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1. 太寵你了
沈禾檸沒想到會有擔架出來接她,再遠點還有病床車在那等着,這排面實在有點大了,她只是想僞裝個能跟薄時予回家的小傷而已。
江原在旁邊給她解惑:“沒辦法,時哥在醫院是妥妥的頂流,粉絲太多,一聽說他的車過來送病人,估計都争着接你,有這待遇屬于正常。”
沈禾檸視死如歸地被送進急診室,裏面幾個醫生護士見到薄時予,急忙起來規規矩矩站好,薄時予視線落在沈禾檸腳腕上,态度一如往常地溫和:“辛苦你們,給她驗傷。”
下一刻沈禾檸就被一群白大褂包圍。
沈禾檸在來的路上為了能裝得像點,偷偷捏過腳腕,狠心下了力氣,雖然不至于真受傷,但多少也有點腫了,只是肯定逃不過這些專業醫生的眼睛。
她抓着床單,七八個應急計劃徘徊不定的時候,急診室虛掩的門猝然被推開。
高挑男人拎着西裝走進來,姿态散淡,還沒等開口對醫生說什麽病情,眼神先被輪椅上的人勾了過去,繼而失笑:“呦,時予,你這種身價的怎麽也要值夜班了,聖安醫院還真是大手筆。”
他說完又轉向病床上要被圍攻的沈禾檸,怔了一下,微妙地收斂了笑意:“妹妹也在,幾年不見還真是長大了,差點沒認出來,你們倆這是破鏡重圓了?”
沈禾檸認識他,邵家的獨子邵延,跟薄時予同齡,算得上真正從小一起長大,兩家家世相當,一直聯系緊密。
邵延十來歲就開始換女友,做朋友沒得說,但感情上薄情寡義,還天生招人,薄時予向來嚴禁他靠近她。
邵延那時候還笑:“你妹控程度瘋魔了吧,我還不至于招惹一個小姑娘。”
現在再見,邵延端得還是那副風流調調,薄時予淺淡擡了擡眸,截斷他意味深長打量沈禾檸的眼神。
邵延多年來深知眼前這位的死穴,其他都好談,至少表面維持個溫雅端方沒什麽問題,但一旦涉及到沈禾檸,惹了沒準兒會死。
“附近藥店都關了,我來給家裏的小女朋友取點藥,沒想到能見着你們,純屬意外,絕對不是聞風過來探什麽的。”
他懶洋洋解釋完,又朝急診室外示意,跟薄時予說:“我看江原領着個女的在外頭,估計等你發落吧,那女的快哭死了,嚎着要給咱妹道歉。”
薄時予直視他,指尖在輪椅扶手上不急不緩地點了兩下:“那你就把人叫進來。”
邵延被他氣笑,平時在外面誰見了他不得低低頭,只有薄時予不把他當人,跟沈禾檸分開四年多了也毫無進益,只因為他叫了聲“咱妹”,就當着這麽多人面命令他。
邵延認輸地轉身出去,讓江原把許棠領過來。
幾個醫護很有眼力見,趁現在沒有其他患者,安靜退到一邊,暫時放過沈禾檸。
許棠又驚又怕,哭得身上快沒了骨頭,一進門就嬌弱無力地倒了下去,還目标明确朝着薄時予倒。
她年紀也不大,能混進圈裏肯定顏值過關,現在梨花帶雨的,邵延看了都有點憐憫。
沈禾檸盯着,長睫垂下去掩住眼裏的怒意,要是現在薄時予沒在,她馬上跳下床就去抽許棠兩巴掌,敢算計她的她從來不會手軟,哪怕不計後果,不管得失,她也會計較到底。
但哥哥在,她只能是最善良寬容的小可愛。
比茶嗎,誰不會。
許棠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剛才警察已經找她問過話,接下來就要去學校取證,但到底追不追究完全是薄時予一句話的事。
她顫巍巍去勾男人的褲管,嗓子啞得不成句:“薄先生,真不是我做的,是我那個助理擅自做主,我去那上面是想挽回,你相信我……”
“我們,我們之前也見過幾次的,我跳舞你不是還鼓過掌,”她擡着臉,角度找得極好,最惹人心軟的樣子,“我和你不是陌生人,我真的是被連累的。”
許棠哭訴完,才敢把視線放到薄時予臉上,正對上他黑沉無底的雙瞳,他戴了一副淺金框眼鏡,身上是白色襯衫,明明一副溫文镌雅的學術氣,可淺淡目光能把人洞穿。
她縮了一下,不自覺後退,轉身去求病床上的沈禾檸,伸手就抱住她腿:“學妹抱歉,我沒管好底下的人,你生氣委屈就罵我吧,只要你能消火,不管讓我做什麽都行。”
許棠堅信,以沈禾檸那會兒摔她化妝箱的舉動,現在吃了這麽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只要沈禾檸一發火,她立刻就會變成弱勢可憐的一方。
沒有男人會喜歡歇斯底裏的女人,不管真相如何,沈禾檸都會遭人厭。
然而沈禾檸低頭看着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怯怯地縮了縮腿,弱不禁風抱住自己,細白的手蹭蹭眼尾,時機絕佳地擡起頭,随着動作,一行淚從眼眶裏滑出來,晶瑩剔透地往下滴,完美落入薄時予的視野中。
她咬着嫣紅唇肉,巴掌大的臉上故作堅強,輕聲說:“哥,你別怪她。”
許棠動作僵住,下一步要說的話完全卡在喉嚨裏。
沈禾檸的淚說來就來,還掉得極其美感,圓潤剔透的淚滴閃着光,順着臉頰一點點滑落。
她在病床上蜷成一小團,乖乖望着薄時予:“我只是差一點摔壞腿而已,不算什麽,許學姐如果被追究了,名聲就會受影響。”
許棠已經徹底不認識沈禾檸,好一個“我只是斷了一條腿,而她失去的是一點名聲”,她張口想再搶過話頭,沈禾檸則捂着假傷的腳腕,無助央求:“哥,你放過她吧,她剛才不小心來捏我這只腳,太疼了。”
薄時予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筆直注視沈禾檸,視線跟着那些淚滴,在她臉頰上一寸一寸刮過,鏡片後的勾翹雙眼看不出半分情緒,只是略微擡了下手。
江原立馬把許棠扯起來,遠離沈禾檸。
薄時予意義不明地笑了笑,聲線裏的那點啞好像難以再剔除掉:“我記得鼓掌那次,是為了你頭頂上趕不走的一只飛蟲,既然你印象這麽深,不如學學它會撲火,敢做,就必須承擔後面的所有責任。”
他甚至露出了一點溫柔的神色:“畢竟你付出的只是未來前程而已,但小朋友差點傷了腿。”
“腿多重要,”他語氣平緩,“你不知道嗎?”
今晚的急診室一直沒有新的患者,許棠被勒令站在病床邊對着沈禾檸道歉,直到她不哭為止。
随後被江原送回警方,學校的取證沒有驚動不必要的人,很快就掌握了切實證據,接下來将嚴格走流程處理。
急診醫生終于派上用場,上前給沈禾檸看腳腕,沈禾檸還擔心會在薄時予面前穿幫,一轉頭的工夫,薄時予已經轉動輪椅出去,沒再跟她多說話。
邵延給女朋友取了藥,走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走廊的步梯安全門外有一點隐約火光,他停頓了片刻,還是推門進去。
一把輪椅停在門邊,空的,男人撐着拐杖靠牆,裏面的燈只開了應急,算不上亮,一層薄薄的冷白光暈打下來,照着他側臉,額發略略低垂,劃在了鏡框邊。
每天拿着手術刀跟閻王搶人的蒼白手上捏了根煙,手指修長,把煙也襯得昂貴,不動聲色地往薄唇邊放,火星在閃,映亮他有些近妖的五官,像夜裏通紅的眼睛。
邵延走過去,也随他靠着牆:“你用拐杖多累,還傷手,再說了,你這麽自我苛求的人抽什麽煙。”
薄時予低淡說:“試試味道。”
“這有什麽可試的,你就是過得太壓抑,要我說——”邵延悶笑,“不如找個人,試點成年人該做的行嗎,以前我是不懂年紀小的好,現在家裏等我的那個也就剛十九歲,受用到你不能想象。”
他緩緩道:“小姑娘這個年紀要是喜歡誰,滿心滿眼都是他,上刀山下火海也願意,披星戴月全為這個人,你就說動不動心。”
煙霧靜靜升騰,籠罩薄時予的眉眼。
邵延懶散說:“咱妹也到這個年紀了。”
“把那個不合适的字去掉。”
邵延轉頭:“那薄老師給我解解惑,是咱不對,還是妹不對。”
他笑:“你別的事我看不透,感情上的倒是瞞不住我,時予,你對沈禾檸有念頭了,是吧。”
并不寬敞的空間裏被窒悶占據,壓得人呼吸不暢,邵延那些調笑收起來,站直身看他:“你想要她還不是輕而易舉?四年多了也沒能徹底分開,我都替你累,再說我看她對你那态度也挺暧昧,不像什麽純真的兄妹情,你不可能完全沒感覺。”
薄時予眼底浮着一層霜:“十九歲的小孩子懂什麽,她只是跟我分開太久,想要個家。”
邵延知道自己跟他争辯不過,立刻說:“你懂不就行了?想親就親,想占就占,想睡就睡,多簡單點兒事,她要是不聽話,我都得出面,去問問她那雙跳舞的腿是用你的腿換回來的,看她願不願意把自己賠給你!”
“邵延,”薄時予刃了血的目光直勾勾紮在邵延臉上,“再敢提一次,你也別想好活。”
邵延理虧地閉嘴,隔了半天才說:“你可以這麽做。”
“我怕我這麽做,”薄時予掐斷煙,餘熱蔓延到手指上,他冷靜地被灼燒,“我怕我有一天不擇手段,無論我自己毀到什麽程度,都要把她綁在我手裏,甚至拿這條面臨截掉的腿做威脅。”
見不得她害怕。
見不得她哭。
一切她的脆弱都是毒|藥。
逼着他一次次伸手。
邵延喉嚨動了動:“時予,你要麽就什麽都不顧,讓她跟你,要麽狠點心遠離,你現在已經越界了。”
“讓她跟我?”薄時予眼尾彎出一點弧度,冷郁又瘋狂,低聲笑着,“我哪舍得。”
沈禾檸生無可戀地窩在病床上,她沒戲了,急診醫生看着她腳腕那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她想忘都忘不了。
一想到對方會怎麽跟薄時予如實告狀,她心髒就發酸,哥哥本來就嫌她,這下撒謊精罪名成立,想跟他回家根本沒有可能。
沈禾檸想下床去找薄時予,要殺要剮她都認了,但剛準備爬起來,急診室的門就被推開,薄時予進來平靜看她:“你腳傷了,住宿舍不方便,先跟我走。”
檸檸想要庇護。
想要一個家。
他可以給。
但除此之外,一切到此為止。
沈禾檸被驚喜砸得沒反應過來,等他轉動輪椅要走,她才趕緊動作,腳放下的時候努力裝作很疼,兔子跳地跟上他,心裏把急診醫生感謝一萬次,恨不得去加個微信請人多吃幾頓飯。
回到城南公館後,中年夫妻兩個把沈禾檸迎過去,把她和小行李箱一起往樓上那間卧室送。
沈禾檸回過頭,薄時予仍然在一樓大廳,絲毫沒有要跟上的意思,她心裏的雀躍陡然斷層。
等她到了房門口,忍不住扒着欄杆喊他:“哥,你……上來看看我。”
薄時予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地穿過一層樓的距離:“你住下養傷,去學校有車送你,從今晚開始我住在醫院,不回來睡,再遇到打雷也自己解決。”
沈禾檸坐在床上,聽着外面冷肅的關門聲,緊跟着車聲響起,由近及遠,駛離她能聽到的範圍。
她咬咬唇,從卧室裏面鎖上門,起身去找自己的行李箱。
在箱子最深處的小包裏翻出一樣東西,是學校道具組偶爾會用到的仿真血漿,那天她只是帶着,想萬一賣慘用的,沒想到真有了用場。
她把血漿抹了一些在鼻尖和嘴角邊,然後自拍,加上看起來更真實的濾鏡,再剪裁個完美角度,發給薄時予,把手機調靜音壓到枕頭下。
可憐的沒微信,只能發條最古老的彩信。
片刻之後,樓梯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家裏的阿姨跑到她門口砰砰敲着,她沒有出聲,直到幾分鐘後,遠去的車聲又折返回來,比之前急促很多。
沈禾檸趕緊側躺在床上,撐開被子蒙住自己。
她一分一秒緊張地倒數,沒多久輪椅的轉動聲就在門外響起,薄時予低冷的聲音在嚴厲叫她:“沈禾檸!開門!”
沈禾檸堅持趴好,抓着枕邊忍住呼吸。
她數不清多久,三秒或者兩秒,男人在外面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鎖芯輕輕彈開,他放棄了輪椅,拄拐杖進來到她床邊,一把掀開被子,掐着她下巴轉過來。
沈禾檸順勢半擡起身,軟綿綿勾住他的腰:“哥,你看,你還是管我的。”
薄時予捏着她的手指向內用力,對上夜色之下,少女清泠濕漉的眼睛,她身上氣息很暖,帶着勾人堕落的甜意。
呼吸在不為人知的顫。
薄時予俯下身,扣緊她軟綿的皮膚,視線夾着火光相纏,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問:“沈禾檸,我是不是太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