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棄子
“要”字還沒出口,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這個情場老手給套路了。
“想要”二字,一旦說出口,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女人會由性生愛,可男人卻不會,哪怕生米炸成爆米花,也不會。
他們拎得清着呢,性就是性,愛就是愛,反正對輕易到手的女人,大都不會珍惜。
再說了,性有什麽好?冰冷、不堪、肮髒,弄不好,還會生下像她這樣多餘的人。
她,渴望的是愛,溫暖、包容、美好的愛,越是得不到,越渴望。
清淼冷笑,嗆聲道:“我不想要!水多這茬能不能別提了,不膩嗎?”
聲音裏帶着刺,邊說邊向外扭動身子,想擺脫這個危險的男人。
傅少骞很少被人嗆,沉下臉,抵着她,漆黑眼瞳裏閃過一絲譏笑,“真不想要,還是假不想要?跟我玩欲擒故縱,你的火候還差太多。”言語間滿滿的嫌棄。
清淼無語,這人還真會曲解別人的意思。
“裝什麽,費盡心機地搞這些,不就是為了讓我要你嗎?如你所願,去酒店吧。”轉眼間,傅少骞的語氣又變得高高在上,一如君者。
目光涼薄地俯視着她,帶着施舍的意味,好似她是那種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豔女,想盡一切方法往他身上爬。
清淼瞬間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自尊心一落千丈。
猛地推開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張着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臉憋得通紅,xiōng部劇烈起伏,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轉。
傅少骞瞥了她一眼,發動了車子。
清淼伸手去推車門,車門卻已鎖,她狠狠地捶打着車窗。
氣氛異常緊張,像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傅少骞忽然又把車停住,一擡手,捏起了她的下巴。
她的臉,正對着他。
清淼抗拒。
傅少骞施力,捏得更緊。
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她的一舉一動,黑幽幽的眸子像古井般捉摸不透。
清淼咬緊嘴唇。
僵持良久,傅少骞沉郁冷峻的臉上,忽而閃過一抹笑,奸計得逞後的笑。
清淼怔住。
片刻後,幡然醒悟。
呵,他故意試探她呢。
憑什麽,憑什麽?
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無故試探、作弄她,當她是玩偶嗎?可以随意擺弄,搓扁捏圓?
人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
清淼張口,想痛罵他,話到嘴邊,又擔心媽媽夾在中間難堪。
最終,只是攥緊了拳頭,倔強地保持沉默。
傅少骞饒有興致地觀察着她,那目光,像貓在逗弄剛捉到的老鼠。
他看到沐清淼那張尖而小的臉上,漸漸露出執拗又幼稚的表情,可笑,又有點兒惹人憐。
小而腫的嘴唇被牙齒咬得微微發紅,裹了層水潤潤的光,暗夜裏,誘huò,卻又不失可愛。
小丫頭,還挺能忍的。
他淡淡地勾了勾唇,手掌挪到她頭頂上,輕輕揉了揉她卷卷的頭發。
驀地,松了手,端直身姿,重新發動了車子。
不過,沒駛去酒店。
而是停在了清淼上次要求停車的地方,離她家有一裏路之距。
清淼暗暗松了口氣。
剛到家,黎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清淼挂掉,小跑着上樓回到自己房間,關好門後,給媽媽回過去。
霍宅這邊,黎晶一手拿着手機,一手端着水晶高腳杯,窈窈窕窕地站在露臺上,笑吟吟地問:“怎麽樣,對少骞還滿意嗎?”
清淼忍不住抱怨道:“媽,傅少骞那個人,心機深沉,陰晴不定,我摸不透他的心思,感覺好累。”
他和她的前三任男友一點兒都不一樣,賀之揚就不用說了,初戀總是最美好的。
後面交往的兩位,楊一呈和程子滕,個個都很會讨女伴的歡心,相處的兩、三個月裏,他們順着她、捧着她、寵着她,鞍前馬後,殷勤周到。
可傅少骞呢,強勢、自我、高高在上、忽冷忽熱、喜怒無常,讓人難以捉摸,關鍵是,他連最起碼的尊重都不給她。
像他那種人,只适合當成神像一樣,高高地供奉起來,晨昏九叩首,早晚三柱香。
壓根就不适合做男友,更別提結婚、生活在一起了,想想都覺得像個噩夢。
黎晶意外,原以為女兒會對傅少骞贊不絕口,可她卻滿嘴喪氣話。
不由得嘲諷道:“賀之揚單純,稍遇誘huò就抛棄了你。藍茱給你找的那幾個暴發戶的兒子好相處,還不是說變心就變心?”
清淼無言以對,幹脆說:“他有女友。”
黎晶肯定地說:“少骞親口告訴我,沒有,你霍叔叔也可以作證。”
清淼繼續推辭,“傅家門第太高,我配不上他。”
黎晶不高興了,“我的女兒,有才有藝有德有貌,哪裏就配不上他了?我花那麽多錢送你去學琴畫歌舞,送你出國留學。我在你身上寄托了那麽大的期望,你現在卻跟我說這個?” “媽,時代不同了,像我這樣的人,外面一抓一大把,人家不會稀罕的。”
“你幹嘛要妄自菲薄?”黎晶循循善誘道:“傅家三個兒子,論相貌和才幹,數少骞最出衆,有些傲氣也正常。他比你大七歲,不算大。老大少琮性子倒是随和些,可惜比你大太多。老七少玮年紀與你相當,但他是傅震雄的三姨太所生,地位自然不比少琮和少骞。都說女人生得好,不如嫁得好,聽媽媽的話,動動腦筋,好好抓住少骞。”
清淼意外,沒想到媽媽對傅家家事如此清楚,問:“為什麽一定是傅家?”
黎晶直白地回道:“因為傅家是盛京城內出名的豪門大戶,少骞的媽媽又是你霍叔叔的親姐姐,有這層關系在,你嫁進傅家的勝算大一些。”
清淼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一時又說不清。
黎晶将杯中香槟一飲而盡,話鋒突轉,“十八歲那年,我一個人躺在産房裏,疼得死去活來時,心裏想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清淼鼻尖微微發酸,“不知道。”
黎晶落落寡歡地看着遠方,強壓住心頭升起的恨意,淡淡地說:“我發過誓,要讓沐元卿後悔。”
雖然她語氣風輕雲淡,可清淼還是聽出了無限辛酸。
她對爸爸當然也有怨,但木已成舟,多說無益,只能勸媽媽,“霍叔叔人不錯,好好地和他過吧,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話是這麽說,可是,時隔多年,黎晶一想起往事,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
無論今天的她,多麽光鮮多麽從容,午夜夢回時,還是會變成那個十八歲的她,下半身裸着,渾身血污,狼狽地躺在産床上,除了疼痛,就是羞恥,還有無助、凄涼,絕望到極點……
久久盤踞在心底,漸漸成結,怎麽解也解不開,也曾接受過數次心理治療,卻并不起作用,午夜,噩夢依舊。
所以,她對唯一的女兒,一直以來都是又愛又恨,對沐元卿則是又恨又怨。
黎晶擦掉眼淚,幽怨地說:“我記不清昨晚吃的菜,可卻忘不了沐元卿給我的傷害,那種痛,刻骨銘心,永世難忘。我過得不好時,會恨他;過得好時,還是恨他,估計等我死了,就不會再恨了。”
清淼怔住,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才好,讷讷地說:“你看起來……我以為……”
黎晶嘆口氣,“我是個演員,平素做慣了戲,溫婉端莊,優雅從容,不過是我想表現出來的罷了,娛人娛已。”
清淼頗有感觸,“人活一世,誰又沒做過戲?”
“是啊,總是身不由己。”黎晶沉默了片刻,語氣突然變得堅定,“言歸正傳,女兒,媽媽希望你幸福,但是,幸福的前提是嫁對人。”
清淼實話實說:“我不想嫁人,我對婚姻沒有安全感。”
可是,心底又憧憬着美好的愛情。
黎晶語氣強硬,“你別亂找借口了!不管怎麽樣,你都要嫁給少骞,極盡所能!”
清淼頓時失控,“從小到大,都是你希望,你希望我學琴,我就得學琴;你希望我跳舞,我就得跳舞;你希望我學醫,我也只能服從。你的意願,我從來就不能違背,但是,你可曾問過我,我希望什麽?”
黎晶意外,“你希望什麽?”
“小時候,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像尤悠的媽媽那樣一直陪着我。可你總是忙,每次來看我,待不到半天就走。最長一次,竟然隔了半年才來看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害怕得整夜都睡不好覺。至于留學,我壓根就不想去,那種獨在異國他鄉的孤獨感,你根本就無法體會。”
黎晶又心酸又生氣,她為女兒付出那麽多,她卻不領情。
“那時候,我要拍戲,要接通告,要争名,要逐利,我有錯嗎?我所有的,以後還不都是你的?人生就是這樣,得到一些,就會失去一些,永遠不可能圓滿。”
清淼沉默。
黎晶長籲一口氣,“我承認,我是望女成鳳心切了些,可正因為如此,你才能變得更加優秀。”
清淼不語。
“女人這一生總要嫁人,嫁了人的人生,才叫圓滿。你看媽媽四十歲了,不也嫁了。清淼,你還年輕,懂得太少,媽媽是過來人了,比你看得長遠。女人呢,即使嫁給普通人,也難保他會一世都對你好,與其将就,還不如選稱心如意的。少骞在我眼裏,就是最出色、最适合你的那個,相信媽媽的眼光。”
清淼默默叩開火機,點着一根煙,用力抽了幾口,清涼的薄荷味直沖入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