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5

不行……

黑麥、琴酒……

決不能在這個時候!!

安室透掙紮着睜開眼睛,恢複知覺的一瞬間,他只覺得異常疲憊,全身仿佛被一輛重卡碾壓而過,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他茫然地喘息着,這喘息也顯得艱難,他想要試着擡起手臂,卻只是輕輕動了下手指。

這是……

怎麽了?

思維像是卡帶般拉得老長,外界的一切似乎隔了一層薄膜,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老舊的、閃爍着雪花的電視……

安室透艱難地辨認着,他看到副駕神情擔憂地看着他的紅發青年,前座的間隙中探出頭的,正以一種觀察、或者說是剖析的眼神看着他的繃帶小少年……那樣的眼神讓他心底滲出寒意,與此同時,薄膜似乎碎裂——

然後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相同的聲線,是屬于波本的惡意與漠然:“琴酒,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貼心?”

……!!

安室透艱難地擡頭看向後視鏡,正看到黑發的少年按掉通訊的畫面。

神代清和應付完琴酒,嘆口氣站起來往駕駛位伸手,想要拿安室透的手機臨時找點情報,免得待會露出馬腳,就發現安室透醒了。

他的眼睛裏立刻亮起了驚喜的光:“安室前輩,你沒事吧?”

安室透眨了眨眼睛。

與此同時,腦海裏冒出的“被黑手黨陰了”之類的念頭被壓在了最底,迷惘重新浮了上來。

“剛才你突然掉線,槍掉在地上發出了聲音,琴酒先生很警覺。”

神代清和語速快而清晰地說,“我上了你的號,跟他說剛才找了個司機過來,在跟司機換位好雙手對付黑麥,他說司機記得處理,我說他貼心。”

“大概就是這樣。”

黑發的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安室前輩,你還好吧?”

安室透:“……”

他能夠感覺到,思維運轉已逐漸恢複。

只是身體,像是老化的電路,仍然接觸不良。

為什麽?

他是中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時,安室透幾乎是聯想到了那鍋賣相奇妙的、出自太宰治之手的魚湯,以及神代清和與織田作之助避之不及的态度。

……是這樣啊。

——可惡。

神代清和開了瓶礦泉水,試圖喂安室透喝一點。

副駕的織田作之助已撿起掉落在地的槍支,抓緊時間熟悉着它。

——不同的槍打出的子彈不同,用自己的槍或許會留下破綻。

——另外,理論上說,安室透此時應該處于副駕,因此在安室透不能動彈的時候,處于副駕的織田作之助就要做好從副駕開槍的準備。

太宰治翻看着手機上的區域地圖,隔着單向可視膜估算周圍的狙擊點,思索着道:“織田作可以開窗,狙擊手的視野看不到車裏……啊,待會可能需要把手伸出去……外套脫了吧,顏色不對。”

沙色風衣下是黑襯衫,顏色對了。

安室透:“……”

他在後視鏡裏看着太宰治。

紫灰色眼眸充滿控訴。

神代清和他們對太宰治進廚房非常排斥……在魚湯端上後卻也沒有認真阻止……神代清和堅決要跟來的态度……不知疲憊的追逐,亢奮的精神,突然湧起的、足以致人昏迷的睡意,仿佛累積的疲乏都在剎那間爆發……

作為推理能力不錯的偵探,在線索足夠的情況下,安室透很容易想明白前因後果。

——太宰君的料理未免太神奇了吧?!

——簡直罪惡之源。

織田作之助按指引脫掉外套。

神代清和見安室透喝水的動作都不太能做,更不能說話的樣子,給他潤了潤唇後放好水瓶,按原計劃一邊翻起安室透的手機,一邊道:“織田作,你把安室前輩放到後座來,我爬過去。——司機還是要有的。”

尤其在他們根本不能下車被狙擊手看到的情況下。

被半扛半抱着塞到後座·安室透:“……”

滿臉乖巧讨好笑容·太宰治:“……”

安室透:“……”

太宰治:“……”

在兩人仿佛能對視到天荒地老、剪不斷理還亂的氛圍裏,在駕駛位坐好的神代清和打火,車子緩緩啓動,稍稍挪了一點,把車頭怼在了牆上。

“……”

神代清和沉吟兩秒,發表了推鍋言論:“這車……改裝過吧?”

他煞有介事的樣子,恍若老司機點評,“不太順手。”

安室透:“……”

是新年除穢的時候走神了嗎?

他何德何能遇到這群坑隊友的神人啊!!——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坑了,非隕石坑不足以形容。——安室透木然地想。

咳。

盡管工作特殊,作為未成年的神代清和仍是開車經驗不足,但賽車游戲也是top的成績讓他充滿自信,神代清和邊熟悉車子邊聽織田作之助道:“首領,我們要不要換個位置?我不想殺人。”

“啊,本來就沒打算出人命的。”

神代清和解釋,“而且黑麥先生大概算FBI的王牌,能打中就不錯了。”

畢竟對标日本公安的零組No.1。

如果不是勁敵,也不值得降谷前輩那般重視吧?

更多的他沒有解釋。

對于還不知道降谷前輩日本警方卧底身份的織田作,他要怎麽從頭說起,說日本和美國的關系你知道的,紙包不住火,萬一哪天波本真身暴露,FBI知道日本公安幹掉了他們的王牌,影響不好?

麻煩。

好在織田作不是追根問底的性格。

而且——

有一點他不太想說,還是織田作的身高和降谷前輩的比較接近,僞裝時開槍的水平位置也會更接近……吧。

織田作之助微微點頭,機警地看着窗外。

神代清和很快上手了馬自達。

太宰治單方面結束了瞪眼游戲,托腮,“這邊真的會有人來嗎……”

話音未落。

神代清和陡然生出種危險的感覺,直覺在示警,毫無疑問,有人——應該就是黑麥威士忌在瞄準他……

且5秒內沒有開槍。

怕開槍的動靜引來琴酒他們麽?

“呯。”

神代清和降下車窗,随手一發子彈打了個招呼,另一只手扭轉方向盤——

你越怕我越想這麽做。

即使降谷前輩是情願和黑麥先生單獨“敘舊”也不願引來其他人的人設也無所謂,又沒開通訊,編,都可以編。

織田作之助被換到了合适的射擊位。

太宰治給安室透換了個更安全、離窗玻璃更遠的姿勢,自己則矮身湊近了車窗,鳶眸發亮。

仿佛戲劇開場——

A!

赤井秀一在街邊的小樓裏。

三層。

和琴酒的腦回路某種程度上重合,赤井秀一同樣覺得另一條路更安全,他讓來接應的FBI同僚走了那條路,自己單獨來到這裏。

……他看到了波本的愛車。

臨走前如果能把波本留下,也能稍稍彌補沒能抓住琴酒的遺憾。

赤井秀一眯起眼,瞄準了駕駛位。

——不管司機是誰,先幹掉準沒錯。

“呯。”

似乎察覺到什麽,裏面的人先朝天開了一槍?然後車子轉了個彎,副駕車窗探出只持槍的手,毫不猶豫地對着他開火!!

太宰治把在安室透衣服裏掏到的子彈匣遞給神代清和。

神代清和放在織田作之助方便拿到的地方。

他做了個“噓”的手勢,打開通訊。

沒有人需要出聲。

槍聲是最好的應答。

通訊裏,琴酒果然已經在調兵遣将,神代清和聽了會兒,好像是個叫基安蒂的狙擊手先發現這邊的動靜報上去的,另外他還聽到了一串酒名,科恩、基爾、愛爾蘭什麽的,順便記住了他們的聲音。

“波本,拖住黑麥。”

——不在。

——沒聽到。

神代清和保持了高質量的潛水。

雖說有對狙聲,但就不能是其他成員耳機裏傳來的嗎?

他研究過這個加密頻道,裏面根本不會顯示誰開了通訊誰沒開,也不會顯示哪句話是誰說的,很方便渾水摸魚。

……好吧。

——這個時間點只能是波本,可沉迷槍戰沒法分心也很合理。

按掉通訊。

神代清和腦內過了一遍附近的地圖和黑衣組織代號成員分布,感覺等大部隊來了他們可能要完蛋,畢竟車上的情況有點複雜……唔,為了琴酒的發量着想,其實他們開車追着黑麥先消失對雙方都好。

黑麥也該跑了吧?

赤井秀一确實準備撤了。

這樣的動靜,琴酒肯定會被吸引過來,還不知有多少烏鴉緊随而至……

波本以前是藏拙了嗎?

有好幾次,仿佛未蔔先知,波本的子彈射中了他即将到達的地點,若非地理占優、又有足夠的掩體,或許會栽在這裏也說不定。

真是個好對手。

墨綠色眼眸閃着冷酷又隐隐興奮的光,赤井秀一從三層跳下,落在事先看好的、已撬開鎖的別克上,朝着規劃好的路線撤離。——他把車開出了Z字型。

——這裏是東京,FBI的接應不給力,搜查官需要想辦法自救。

——這輛別克已經是他在允許範圍內找到的最好的座駕了。

車窗不是防彈的,很正常,哪個普通市民會換那種玻璃,好在車主似乎是個飙車黨,這輛別克是改過的……

“轟!”

踩到底的油門産生了巨大的推進力,赤井秀一借着驟然的加速避開了後方的子彈,卻恰好被另一顆子彈擊中。

……又來了。

——那種仿佛預知的槍法。

“啊,追不上了嗎?”

太宰治意猶未盡地道。

神代清和還在劃水開車,眼見一輛黑色保時捷以炫酷的車技超越了他,劃水得更明顯了。

他有點受打擊:“為什麽伏特加也會上牆?”

回想一下,降谷前輩在橫濱逃命的時候開車也很野。

東京的風水……

果然養人。

總感覺這些奇妙的車技裏有重力操控的影子,然而親眼見過伏特加的少年首領知道對方不是異能者,更被說在後座挺屍的安室透。

織田作之助:“我應該打中了他的腰。”

他收起槍,“接下來做什麽?”

神代清和切了自動駕駛,往後看,“安室前輩?”

這時他們已經脫離咬着目标最緊的第一梯隊,以進度來看,估計黑衣組織的行動也快結束了。

黑麥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只要不死在日本公安卧底手裏。

安室透慢騰騰支起身體,坐好,無力地看着三雙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還是不能說話嗎?”

織田作之助關心道。

“打字能行嗎?”

神代清和試圖把手機遞給他。

“要不要喝水,要的話眨一下眼睛,不要眨一百下?”

太宰治跟着湊熱鬧。

安室透:“……”

看得出來你很想喂水了。

“叮鈴鈴。”

遞到眼前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安室透看着來電顯示的、代表着貝爾摩德的名字,瞳孔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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