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趙副官說,這幾天會把雪豹帶去做身體檢查,不在阿瑞斯號上。

陸遙實在有些遺憾,只能把全副精力集中到遠星號,最終趕在團隊驗收的前一天完成了所有修理和調整內容。

煥然一新的遠星號在燈光下沉穩而寧靜。

遠星號向來不做彩色塗裝,在清理完機甲外表的傷痕後,陸遙只給她上了一層透明吸光塗層,避免這個鐵疙瘩在太空戰中因為強烈反光被敵人當成靶子。

修理完成後需要進行上機測試。

既然周雲辰不在阿瑞斯號上,陸遙詢問趙明河是否請其他駕駛員來進行測試。

“這……”趙明河有些遲疑,“将軍他不讓其他駕駛員觸碰遠星號。”

陸遙皺眉:“又是你們機甲是老婆的說法?”

趙明河愣了一下:“啊——不是,将軍也有別的備用機甲,曾經借給人用過,但遠星號……遠星號大概是不一樣的。

“她陪将軍經歷過……很長的時光,那些日子裏,他身邊只有遠星號。”

“但機甲必須進行上機測試。”陸遙說,“如果他不願意別人碰,他要自己從前線飛回來嗎?”

“将軍趕不回來。”趙明河思索了一下,“陸少将,您能幫将軍進行上機實驗嗎?”

“我?我沒有機甲駕駛證。”

“但是您進行修理工作的時候也會需要啓動機甲,進行各項測試,”趙明河說,“您再重複一次就行。”

陸遙看着趙明河真誠的目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是機甲局部維修,技術員在完成維修後會通過外接裝置進行局部測試,像陸遙這次對遠星號進行的全局維修,則會在修理完成後,由技術員接通機甲總控系統,檢查各處通路。

之後再請駕駛員進行上機測試,更多是為了測試駕駛員和機甲的适配性,以及避免維修團隊偷工減料造成失誤。

“陸少将?”趙明河有些忐忑,周雲辰現在還是一只雪豹,顯然不可能來做上機測試,可他肯定也不會願意別的駕駛員碰遠星號。

陸遙呼了口氣,不得不接下任務:“知道了,我親自去做上機測試。”

遠星號被送入測試場地,陸遙再次進入駕駛艙,在駕駛位上坐下。

适用于周雲辰的椅子對他來說太大了,幾乎讓他整個人陷進去,陸遙別扭地靠着椅背,啓動遠星號。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出:“你好,周上将,我是負責本次遠星號維修和改裝工作的陸遙。因精神力中樞裝置更換,新中樞裝置沒有過往記錄,我已将相關戰鬥記錄拷貝,如需添加,請詢問AI并跟随指令進行上載;“總系統也進行了更新,除初始通用設置外,我增加了一套适配S級精神力的可替換系統,如需切換,請詢問AI。”

錄音的時候,陸遙沒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什麽問題,現在坐在駕駛位上一聽,卻覺得這一段話比機器人的機械音還要平淡冰冷。

不過,再錄一遍不會改變多少,陸遙沒再管自己的聲音,按照程序開始進行機甲測試。

……

測試持續了四個小時,陸遙走出駕駛艙時,汗水幾乎浸透了衣服,長發一縷一縷地貼在頸側和臉頰上。

如果今天是別的駕駛員來測試,陸遙應該只會讓他測試通用系統,但恰好陸遙自己也有S級精神力,便把替換系統也測試了一遍。

結果顯示,一切程序運行流暢良好。

不過替換系統不僅需要S級精神力,還至少需要A級體質的Alpha進行操作,即使把一部分任務交給智能操作系統,陸遙在測試完替換系統後,還是近乎脫力。

“陸少将,您還好嗎?要不要讓醫生來看看?”趙明河上前問。

陸遙扶着遠星號的腳背緩了緩:“不用,我自己回去休息。”

他一回到房間就粘在床上起不來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仙境喚醒,提着行李箱登上送他們返航的軍方星艦。

陸遙找到自己在星艦上的房間後,再次倒頭就睡。

中途醒過幾次,但體力被抽幹的感覺還沒消散,陸遙簡單吃了點東西,讓沈自深等人知道他還活着後,又回到房間昏睡過去。

就在陸遙的沉睡中,星艦完成數次躍遷行程,成功返回玫瑰系,泊入新藍星太空港。

這次任務結束後,所有人員有三天的休假。

陸遙在星艦進入新藍星大氣層時被重力變化喚醒,落地後,由趙明河安排好的飛行器送他回周雲辰的別墅。

至少在陸遙正式提交離婚協議書、登記離婚前,他仍然是上将配偶。

雪豹也會被送到那裏。

飛行器掠過新藍星上的人潮車流,屬于這顆星球的恒星正在向西沉落。

她比曾經屬于地球的恒星太陽更加年長,散發出的光芒多一份柔和,幾乎不會讓暴露在外的皮膚感到刺痛。

層層疊疊的雲層被她染成玫瑰般的粉紅。

人們叫她露絲,以她為中心的恒星-行星系統被稱為玫瑰系。

千年前,聯邦統一,人類的足跡幾乎踏遍銀河,但母星地球的環境卻在急劇惡化,為了留存母星生态系統樣本,人類決定全部遷出地球,僅将其作為生态保護區和研究站。

位于銀河系南十字旋臂的玫瑰系成了聯邦人類的第一選擇,這裏的宜居類地行星新藍星在人類一代又一代的建設下,成長為聯邦的政治和軍事中心。

周雲辰的別墅就在新藍星上的首都中央區,人類文明中心之中心。

結婚前,陸遙因為工作原因,住在靠近機甲研發基地的第八區公寓,婚後為配合周雲辰作為聯邦上将的個人安防需求,搬到中央區居住。

在協議書中,陸遙拒絕了這套別墅的産權,但現在他還需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他的公寓位于91層,沒有足夠的空間和自然綠地給雪豹活動。

陸遙打算按照雪豹的需求,盡快找到一套新房産,然後去提交離婚協議書。

半個小時後,飛行器在熟悉的白色別墅前落地,陸遙提着行李箱走進花園,看見家門前的臺階上正放着一大一小兩個紙箱。

陸遙記得自己離開前沒買東西。

就在他疑惑時,個人智腦忽然接入了趙明河的通訊。

“陸少将,您看見花園裏的紙箱了嗎?”

陸遙點點頭,隐隐猜到大紙箱裏可能有什麽了,但小箱子裏有什麽?

“您打開看看吧,雪豹就在裏面。”

紙箱沒有密封,他踏上臺階,靠近紙箱時聽到了一陣屬于大貓的呼吸,陸遙的心跳在他無意識間加快,他慢慢掀動紙箱上蓋,還沒等他把上蓋完全打開,一顆銀灰色的豹子頭就順着他的動作冒了出來。

仿佛是紙箱裏長出了一顆白蘑菇。

雪豹仰頭注視着打開箱子的陸遙,長尾巴也像蘑菇一樣從箱子裏長出來,在身後輕輕擺動着。

趙明河說過很多次雪豹不會咬人,上次雪豹用爪子扒拉陸遙的手時,可能沒有攻擊意圖,是他反應過度。

更何況這顆雪豹蘑菇頭毛絨絨的,還有一雙寶石般的灰色眼珠,露絲玫瑰色的雲霞光芒落在花園裏,給一切都染上一層紫紅色,連雪豹的灰色眼睛也被蒙上淡紫色的光。

陸遙的眼睛微微張大,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雪豹的臉頰,軟軟熱熱。

雪豹的耳朵在這時抖動着向後轉了轉。

“雪豹身上有注射芯片,用于定位和身體狀況檢測,請不要擔心,”趙明河在通訊裏繼續說道,“旁邊的箱子裏有檢疫證書、健康證明、DNA檢測書等文件,請您收好,還有一些您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陸遙的一只手仍戀戀不舍地搭在雪豹的臉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他的絨毛,另一只手撿起地上的紙箱。

打開箱蓋後,裏面的東西讓他挑了挑眉。

“項圈和牽引繩?”

“對,用軍工材料做的,非常堅固,項圈自帶電擊器,如果您覺得控制不住他,就按下按鈕,電擊器釋放的電流足夠把他放倒。”趙明河微笑着回答,“不過,他……他應該不會咬人,尤其是自己的主人。”

陸遙有些不确定地拽了拽手裏的牽引繩,這種黑色材料幾乎泛着冷冷的金屬光澤,雪豹還貼着陸遙的手掌,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脖子會被綁起來了。

“陸少将,裏面還有一個小盒子,裝的是電擊器開關。”

陸遙找到趙明河所說的黑色絨布盒子,打開一看:“戒指?”

“是的,方便您随身攜帶,盒子裏還有備用款可以替換。”

陸遙很少帶飾品,不過他抿了抿唇,還是把戒指取出來帶在右手食指。

“您可以給雪豹戴上試試看。”

趙明河沒告訴陸遙,是周雲辰親自準備了這些項圈、牽引繩和戒指,周上将發現了陸遙雖然喜歡大型貓科動物,但在真正接觸時,還是對這種捕獵者的兇殘天性保持謹慎态度。

周雲辰不想讓陸遙一直因為害怕而遠離雪豹,便把控制的繩索交到他手中。

至于戒指……那是他的一點私心,他們結婚三年,卻從沒有過一對婚戒。

雪豹仰起頭,在這個角度能看見陸遙纖長潔白的手指正搭在漆黑的項圈上,他解開項圈上的金屬扣,俯下身,将項圈拿到雪豹面前。

趙明河還在旁邊:“他不會咬人的。”

但副官的聲音在周雲辰的耳邊變得模糊,雪豹眨眨眼,看到陸遙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套着銀色的指環,随後是那雙沉靜凜冽的冰藍色雙眼。

貓薄荷的草木甜香随着體溫從皮膚上散發出來,和呼吸的熱氣一起落在雪豹敏感的胡須上。

雪豹感到脖子上忽然一緊,就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陸遙的動作上時,陸遙已經把項圈牢牢系在了他的脖子上,項圈內側的金屬電極片冷冷地貼住皮膚。

作者有話要說:

項圈,嗯,黑色的項圈,還帶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