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真土

谌維到的時候,蘇時康不在家。

蘇奶奶坐在院子裏,眼巴巴地看着門口,見外面有動靜,頭往前探了探,“康仔回來了?”

谌維尴尬地笑了笑:“不是奶奶,我是維維。”

“維維?”

老人家記性不大好,只覺得面前的人眼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就是寒假時候和衡東一起過來的小夥子,康崽的同學。”

“哦……”蘇奶奶這才想起來,她趕緊拄着拐杖站起來,“是維維啊……”

谌維跑過去扶:“不用奶奶,您坐,我找康崽有點事兒。”

“你說康仔啊,那你可能要等一會兒,他去醫院了。”

“他去醫院幹嘛呀?”谌維找來一個小板凳,和蘇奶奶聊起了天。

蘇奶奶嘆了一口氣:“哎呀,他體寒太嚴重了,醫生要他三伏天三九天都要去醫院做治療……以前他小的時候跟我睡,常常要我給他捂腳,那腳哦,冰的跟個生鐵一樣。”

谌維聽此皺了眉,難怪蘇時康一直穿個校服外套,冬天的時候穿的也比正常男孩子多,他曾經還因此嘲笑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這麽野性,怎麽穿衣服跟小姑娘一樣多。

他也知道他怕冷,謝衡東提過,但沒想到這麽怕冷,到夏天冬天都要做治療的地步。

“沒事的奶奶,這可以調理好您放心。”

“小謝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呀!”

“小謝這兩天忙,奶奶您要是想他,改天我帶他過來看您。”

兩人正聊着,蘇時康回來了。

他見到谌維有些意外,就往屋內瞥了一眼,問道:“衡東沒一起過來?”

“沒,他有事。”

蘇時康走進院子叫了蘇奶奶一聲,又看見院子裏擺的那輛自行車。

“你騎車過來的。”

“對。”谌維走到他面前,跟着他進了廚房,“麻煩您給我看看,我這車鏈條好像不太行了,騎着有點兒費力。”

蘇時康輕車熟路地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菜和米飯。

“你就是過來找我修車的?”

“……”

“合着你們那地兒沒得修?”蘇時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別的同學找我都是求個友情價,可你谌少爺也不缺這點兒修車錢啊……”

“我……”谌維臉皮驀地通紅,“我确實還有其他事兒,但也确實想讓你給我修車。”

蘇時康朝那自行車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不就是鏈條頓了,你上個潤滑油不就可以了。”

“不行!”

“嗯?”

谌維道:“你得給我看看,萬一有什麽其他毛病!”

“哎……”蘇時康無語,他轉過身去開始切菜,“就你這生活殘廢,以後談戀愛了打算讓我們衡東伺候你嗎?”

“那不能啊!我得伺候他!”

“切!”蘇時康眼皮都要翻上去了,“就憑你!”

飯後蘇奶奶午休去了,蘇時康坐在工具房裏給谌維修自行車。

等看了才發現,那自行車确實不止鏈條頓了的問題,周圍的螺絲也松了,胎氣還不足……

蘇時康嘆了一口氣,拿來了扳子鉗子等工具,懷疑谌維是不是剛才自己給弄壞的。

工具房裏放着一臺老式電視機。

電視機老式落後,沒色彩,只有一個頻道,還是他們縣裏的臺。

電視機放着新聞,蘇時康一邊修車一邊聽着。

谌維一進來,就看到他的自行車鏈條被拆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螺絲釘。

“觀衆朋友們大家中午好,2017年8月15日上午九點整,蘇文軍正式擔任縣長一職,現帶領縣各級幹|部參與這次的脫貧計劃,已歸納出的交通建設方案有……”

蘇時康手被油染的很黑,他眉峰淩厲,穩重地對付手裏的自行車。

谌維聽見蘇文軍的名字,臉上表情也是一滞,但他還是很直率地說:“這你爸啊?”

蘇時康的手頓了頓:“啊……”

他說完拿着漆黑的爪子擦了擦鼻子,鼻子頓時被染了半邊黑。

他沒有瞞着谌維的意思,那次運動會谌維多少也知道了些。

“那個……”蘇時康手托着鏈條,側過頭跟谌維說:“你去那個窗架子上把潤滑油拿過來。”

谌維去了,将潤滑油遞給他。

“你能給我擦一點兒麽?我手騰不開空。”

“……啊?”谌維擰開潤滑油瓶蓋,“怎麽擦?”

“算了。”蘇時康無奈,“你倒一點兒上來,我自己擦。”

“……哦。”

蘇時康裝好了鏈條,又給他沖了氣,等全部搞好的時候,發現手破了一道口子。

“蘇文軍縣長加快了南河縣改造計劃,為了盡快開通地鐵三號線線路,現已規劃了最省時有效的房屋拆遷方案,拟訂地點有陽平街,護城河一帶……”

“哎?”谌維站在電視機前,灌了一口礦泉水,“護城河地帶?不是這一塊兒嗎?”

“……”

他看着電視機,發現蘇時康沒有回他。

“蘇時康。”谌維回過頭,“蘇時康?”

“……卧槽!”

蘇時康手上流着血,正愣愣地看着那道口子出神。

“你他媽在想什麽呢?手破了……”

谌維在房間裏打轉:“創口貼呢?”

嘶——

谌維猛地轉身,發現蘇時康不知從什麽地方撕下一塊紗條,對着食指的口子纏繞上去。

“你消過毒了嗎?這樣就可以了?”

“不然呢?”

蘇時康彎腰收地上的工具,谌維見此也開始動起來,幫着他一塊兒收拾。

“你平時就這樣嗎?”

“一個小口子而已。”

“……”

工具房沒有門,和蘇時康的卧室只隔着一個門簾,蘇時康掀起門簾出去的時候,谌維就站後面遠遠的看着。

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從前他見蘇時康都是野性的,張狂的,但那一次卻突然覺得他後背落了一層孤涼。

當時谌維就在想,也許桀骜只是他的表面,蘇時康的外殼太堅硬了,好像沒有人能鑽之見于天日。

修好了自行車,谌維坐在蘇時康的房間裏。

房間不大,沒有空調,書架上堆了很多書,他坐在床上,蘇時康穿了一件籃球運動背心,湊到電風扇面前調了檔。

電扇咣當咣當的,但谌維臉上的汗卻大顆大顆往下掉。

“剛剛你回來我就想問你,你是不是喝了酒?”

蘇時康一臉疑惑地轉頭看着他:“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見你臉很紅,身上好像有酒味兒。”

“酒味……”蘇時康湊到自己胳膊上聞了聞,“這哪是酒味,我是去醫院做艾灸了,那是艾草味!”

“……”谌維頓了頓:“還挺好聞的。”

“所以你今天過來找我什麽事?”

“哦對了!”谌維這才想起有正事要做,走到書桌邊拿出自己的數學草稿紙,在蘇時康面前展開,“來請教數學題呢!”

“……你吃錯藥了嗎?”

“沒有啊……”谌維思肘片刻,覺得自己大可不必這麽拐彎抹角,“其實我是過來請教笛卡爾心形函數圖的。”

“……你是要拿那玩意兒告白?”

“不,不然呢?”

“……”

蘇時康猶豫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大大的“ra(1-sinθ)”。

完了他又無奈放下筆,笑着揉了揉前額,感嘆道:“想不到你能這麽土。”

“這怎麽土了……”谌維就不解了,“現在函數圖像表白很火的好吧?!”

蘇時康道:“這樣吧,你別用這個表白了,不實際呀,這別說衡東了,就我們現在的學習程度能用那表白嗎?”

“……”谌維想了想,确實,他們這才高一剛學完,腦子裏确實沒有那麽多的數學知識儲備。

“你要實在想拿這個表白也行,再等個一兩年……”

“不行!!!”

谌維急忙打斷他:“我等不及了,我明天就要表白,你換一種表白題目。”

“?你為什麽要用數學表白呢……”

“因為他新鮮!”

“卧槽我真是無語了,谌維你他媽就是個傻逼。”

蘇時康一邊罵着,一邊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式子。

[(n+52.8)×5–3.9343]÷0.5-10×n?其中n為任意數。

“你可以讓他寫一下這個式子。”

蘇時康放下筆,認真道:“其實你沒必要做這些,衡東是很容易滿足的,你只要足夠對他好,就……”

“這些當然不夠。”谌維打斷他,語氣也愈發真摯,“你可能不懂,我這一個人一旦認定一個人或者一個東西,就要名正言順,真心實意的得過來,該有的儀式感必須有,至于對他好,以後會有大把的時間……”

“……”蘇時康看着他,不知道謝衡東是幸還是不幸。

“那随你吧。”

第二天蘇時康正在寫英語卷子,谌維發了一條短信過來。

—“你是又在坑我嗎?為什麽謝衡東算了兩次都沒算對?”

—“那是他算錯了,式子肯定沒問題,你讓他再算一遍。”

—“都算了兩遍了。”

蘇時康氣了,拿起手機就是一個微笑甩過去,“就是算錯了,你就不能讓n值簡單一點?換個1試試?”

過了十幾分鐘,手機對面沒回消息。

等蘇時康刷完一套卷子,他才拿起手機一看——

【維維豆奶】:哥表白成功了,你兄弟從此以後我的人了,開學請你吃飯,哥們一定好好謝謝你……

—“不稀罕,谌少爺好好對他吧!”

“……”蘇時康深吸了一口氣,他扔下手機,靠在椅子上看着空洞的天花板,突然被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孤獨感占據了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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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雙十一快樂呀,今天我們康崽依舊是個光棍呢,恭喜維維脫單!雖然你很快就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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