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陸遙身上只剩下一件襯衫,室溫慢慢下降後,冷氣透過布料往皮膚裏浸。
他把兩只貓用的碗一起交給廚房家政機器人後,自己回二樓卧室休息了。
不知道扭矩是在生他的氣,還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今晚沒有眼巴巴地跳上陸遙的床。
第八區有超過十六個小時的漫長白晝,因此成為了各大飛行裝置研發基地的區位首選。
晨光正要一點點照亮大地,趁着最後的黑暗,一只白色貓咪偷偷沿着牆壁從陰影裏跑進起居室。
它跳上沙發,找到陸遙留下的皮衣外套。
上面殘留的猛獸氣息讓小白不由自主地炸起毛,但被人類馴化多年後,這種貓咪似乎因為不再熟悉野獸的力量而生出了和猛獸對峙的勇氣。
它先是低頭嗅了嗅外套上氣味濃重的區域,随後開始用臉頰和脖子去蹭這些地方,試圖把雪豹留下的氣味掩蓋。
它蹭得正歡。
不知道在立柱的陰影之中,還有另一雙眼睛盯緊了它的一舉一動。
如果周雲辰還是個人類,他大概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他甚至不會在意一只小貓咪玩鬧的舉止。
但他現在是一只大型貓科動物,強烈的領地意識在他的腦海中盤旋,煩躁和兇狠從喉嚨裏的低吼中溢散出來。
雪豹壓低前肢,曲起後退,猛地發力撲過去,兩貓間隔着幾十米的距離,他只需要一躍,便像導|彈一樣撞上沙發,按住了陸遙外套的一角。
在扭矩的尖叫和無影爪中,雪豹的體重直接把沙發壓翻了過去。
陸遙今晚的睡眠狀态非常糟糕。
室內溫度太低,他找了一床更厚的被子蓋上,中途卻被熱醒了幾次,但掀開被子又覺得渾身發冷,幾乎沒有正常入睡過。
當樓下傳來巨大的響動時,陸遙瞬間就被驚醒了。
他扶着床沿坐起來,神經一陣陣抽痛,鼻腔也堵塞難受,人工智能檢測到主人起床,自動将落地窗從漆黑變作透明,日光刺得陸遙雙眼幹澀。
樓下又是一陣激烈的打鬥聲,似乎還有什麽家具被撞倒了。
陸遙艱難地站起來,拖着莫名虛浮的腳步下樓。
入目便是起居室的一片狼藉,沙發被撞倒,兩只貓鋒利的貓爪抓破了沙發外層,裏面的各種填充物都撒了滿地,雪豹和扭矩打了一架,半空中飛舞着一團又一團的貓毛,如同漫天大雪。
一不小心,陸遙吸進去幾口貓毛,感覺頭更疼了,忍不住皺緊眉頭。
正在争搶陸遙的外套的兩只貓看到陸遙愈發難堪的臉色,雙雙停住動作,被他們叼着扯住的外套啪地落到地上。
這件皮衣在他倆的爪子和牙齒之下被撕出了無數破洞,簡直可以和莫風之前那位搖滾歌手男友衣櫃裏的朋克皮衣藏品相媲美。
兩個罪魁禍首耷拉着耳朵,又膽小又無辜地看着他。
陸遙一陣頭疼,扶住額頭。
兩只貓的身體伏地更低了。
“喵……”
“嗷嗚……”
陸遙來不及回應,只感到視野越來越模糊,黑暗從四角向中間用來,帶着無數密密麻麻像素般的黑點,徹底掩蓋住他的知覺。
大腦的平衡感和意識迅速退去,陸遙的腳步晃了晃,向後倒去。
雪豹見陸遙要摔倒在地,立刻跳起來沖到陸遙身後接住他落下的身體。
梆的一聲,雪豹被陸遙砸癱在地。
畢竟,人類也算是自然界中的一種大型動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下時,足夠壓塌雪豹。
陸遙的金屬後顱骨砸在雪豹的後腿上,肌肉和骨骼的疼痛在下一刻席卷而來。
雪豹沒叫痛,轉過頭去推陸遙的肩,但始終無法喚醒陸遙。
難道他倆真的把陸遙氣暈過去了?
這個恐怖的想法讓雪豹發出幾聲愧疚的嗚咽。
但周雲辰不能放任陸遙暈在這裏,他得讓醫生來看看,正想給自己的副官發消息,讓他帶醫生過來時,周雲辰忽然意識到這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只雪豹怎麽可能有智商親自聯系上将副官,如果不聯系,趙明河更是沒有任何理由到陸遙家來。
“嗷嗚……嗷嗚……”
周雲辰只能另擇他法,他用爪子焦急地刨過陸遙的手腕上的智腦,豹爪太大,沒法控制智腦光屏,他只能用鼻子去貼。
他在零星的聯系人頁面中找到了莫風,又用鼻子碰開了視頻通訊。
通訊在三十秒後才被接通,莫風帶着睡意的迷糊表情出現在鏡頭前,背景裏另一個被吵醒的人問:“是誰半夜通訊……”
“是陸遙,我得看看。”當莫風看清畫面另一邊陸遙倒在地上,雙目緊閉的畫面,整個人都吓清醒了,“發生了什麽?陸遙怎麽了!”
“嗷嗚——”回應他的只有雪豹的叫聲。
莫風意識到自己緊張得問錯了生物,雪豹能在主人昏倒後按開通訊已經夠聰明了,他不能指望雪豹聽懂他的問題。
“怎麽了?”莫風的床邊人問。
“陸遙在家暈倒了,我要趕過去一趟,你繼續睡。”莫風從床上蹦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給陸遙呼叫醫生。
在另一頭,雪豹小心地把耳朵靠近陸遙的脖子邊,确認着血液正常流動的細微聲響。
扭矩也不敢動了,安靜地趴在陸遙的手邊。
陸遙迷迷糊糊地醒來,肌肉的酸軟和頭疼一同湧入他的意識。
他用力閉了閉眼,活動開眼周的肌肉後才睜開眼,冷灰色的天花板讓他感到一陣陌生,緩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換了一個家了。
“醒啦?”
陸遙轉頭,發現莫風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床邊,懸浮光屏上掠過正在處理的工作數據。
“嗯。”陸遙的喉嚨沙啞幹痛,他只記得自己似乎在下樓時暈倒了,“你怎麽在這裏?”
莫風擡眼看他:“你重感冒發燒燒暈了,我和醫生半夜着急地趕過來,把你從一樓搬上來。”
原來是發燒……陸遙按住額頭,高溫還沒完全褪去,貼在手心裏發着燙,他已經很久沒病過了。
“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六個小時而已。醫生已經給你打過退燒針,徹底起效可能還要再等幾個小時。”
忽然,陸遙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我暈倒了?”
他記得自己的昏倒發生地太突然,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
莫風嘆了聲氣,無可奈何地回頭看向蹲坐在陸遙床腳的某只大型生物:“喏,他在你暈倒之後不知道怎麽按開了視頻通訊,讓我發現你情況不對。”
雪豹淡灰色的眼睛看着陸遙,沒了伫立在山崖上時的冷峻睥睨,只剩下耷拉着耳朵的擔憂,連尾巴都蔫噠噠地垂下。
莫風繼續:“不過,陸遙,你是怎麽想的?把室內溫度設定得這麽低,最後把自己給凍感冒了。”
醫生告訴莫風可能病因時,莫風的心中瞬間被問號填滿,陸遙身體不好,十分畏寒,他自己也知道這點,總比常人多穿幾件衣服,這回怎麽自己把身體搞壞了?
“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前一句還好,陸遙剛打算搖搖頭讓莫風別擔心,就聽到下一個嘴賤的猜測。
“還是你今天不想上班?”
陸遙:“……”
陸遙白了他一眼。
床位的雪豹瞪大了眼睛,不放過陸遙臉上的任何表情。
原來,原來陸遙那雙形狀漂亮,永遠如霜似雪的眼眸也是可以做出白眼這個動作的。
陸遙感覺到室內的溫度又重新回升到二十三度,他抿了抿唇,緩緩說:“雪豹怕熱,我就把溫度調低了。”
莫風滿頭問號地看了看陸遙,又看了看一身厚實絨毛的雪豹。
陸遙目光澄澈,一臉理所當然要為寵物考慮的樣子,雪豹仿佛能聽懂人言般受寵若驚地把前爪縮緊在一起。
他無話可說,張着嘴半晌想不出話來,最終幹巴巴地對陸遙說:“……你該先考慮自己的身體。”
陸遙不置可否。
作者有話要說:
陸遙:我的乖寶貝一定很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