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葡萄柚子(六)
在我和宮治跑起來後,果不其然聽到了身後緊随其上的匆忙腳步聲。
但我們跑得很快,宮治帶着我在這片熟悉的區域內七拐八彎,最終成功甩開了身後的癡-漢。
确認身後再也沒有追趕的聲音後,我們在附近的小公園內稍作休息。
我氣喘籲籲地坐在秋千上,呼吸平穩的宮治觀察了一會公園入口後,走回來對我說:“放心沒事了,那人已經不在了。”
“呼,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宮治同學!”
“不客氣。”
他在我身旁的秋千坐下,似乎在等我呼吸恢複過來。
我感激他今天的壯舉,突然想到了打工結束時,店長塞給我的飯團。
有了!
我連忙将書包裏的飯團掏出來,幸好還熱乎着。
“這個給你吧,當做是剛剛的謝禮,而且宮治同學會來面包店,一定是因為餓了吧。”
“……這個真的可以給我嗎。”
宮治從我手中接過飯團,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包裝紙。
我就這麽看着他在得到了我的确認後,張大了嘴,一臉滿足地吃下了飯團。
熱乎的米飯頓時将他的嘴巴塞得滿滿的,宮治鼓着一邊的臉頰奇怪地看我:“怎麽了嗎。”
……哇啊他的眼睛裏有星星嗎!!!
吃得好開心的樣子!!!
有辣——麽——可愛!!!
我捂着被擊中的心髒用力地咽下一口水,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麽……好吃嗎?”
宮治嚼了嚼,慢半拍地回應我:“好吃……啊,有梅幹。”
我湊過去一看,飯團的中間包了梅幹,“今天是梅幹啊。”
宮治一口把梅幹咬下去,“今天是?那這麽說,還有其他口味的咯?”
救命……他嘴裏吃着東西講話含糊的樣子簡直要人死。
我偷偷抓了把大腿肉,強制冷靜道:
“每次打工結束的時候,店長都會做一個飯團給我,口味全不一樣,是随機的,所以每次吃的時候都感覺很驚喜。不過有時候也不是飯團,是其他東西……總之不是面包,畢竟之前我們吃的實在太多了。”
宮治:“真羨慕。”
……啊啊啊他的眼睛平時有這麽大嘛!
我體力變弱了嗎,為什麽快喘不過氣來了!
等到宮治吃完飯團後,我們相伴離開了小公園。
他将我送到了家門口,最後還互相交換了LINE賬號。
臨走前我忍不住叫住他,“明天見,治君。”
他停下了腳步,又是以往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朝我揮了揮手,“再見,真由。”
目送完他離去的背影後,我走進了家門。
心裏忐忑地想着,交換了聯系方式後就是朋友了吧,那麽朋友間稱呼稍微親近一點也是正常的吧,而且他又是雙胞胎,叫宮的話根本分不清,班上的同學大家也都是直呼他們的名字的,我曾經還聽到女生直接叫他們「治」和「侑」呢,所以我的叫法一點也不奇怪……
!!!!!
等等!
他剛剛,他剛剛——
是不是直接叫了我名字「真由」?!
“……真由你回來得好晚,我不是說要先打個電話報備一下嗎——別躺在地上睡覺,快去洗澡。”
媽媽我要死了嗷。
02
我和宮治很普通地在LINE上面聊了起來。
具體情況大概類似于這樣:
宮治:你說今天的飯團裏會包鳗魚餡嗎?
我:有可能,但我有點想吃金槍魚,好久沒吃到了,店長做的金槍魚飯團超好吃!
宮治:羨慕。
這是今早上學前我們的聊天內容。
我充分了解到宮治非常喜歡吃飯團這件事。
他就是個細腰的飯桶(不是)。
他上線的時間不長,回複得短暫又突然,我猜想應該是要參加訓練的緣故。
發出的信息久久尚未顯示已讀後,我便不再打攪。
交換了聯系方式後算是朋友了嗎?
我不确定,但若要說有所不同的話,就是課間走廊上偶爾相遇的時候,我們進行了眼神交彙。
那時他和宮侑站在窗邊,被女孩子們圍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談論。
我的必經之路必然走過他的周身。
在身影交錯的時候,他與我對視的瞳孔裏倏然染上一絲清淺的笑意,這使得不常笑的他帶給了我巨大的破壞力。
……好犯規啊。
微微颔首回應後,我觸電般快步走了過去,根本沒注意到身後,宮治旁邊的宮侑朝我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直到午休時間到來——
03
抽空去了趟學生會辦公室遞交材料,順便把各社團的基本檔案拿出來整理查看。
索性我就在學生會旁邊的空教室裏,一邊看材料一邊吃便當。
唔,男子排球部的預算又要申請提額了嗎……也難怪,部員過多消耗太大,話說這才過了多久拖把就又折了幾支???
(一定是宮兄弟幹的好事)
網球部的申請駁回,再買小黃球,就是增加場地損毀的概率,我才不做那種事。
籃球部嘛……
“你在看什麽?”
耳後突然撲過來一股熱氣,我的右耳最是敏感,被微燙的吐息吓得渾身狠狠一顫。
“……宮侑同學?!”
我死死捂着耳朵,羞惱又憤慨地瞪他,“不要忽然出聲吓人啊。”
宮侑卻毫無自覺地繼續杵在我耳邊,探頭去瞧我的便當。
“我還以為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壞事,什麽呀,只是一個人寂寞地吃便當嗎。”
他的眼神和口氣裏充滿了對我的可憐與同情,拉開我後桌的椅子自顧自坐下來。
“你以為呢,我只是剛好有事過來學生會一趟,懶得再挪動地方吃飯了。”
“原來你有朋友啊,我還以為你沒有朋友可以一起吃飯,所以才偷偷躲在這裏一個人吃呢。”
他驚奇的語氣讓我腦門上的青筋一個個有序地爆出來,我忍。
“你呢,你現在不也是自己一個人,治君沒和你一起吃午飯嗎。”
聽到自己雙胞胎兄弟的名字,宮侑不爽地咂舌道:“與其和治一起吃午飯,不如去找女生呢。”
我眯起眼斜視他,臉上寫着大大的輕浮二字。
“……但是你并沒有不是嗎,總不可能是特地過來找我的吧。”
聽到我的話宮侑臉上有明顯一秒愣怔的神情,随即又挂上往常的假笑道:“你說的對,她們太吵了,不如去找治呢。”
這不是和剛剛說的話完全相反嗎。
我默默腹诽着或許又是他們之間尋常的矛盾,宮侑才不舍得抛下宮治呢。
04
我轉回頭繼續吃午飯,決心把他當做無事路過的路人。
今天媽媽做了我愛吃的香腸小章魚,配上她特制的醬汁,感覺好幸福!
我夾起一顆香腸小章魚,正想一口吃掉的時候,感覺到後背的頭發被人扯動了一下,進食動作被迫中止。
注意,不是被微微扯動,而是用力扯動。
我的頭皮!
宮侑連作案工具——他那張破手都懶得收回去掩飾,維持着拉扯我頭發的動作,笑眯眯地對我說:“好像很好吃。”
“……什麽?”
“香腸小章魚。”
我立即一口吞進嘴裏。
“啊!”
趕在他撲過來搶食之前,我牢牢護住了我的便當,警惕地戒備他。
宮侑卻重新坐回位置上,用輕易挑起人怒火的輕佻聲線悠悠道:“你是小學生嗎,還護食,放心沒人對你那廉價普通的香腸小章魚感興趣。”
雖然他說話如此不中聽,但我總算松了口氣,放下遮攔便當的手臂,打算喝口熱茶壓壓驚。
我想也是,宮侑再怎麽壞心眼幼稚鬼,也不可能會和我争香腸小章魚吃。
說時遲那時快,宮侑在我注意力轉移到水瓶上的時候,伸手就從我便當裏拎起了幾顆香腸小章魚統統丢進嘴裏,并洋洋得意地蔑視我:“騙你的~”
“……”
卧——槽——
他故意鼓起了腮幫子嚼動得起勁,還稍作點評道:“唔,沒想到居然還挺好吃的。”
“……”
“喂,你不會哭了吧,嚼嚼。”
“……”
“就因為我搶了你的香腸小章魚不會就真哭了吧?”
我低着頭,巴巴地用筷子撥弄便當裏剩下的胡蘿蔔,沮喪地碎碎叨叨:“那明明是我最喜歡吃的,一周只有三次機會,媽媽給我特制的小章魚,一次只裝了6個,只有6個而已,我剛剛只吃了1個……”
宮侑登時頭皮發麻地大叫起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的錯,我的錯可以了吧!竟然因為一點小事哭哭啼啼的,女人真麻煩。”
我沖他哼了一聲,“當然是你的錯……你以為道歉了就可以完事了嗎!”
先裝作弱勢,然後趁其不備一個頭槌狠狠往他那張該死的池面臉上沖撞,這就是我的戰術。
“??!!”
宮侑猝不及防被我拿頭砸臉,不可置信地捂着臉看我,好像在說明明連我媽都不曾舍得打我的臉?!
……個屁,我想他那張臉早就被宮治打爛過無數次了吧。
宮侑同樣憤憤控訴我:“可是那天晚上明明說好的,理應昨天要請我吃冰棍,你卻爽約了,到底是誰的錯。”
我說:“當然還是你的錯,我根本從未答應過你。”
宮侑一臉不爽地把手撐下巴,還在不斷小心揉搓着剛剛的“傷處”,用指尖敲着桌面發出咔噠聲,沉聲道:“可是你請治吃了。”
所以你們雙胞胎個鬼邏輯啦。
05
見我懶得回應他,宮侑重重嘆了口氣,伸展了一臂趴在桌上,側着臉,不願看我,“……算了,是我倒黴。”
到底是誰倒黴,喂,起來說清楚。
你這個黃毛池面混蛋!
午時的陽光熱烈又刺眼,穿過半開的窗戶,延長的日光線投射到他的桌上,令他那頭稍微蓬松的,散落在手臂上面的頭發顯得愈加金燦耀眼。
看着他被暖洋洋的日光照射得舒服眯起眼的模樣,我不由得想起剛剛聊天群裏,有人發的在神社附近偶然見到的野生狐貍的圖片。
正如他此刻一般,一身油亮毛皮的小狐貍側躺在陽光下,舒适地眯眼睡着,嘴裏吐出一小節粉紅的舌頭,陷入美好的夢鄉而不自知,萌得人內心融化。
我把那張圖點開,轉過身對趴在桌上的宮侑興致勃勃地說:
“宮侑同學,如果你模仿一下這只小狐貍睡覺的模樣,我就不計較你偷吃我香腸小章魚還诓我冰棍錢的事了。”
“哈?!”
看來他極其不樂意。
我再接再厲,不輕易放棄,手扒在椅背上眨巴着大眼睛請求他:
“拜托你了宮侑同學,你的黃毛像狐貍那樣帥氣,只要保持剛才的動作不變,再像圖片中的那樣稍微吐出一點點舌頭!就可以去拿「超級變變變」的優勝獎了。”
他冷漠地回應我:“這種誇獎方式一點也不值得開心,話說你那是多古老的舊時代産物了,你還活在昭和年代嗎。”
“現在還有在播送的好嗎。”
“誰管它。”
宮侑擡頭瞄了我一眼後重新将臉埋到手臂裏,隔絕了我的視線。
我等了他五六秒,确定他不可能實現我的願望後失落地嘆了口氣。
“那好吧,我不強求你了。”
可是他真的和那只小狐貍長得好像嗚嗚嗚,黃毛狐貍……咦,也有點像黃鼠狼吧,到底哪個比較像?
在我自讨沒趣地準備轉身時,手卻沒能收回,發現被宮侑捏住了手指而無法抽身。
“怎麽了?”
我奇怪地問他。
宮侑撐起前臂壓着半邊臉,用那雙清透的琥珀眼專注地看着我說:“真的想看嗎。”
此刻的我沒有想太多。
沒有分出更多的注意力去鑽研他話中的意思。
兩人獨處的空教室,漫長的斜日光,蟬鳴,以及當無人說話時異常安靜下來的氛圍,不知不覺融彙成一個色彩特殊鮮明的空間。
日光發生了微妙的傾斜,從他臉上離開。
宮侑的臉陷入日光旁側的黯淡光線下,切割的光影分明,展露出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誘惑與危險的味道。
他仿佛慷慨地如我所願,總算探出了一點紅色的舌尖,卻往我白皙的指節上舔舐了一口。
随後得寸進尺地明知故問我:“……這樣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