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 初吻

沈禾檸的酒量不算差, 她今晚喝秦眠那瓶是意外,但酒精帶來的麻醉感會讓人上瘾,暫時軟化掉滿心的難過。

她就沉迷了一樣, 聽不進任何人的話,自顧自開了很多瓶, 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是什麽味道,只知道喝了酒就不容易哭了。

沈禾檸半醉的時候依然很鎮定, 覺得自己什麽都能撐得住, 不會倒, 但聽見耳邊那副嗓音響起的一刻, 所有努力豎起來的壁壘就集體塌陷,身體裏堆積的酒勁兒突然間爆發,她徹底沒有理智, 混淆了現實和想象。

她眼前模糊, 到處是重影,看不清楚人,聲音也聽不太真切,潛意識裏堅信不可能是薄時予,他才不會管她。

她自動以為是謝玄州或者別的誰在趁機招惹她,胡亂推開抱她的人:“別碰我!放開!”

女孩子再兇能有多大的手勁兒,但一下一下, 都如同生生摁進薄時予胸口。

她熱情黏人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能夠割舍, 等真到了被她抗拒的這一天, 才知道等于受刑。

薄時予繃緊的手控制不住用力,筋絡骨骼蒼白得有些泛青,不容拒絕地壓制住她, 扣着她後腦貼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勾着她腰,防止她亂動從腿上滑下去。

沈禾檸喝醉了極其固執,越覺得體溫熟悉到想哭,越認為是騙局。

她發了狠心拒絕,無論如何也要遠離他。

她手熱騰騰地推着,碰到他頸邊的皮膚,不知不覺揉皺他衣領,攪亂了他一身不可侵犯的凜然。

薄時予的右腿被她無意中反複磕碰,痛感一直沒間斷過,然而這些疼跟心髒上的碾磨相比,又根本微不足道。

謝玄州眼裏黑漆漆地盯着,往前上了一步,走近沈禾檸身側:“小叔,檸檸不願意,她也是成年人了,不是以前那個天天跟在您身邊跑的小孩兒,我們差不多同齡,我都不好随便勉強她,您這樣壓制着……不好吧。”

他邊說話,邊動作自然地摸出那個沈禾檸想要回去的發繩,繞在手指上,挑一個薄時予注意不到的角度,把絨花對着沈禾檸晃了晃。

像拿着小貓最心愛的毛球來吸引她的關注。

沈禾檸視線雖然對不上焦,但對發繩顏色很敏感,果然掙紮起來,撐着薄時予的腿直起身,伸手去夠。

絨花在謝玄州手上,她自然就朝他的方向撲,像是要舍棄薄時予,向別人索取擁抱。

謝玄州順理成章地去接沈禾檸,想把人帶到自己臂彎裏。

他知道薄時予以前很寵着沈禾檸,但自從腿廢了以後,他這位高不可攀的小叔叔就太難琢磨,再沒為誰動容過,何況只是一個分別四年多的僞妹妹僞侄女,應該不會再管她了。

謝玄州回國前一直是這麽想的,可經過上次舞臺事故,他親眼目睹兩人的關系,總覺得味道不對,今天看到薄時予專程過來,那種匪夷所思的異樣感就變得更重。

他微微眯眼,握住沈禾檸肩頭,沒想到手跟她的裙子才接觸上一點,沈禾檸就驟然被拉遠。

謝玄州愣了一下,眼睜睜看着薄時予把沈禾檸完整地收進懷裏,根本不在乎自己一身西裝被她怎樣亂扯,踢踏出各種痕跡。

他雙臂成了一個沒人能染指的囚籠,嚴絲合縫困住她,連她朝外多看一眼都好像難以容忍,手掌重重箍在她後頸上,強迫她乖順地趴下來。

如果之前薄時予的反應還算得上表面矜雅,那從沈禾檸撲向謝玄州的一刻起,任何僞裝都失去了作用,坍塌一樣暴露出真正壓抑着過激獨占欲的那個人。

薄時予扣緊沈禾檸的腰,把她困在自己頸邊,擡眼看向謝玄州,唇邊緩緩劃出一點冷戾的笑痕:“我妹妹,什麽時候輪得到你碰。”

謝玄州恍然明白過來,心裏翻江滔海,頭皮發炸,沖口道:“妹妹?!小叔,你這還是對妹妹的态度?!你難道不是把她——”

“是,”薄時予坐在輪椅上,禁锢一般扣着懷裏的少女,他總是被陰影覆蓋,整個店面,甚至是這世上的所有燈都好像照不到他的身上,他仍然緊抓着她,徐徐反問,“又怎麽樣。”

沈禾檸醉着,沒什麽理智可言,被抱着不能動,滿心都是她的絨花又跑了,嗓子裏忍不住發出小聲啜泣,加上短裙穿久了有點冷,打了個寒顫。

薄時予捏着臉頰把她擡起來,抹掉她不斷湧出來的淚,低聲哄:“不哭。”

江原主動去前面把沈禾檸的風衣取回來,薄時予卻沒接,脫下他自己穿的西裝把沈禾檸裹住,臨走前撩起眼簾,掃過謝玄州:“真把沈禾檸當成沒家的野孩子?你動她之前,應該考慮過後果。”

謝玄州嗓子被扼住,等輪椅走出一段才變調道:“我沒親她!我他媽倒是想!她口紅來時候就那樣,我哪知道她到底親誰了!”

下弦月裏的人在薄時予進來前就基本被遣散,出來時候徹底空了,各種氛圍燈光老實關掉,只剩下一路淡白色的照明。

薄時予讓江原先出去,自己抱着沈禾檸,慢慢轉動輪椅往前走,剪影映在旁邊深淺不一的牆上,有種絕境裏的浪漫。

回到車裏,沈禾檸總算逃出薄時予的鉗制,有了施展的空間,但還是不認人,排斥地推打他:“你讓我出去!你……你綁架我!我找我哥哥,找他來揍你!”

“我哥……”她眼睛睜大,水色蕩着,就是不肯流出來,“我哥最心疼我,要是知道我被你欺負,他不可能放過你!”

說完這句,沈禾檸茫然地怔了一下,忽然把自己蜷縮起來,抱緊小腿往後躲:“不對,我哥已經不管我了,也不承認我,連我交男朋友都不在乎,他把我自己丢在房子裏,不和我見面。”

她擡了擡頭,桃花眼無助地望着薄時予,輕聲問:“你是要把我拐走賣了嗎,那你拐吧,我哥不會來的,他早就……早就嫌我是個麻煩了,等我被賣掉,他就清靜了。”

這句話說完,沈禾檸眼眶裏存着的水落下來,順着白皙的腮邊不斷滴落。

她努力圈着自己,像跟他分別後的每一個日夜。

薄時予咽喉像被她扼着,忍無可忍,伸手把她拉出座椅角落拽到身上,指腹狠狠蹭過她被吻亂的嘴唇,滿腔陰郁磋磨着神經,語氣卻極盡低啞:“哥哥在,來接你了,帶你回家。”

沈禾檸雖然醉,邏輯還是很清楚,哭着說:“我早就沒家了,你憑什麽說是我哥,以前我在外面受委屈,被拐走,他都會背着我回去!你只是用車順便載我,不配跟他搶着做我哥!”

當初沈禾檸剛被爸爸送進薄家寄住的時候,年僅四歲,年紀太小,不懂爸爸要去哪遠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她适應力很強,乖乖留下,隐約明白薄叔叔對她很友善,阿姨就有些勉強,她很善解人意,每天老實地待在一邊,雖然衣服自己穿不太好,辮子也綁的歪歪扭扭,但從來不會給人找麻煩。

過了快一周她才知道,薄家那座她經常迷路的大別墅裏,還有一層沒有人願意踏足的頂樓,裏面住着一個已經快兩年沒開口說過話的大少爺。

她不小心誤闖,被十來歲少年冷冰冰的一雙黑瞳吓到,小手抓着門框躲在後面,奶蚊子似的輕輕叫:“哥哥。”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薄時予,第一次主動開口,叫了他這兩個字。

那天午後,薄時予逆着光走向她,對于四歲小不點的身高來說等于天神降臨,他手指冰塊一樣冷,拎起她後頸把她丢出去,“砰”的關上門。

保姆緊張地把她帶走,拽拽她的小辮子吓唬:“家裏的先生太太都不敢随便上頂樓招惹他,你是不是找死。”

她想了一夜,隔天帶上自己舍不得喝的旺仔牛奶,軟乎乎的手指頭去撓他的門,她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好看的哥哥被大家像鬼怪一樣回避,好大一層樓只有他一個人,還整天一句話都不說,多孤單。

很可惜,小豆丁第二次還是被薄時予拎出去扔掉,看她固執地還想跑回來,不滿十三歲的少年目光幽冷,找東西綁了她的小手小腳,把那瓶旺仔牛奶塞她懷裏,再次鎖門。

她也不哭,自己爬起來,小袋鼠一樣跳過去,用軟白的額頭小聲撞門,認真承諾:“哥哥,那我明天再來。”

大半年的時間,薄時予沒有跟她說過一個字,相距他這樣的狀态以來,已經快三年過去,薄家父母早已無奈地選擇放棄,再也不踏足這層頂樓,把注意力放到活潑的小兒子身上。

沈禾檸依然每天去報道,薄時予就算不開口,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眸中浮出一點點若即若離的溫度,也夠她開心雀躍。

直到那天晚上幼兒園放學,薄家的司機被小少爺臨時喊走,沒顧得上接她。

幼兒園老師疏忽了,也不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她自己乖乖坐在每天固定的位置上等,天黑以後,有個中年女人過來問她是不是薄家的小孩兒,薄時予的妹妹,她趕緊點頭,然後被那人帶走。

她那時還差幾天滿五歲,想不到那麽多,漸漸才明白是被綁架,再也回不了家了,她努力想逃跑,被抓回來打了好多傷,所幸當天深夜就被警方找到,還不等她大哭出來,就被一雙打顫的手拎起來抱住。

那是人生裏的初次,她感受到薄時予真正的體溫。

她聽警察說薄時予為了找她,奔波得滿手都是傷口。

那個深夜的悠長路上,十三歲的少年背着髒兮兮的小丫頭往家走,他已經很高了,對于她來說是最安全的避風港,她在他背上後怕起來,哭個不停,摟着他脖頸叫:“哥哥。”

他沙啞地答:“嗯。”

光線低暗的車裏,二十八歲的薄時予喉嚨艱澀滾動着,再一次屈起手指,把沈禾檸的眼淚擦掉,悶重地笑:“說的對,現在的我怎麽配做你哥哥。”

他再也不是從前的薄時予,如今滿心噬咬着的,都是不能啓齒的發瘋念頭,要靠着可笑的“小叔叔”來提醒自己嚴守界限。

為了不讓沈禾檸一門心思往德國跑,在醫大的那場重逢本來就是他迫不得已的選擇,重逢的意義,就是讓檸檸能失望放棄,忘掉以前,過好未來的生活,遠離他。

他以為見了面自己仍然能克制,做好漠然的表象,直到她覺得無趣了,徹底長大。

然而他一次一次被暗地裏狂熱滋生的渴望和獨占操控着,像失控的亡命列車脫離軌道,沖向懸崖。

車在飛速朝城南公館開,深夜往別墅區去的路上人流稀少,風一直安靜地卷着葉子,薄時予說:“停車。”

江原不懂他的意思,但還是聽話照做。

薄時予打開車門,吃力地下車,右手抓住身邊常備的一把拐杖,回頭看向哭得濕漉漉的人:“檸檸,上來。”

江原驚呆,急忙要去勸阻,沈禾檸定定望着男人脊背,找到記憶裏最噬心的熟稔和貪戀,不由自主湊過去,軟綿綿抱住他的腰,循着渴望往上攀爬,勾住他脖頸。

薄時予低低說:“哥哥比不上以前了,可能背不穩,檸檸自己抱緊了,別松手。”

沈禾檸的身體有記憶,貼在薄時予背上,緊緊勾着他肩膀,臉頰墊在他頸窩邊。

她身上的西裝實在很大,把短裙全遮住,兩條腿一邊他牢牢托穩,握着她纖細膝彎,另一邊被他墊在拐杖中間,不讓她滑落。

江原在後面不敢上面,愣愣看着高大清瘦的男人背起小姑娘,撐着拐杖,艱難地沿着小路往公館走。

平常那麽芝蘭玉樹的人,現在姿态算不上好看,但讓人澀得想流淚。

地面上落葉很厚,薄時予沒有餘力再躲開,所有能掏出來的精神和心力,都沒有保留地給了背上的人。

沈禾檸跟着他的行走左右颠簸,懷疑地咬了他後頸一下:“不對,我哥還會背着我轉圈,你怎麽不會。”

薄時予悶聲笑,字字攪着盡量粉飾過的陰戾:“我會的,等轉完了,檸檸就乖點告訴我,你今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麽,是誰碰的你。”

深夜小路上,只有月色和昏暗的燈在亮,秋天已經沒有飛蟲,再瘋狂的歡愉或者苦澀都不用被打擾。

薄時予如果不坐輪椅,是高到淩人的修長,他蒼白的手緊握拐杖,背着身後的少女,碾碎腳下葉片,忍着劇痛,只為了用殘腿給她轉一個圈。

從下車地點到城南公館,正常步行十分鐘左右的距離,薄時予背着沈禾檸,一步一步緩緩走了近一個小時。

靠近院門的範圍後,江原先看到異樣,緊幾步跑過去交談了幾聲,又快步回來:“時哥,是楊校長他們帶着人過來找你,一直等到現在。”

跟上次的陣容差不多,醫大楊校長,舞蹈學院陳院長,外加兩個生面孔,就這麽直勾勾迎上了最匪夷所思的畫面。

外人眼裏高山霜雪,絕對不可亵渎的人,夜裏背着醉醺醺的小姑娘步行回家,就算迎面撞上他們也沒打算避諱。

一行人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好,對“叔侄”兩個字冒出嚴重懷疑,也看出薄時予今天并沒有讓人進門的意思。

陳院長先清清嗓子說:“薄醫生,我大晚上來叨擾,主要是剛從陳導那邊得到消息,電影裏的獨舞人選已經定了,就是小沈同學,她那段舞被發到了網上,現在特別火,等電影出來了,絕對碾壓一堆女星。”

他說着就有點忘形,描述道:“到時候指不定多紅,現在不都流行喊什麽國民老婆嘛,小沈長得漂亮舞又跳的好,我看——”

楊校長在旁邊推他一下,心說他是不傻,咋當上一院之長的,就沒感覺到薄時予狀态不對?

他忙轉移話題,拉過身旁的年輕女生介紹道:“時予,這是我老戰友的閨女,學神經外科,剛留學回來,想留到聖安醫院,在你身邊跟一段時間,你給提點提點。”

薄時予黑瞳沉得猶如幽潭,目光轉到女生臉上,還沒有說什麽,沈禾檸先自動豎起了滿身的刺,收緊手臂抱住他:“你到底還回不回家!再不走——別想我告訴你……我今天晚上跟誰接——”

薄時予握着她的膝彎,後面那個字被猛然加重的力道摁回去。

女生本來震驚羨慕地盯着沈禾檸,等沈禾檸的臉稍微轉過來以後,她瞪大眼,脫口而出:“小嫂子?!你——你怎麽會在這兒!你怎麽能趴在別人背上,還說晚上跟別人接了吻?!你對得起我哥嗎!”

沈禾檸皺眉擡起臉,費力地辨認了幾秒:“誰的……妹妹?”

女生快要氣哭:“嚴遇的妹妹!你都跟他确定關系了,怎麽還能和別人這麽親密啊!你談戀愛能不能專心一點!”

跟薄時予醫大重逢那天,她确實接了學長嚴遇的訂單去見家長,好像是有這麽個妹妹,還對她還很滿意來着。

沈禾檸膝蓋好疼,再醉也感覺到她抱着的男人已經冷到讓人打顫,她混沌着頭疼,一時也組織不好語言要怎麽解釋,紅着臉吐字不清說:“當天就,跟他分了。”

楊校長特意晚上帶人過來,是存着那麽點旖旎的意思,但見氣氛實在不對,哪還好意思多留,何況薄時予是在用殘腿撐着背上的人,這個季節,不用想都知道疼到什麽程度,再不走也太沒眼力見兒了。

兩輛車争相開走,深夜的路上再次恢複寂靜,兩道心跳和呼吸聲糾纏,帶着輕喘和難以抑制的急躁。

薄時予把江原也擋在外面,沒繼續讓他跟進去,樓上的周姨夫妻倆跑下來,見到這幅情景驚得瞠目結舌。

周姨跑過來想接下沈禾檸,薄時予一如往常地淺淡笑着:“回去,今天晚上不用出來。”

他語氣并不重,但那些隐約扭曲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

偌大城南公館在他幾句話的時間裏回歸平穩,院廊裏燈也沒開幾盞,只幽幽蘊着一點薄弱亮度,照不清男人的眼睛,把裏面探不到底的深黑掩飾得如同溫柔。

薄時予放下沈禾檸,拐杖随之松開落地,他站不穩,脊背抵到身後的牆上,下颌略微擡起,額角有一層濕潤的薄汗。

他盯着沈禾檸潮紅的眼睛,視線在她唇邊一寸一寸碾壓般描摹過去,低緩地開口:“來,告訴哥,是誰,跟你做了什麽。”

沈禾檸仍然沒有清醒過來,但被他背了一路,多少能确認眼前人的身份。

她鼻息間全是果味的酒氣,湧進四肢百骸,迷蒙中看着薄時予,心髒狂跳,狠重地沖撞骨骼。

她不是完全明白他到底在問什麽,只是連續這麽多天積壓的思念和酸楚在酒精裏瘋狂催化。

少女忍耐的情感被他黑夜裏的瞳仁引爆煙火,炸響着燎原,無邊無際野烈地灼燒。

這是她用盡全力也想要得到的人。

沈禾檸醉着,徹底本性畢露,再也顧不上裝什麽純情無害,她輕聲笑,朝薄時予搖頭:“我哪有——”

薄時予沉沉盯着她,忽然傾身上前,扣住她濕涼的下颌擡高,手指壓在她紅暈的嘴角上:“嘴唇花成這樣,再說沒有!”

沈禾檸手腳發軟,被他一碰更沒力氣,軟骨頭的小動物一樣往下滑,薄時予來不及摟住,高大身影随着她覆蓋下去,西裝褲包裹着的長腿艱難彎折,影子把她完全籠罩。

沈禾檸半坐在地上,黑色短裙蹭高,露出大片的白瓷顏色。

她仰起臉看他,五官軟媚,呼出染着酒氣的甜:“有什麽?交男朋友,還是——你覺得我吻了誰。”

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等同于最直接的刺激,薄時予把她往裏收,女孩子骨骼細薄,被箍得發疼。

沈禾檸淹沒在薄時予的氣息裏,他腕上那枚白玉觀音很涼,一直刮着她頸邊,激得一陣陣戰栗,可他手指又燙,燒沸血液。

薄時予低冷的嗓音滾着砂,黑暗裏像要将人吞噬:“承認了?”

沈禾檸跟他近在咫尺地對視,只是薄薄的金絲鏡片擋住他眸光,看不真切,她醉眼朦胧地支起膝蓋,向他靠近,放肆說:“反正你又不管我,我想親就親,你還不知道吧,我親過的人多了,可惜都體驗不太好,不如——”

她紅唇就在面前,有一點淩亂的水痕。

薄時予眼簾半斂,懸于一線的冷靜被她撕扯開,張牙舞爪的痛感如同帶刺繩索,朝心髒深深勒緊,他低笑聲裏已然有了碎裂。

他的西裝給了沈禾檸,襯衫依然一絲不茍地穿在身上,扣子系到頂端,是端方的禁欲溫雅。

然而他手指滑到她背上,穿進長發裏,猝不及防把她勾向自己:“說,不如什麽。”

沈禾檸擡起手臂,慢慢摘掉他的眼鏡,呼吸撲在他漆黑睫毛上。

她借着微弱的光直視他雙眼,一聲聲柔軟地叫:“哥哥,小叔叔,薄先生,薄醫生——”

每個字都在朝烈焰四溢的火堆裏潑滾油。

她醉了就膽大包天,學着薄時予,把手也放在他後頸上,指尖撩着短發:“薄老師,不如你教我接吻。”

薄時予呼吸漸重,喉結上下起伏。

他拽過她的手,握緊她雙臂,把她控制在身前,俯身逼視她,像警告更像誘導:“再說一遍,讓我教你什麽。”

沈禾檸笑着,少女獻祭般擡起頭,閉着眼,直接吻上他淡色冰冷的唇。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