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與其他同學相比，250寝室的幾位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異，幸好平日都極其低調，否則一定會并稱法學系三大怪。

譬如隐藏在陸遜儒雅溫和表象之下的屬性是面癱毒舌，而怯懦怕事的諸葛均私底下則是個死宅的八卦，幾個人中看起來最正常的孫權，是個“沒心沒肺狼心狗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看似二逼其實渣賤的白眼狼”，摘自某次孫哥哥的酒後真言。

這個定義雖然帶着偏見，但也反映出很大一部分的真實。

那就是孫權的表裏不一已然達到精分的程度。

看起來和誰關系都很不錯，其實和誰都保持距離。

看起來陽光開朗大大咧咧，其實對誰都暗地提防。

看起來是個家境貧寒的優秀學生，其實是東吳集團的二東家。

這種人設放在小說裏是令人怦然心動的男主，但假若放在現實社會中，就是個命中帶煞的孤星。

從幼兒園開始，每當孫策呼朋喚友俨然少兒領袖時，孫權則縮在牆角自娛自樂；當孫策情窦初開夜不能寐時，孫權悶在房間裏好好學習；當孫策終于修成正果和周瑜決勝商場縱橫天下的時候，孫權除了課業外，還有了這個年代不太常見的愛好——親近大自然。

釣魚、遠足、登山，都是孫權的心頭好，而自從孫策給他搞了支氣槍，打獵就成了孫權人生的最大樂事沒有之一。打從到了帝都，自不像原先在南京那般享有地頭蛇的先天優勢，這一頗有前途的愛好也只能被迫放棄。孫權之所以喜歡打獵，原因無他，不過喜歡那種身處密林之中，四處危機環伺的感覺。發現獵物、瞄準獵物，扣動扳機的那一剎那孫權總有莫大的快感。

遇到曹丕之後，孫權感覺自己整個人生都被颠覆了。

從笑裏藏刀到推心置腹，從隔岸觀火到牽腸挂肚，從狩獵者到迷霧中的獵物，簡直是堕落。坐在曹操對面喝茶的時候，孫權一邊感慨一邊在心中咬牙切齒地苦笑。

曹子桓，這次你欠我的人情不知道以後要用什麽來還。

“孫仲謀，我知道你和曹丕關系不錯，但這件事情是我家的家事，恐怕還輪不到你來插手吧？”

孫權沒有立刻答話，這次與曹操的會面與上回在荊州時不同，色彩斑斓的猛虎終于褪去了和氣的表皮，亮出了尖利的爪牙。

沉思了一會，孫權放下杯子：“将心比心，若我的兩位兄長出了什麽差池，我也會恨不得讓全世界為他們陪葬，你的心情我是懂的，但盛怒之下武斷而行，你不怕親者痛仇者快麽？”

曹操冷笑：“你以為我會無端冤枉我自己的兒子麽？我雖然年紀大了，可還沒老糊塗呢。”

孫權看他，伸手把脖子上的玉佩解下來，帝王種的翡翠在檀木桌面上瑩瑩發亮。

“曹世伯聽說過古代的軍令狀麽？”孫權平靜地看他，“我這次來是和我兄長商量過的，你給我十天時間讓我調查此事，允許我自由向曹氏的人問話，為死者洗冤，還生者一個公道。”

曹操眯着眼睛打量他，依舊陰沉着臉孔。

斂去了慣有的陽光笑容，孫權年輕的臉孔顯得冷硬而剛強，“如果我無法做到的話，你是要我的命、要我名下的財産、還是讓我先欠着什麽，我悉聽尊便。這個買賣，世伯只賺不賠，沒理由不答應吧？”

曹操老謀深算地看他：“可畢竟事情涉及到我曹家秘辛，我讓你如入無人之境地調查，機密外洩我怎麽不虧？”

孫權也禁不住冷笑出聲：“對天發誓什麽的太假，世伯你也不會信,明人不說暗話，直接開條件吧。”

“你必須告訴我一件江東集團的機密，譬如東漢……”

曹操沒有說完，孫權背後卻出了一身冷汗。

東漢集團算是目前所有企業之祖，不僅曹操袁紹在東漢做過事，他父親孫堅以前也是東漢集團江蘇分公司的經理。東漢集團根深樹大，雖然如今已經朝不保夕，但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東漢集團手上有樣東西，得到的人就如同得到了倚天劍屠龍刀，自動就可以成為商界霸主。那東西是什麽，一直莫衷一是，但比較為世人接受的說法是美國某公司的幹股。

“那東西我父親已經給袁紹了，我們家确實沒有。但我知道那東西是什麽，可惜我不能告訴你，你們曹家的人，我只能告訴曹丕。”曹操的眼神極具壓迫感，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孫權也只能硬着頭皮與他對視，決不能輸了氣勢。

曹操突然笑出來：“我還以為你愛江山不愛美人，到底還是偏着你江東。”

孫權只覺得自己太陽穴青筋暴起：“曹世伯自重，我和令公子清清白白……”

曹操擺手：“你們東吳和蜀漢的事情我懂的，你不必多說。這樣吧，如果你能找出兇手，你必須在我臨死的時候讓我和曹丕知曉，起碼死個瞑目嘛。如果你查不清真相的話，你必須在我曹魏呆滿十年。”

孫權沉思片刻，“就算我無能落入你手的話，我當效仿徐元直。”

曹操笑笑：“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立契約吧。”孫權擡眼看他，已經露出了些疲憊之色。

兩人簽字按了手印，一式兩份各自保存。

曹操嘆了口氣，好像也有些如釋重負的意思。

“不如就從世伯問起吧，”趕了一天的路又與他虛與委蛇半天，孫權其實已經疲憊不堪，可依舊打起精神來。

“你不休息休息麽？”曹操笑笑，又恢複成初見那慈祥老者的模樣，“很多事情，欲速則不達啊。”

孫權搖頭：“有的時候我真的不明白世伯你，你對曹丕到底是個什麽想法我實在看不透。他是死是活你不在乎，他殺沒殺人你不在乎，連他是不是喜歡男人你也不在乎。曹沖在時是那樣，曹沖如今不在了，你依然這樣。如果說這些是對他的試煉，那是不是太狠了點？”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看來一定還是和他們家的奪嫡之争有關系了，孫權暗暗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