了下頭,“嗯,其實你知道嗎?我爸跟我大伯長的很像,我有時候在想我爸年老之後也會長成這樣吧。”

周場牽着她的手,“我知道了,我去幫忙,但不會給向月安排工作,給老兩口一筆錢。”

向陽低着頭,“算了,就當做我們積德行善,為了咱們家那麽多孩子着想,保佑他們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周場笑着嗯了下,“是,為了咱們的孩子。”

周實跟周溫回北京是過了元宵節的,他們倆都是要提前回來,好開始工作。

周場去了海澱區開會,向陽提前在站臺等他們的,看到倆孩子招招手。

“累了不?”

周溫搖搖頭,“還好,都是周實在操心,跑前跑後的。”

向陽一臉欣慰,“那不是應該的嗎?他是弟弟要照顧姐姐,不然白長這麽大的個子。”

周實看起來也不像周溫的弟弟。

許重看到周溫他們也在的時候瞬間就緊張了起來,他們在執行任務,抓捕一名罪犯,老大也在。

霍謹也看到了周溫,她在人群裏總是很容易出衆。

周溫是個警覺性很高的人,她走在周實後面,就回頭看了一圈,但也沒看到任何人。

只是他們剛剛走出火車站就聽到有人從裏面出來議論紛紛。

“吓死我了,裏面在抓人,有人受傷了。”

“真的,真的,哎呦,快走吧。”

周溫緊蹙着眉頭,是霍謹嗎?

向陽看她站在車前發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怎麽了?你碰見熟人?”

周溫沒說話,搖搖頭,上了車。

警衛員啓動車子就駛出了火車站。

許重看着自家老大的肩膀上的傷口,那個人就是故意偷襲,匕首直接就砍了上來,要不是為了救自己,老大也不會受傷的,他眼眶發紅。

“老大,都是我不好,我剛剛不應該分神的。”

霍謹緊抿着唇,因為流血過多,他額頭上冒出了點點細汗,然後就轟的倒在了地上。

許重手忙腳亂的趕緊叫人,“快,快,送醫院。”

向陽這邊剛剛帶着周溫下了車,賀京就在自家門口。

向陽看到人略略皺了皺眉頭,他不忙嗎?

“賀同志,新年快樂。”

賀京看着周溫從車裏下來,也笑了起來,他穿着一身軍裝,但年輕人身體好,穿的并不是冬天的厚一些的,相反還有些薄。

“向姨,新年快樂,這是我爺爺讓自家廚師做的,叫花雞,我趁熱趕緊送來。”

向陽覺得這孩子也太熱心了,就自家周溫心思這麽單純,很難不被這少年人滿心的熱情給打動。

“真是謝謝賀老爺子,今天你周叔不在家。”

周實沒吭聲,忙着從車裏提行李,這還有奶奶讓給爹娘帶的,周溫也接了一把手。

賀京一邊提着自己的東西,一邊又伸手幫周實的忙,這樣周溫就不用幹了。

“真羨慕你們家這麽熱鬧,我爸過節也沒能回來,家裏就我跟爺爺。”他邊說邊看向周溫,這樣賣賣慘應該是有用的吧,其實是他不太想讓親爹回來,不然倆人非要在家裏幹架不成。

一行人往家裏去。

賀京也跟着往裏面進,之前來都沒進過家門,這次怎麽着也能進來看看,下一步還會遠嗎?他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

向陽到屋裏看了一眼牆上挂着的表,也要十二點了,“賀同志留家裏一起吃個飯吧。”

賀京忙點頭,“好。”

向陽只是客氣一下,看了一眼毫無感覺的周溫,一時有些無奈,這麽個人在跟前天天晃悠,還挺優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不過也只能順其自然。

周場開完會回來家裏的飯剛剛做好,他剛剛進來把帽子摘下來放在門口的衣架上就看到賀京坐在飯桌旁。

賀京站了起來,“周叔,忙完了?”

周場看了一眼向陽。

向陽也只是使個眼色,沒說話。

周場态度不太好,自己不在家一上午,就有人登堂入室了,他去洗了手坐下來。

“我剛剛回來的時候接到的消息,霍謹在執行任務又受傷了,還直接在火車站失血過多暈倒了。”

他倒是挺欣賞霍謹的,當然僅僅在工作上,是能豁得出去的,要不是他運氣不錯,這條命要他說早就沒了。

周溫聽到這話的時候吃了一口米,“那現在在哪個醫院?”

周場突然聽到這話,立刻就皺緊了眉頭,“你問他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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