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淺019
這間貓病房裏只有孟淺和顧時深。
所以她并沒有刻意壓低分貝, 以确保顧時深能聽清楚她說的每一個字。
顧時深也确實是一字不落地聽清了。
似受了驚吓一般,他木在原地,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好半晌, 男人才從她的問題裏緩過來。
有些詫異, 還有些狐疑。
最後他還有些犯難, 粗濃的長眉微擰。
他就像個質疑老師的學生,聲音沒底:“為什麽……一定要在你們三個裏選?”
孟淺屏息靜等,沒想到等了半晌等到的卻不是顧時深幹淨利索的答案。
他神色懵懂,顯然并沒有從她剛才的話裏察覺到什麽。
亦或是察覺到了……只是裝作不懂。
孟淺垂在腿側的手不由攥緊, 她順着男人的話回答道:“……那你要是還有其他人選, 也可以加入選擇。”
顧時深噎了噎, 一時間有些想笑, 卻又不知為何。
他将手揣進白大褂的口袋裏,泰然自若地端詳孟淺, 薄唇弧度微淺:“那倒沒有。”
“只是……你提的這個問題, 我似乎很難回答。”
孟淺:“???”
她已經把問答題變成選擇題了, 難嗎?
顧時深似是看出了她的疑問, 清了清嗓, 聲音陡沉:“因為我一個也不想選。”
“我也沒有資格, 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挑選你們任何人。”
孟淺只在意他第一句話, 柳眉微蹙,眼裏露出幾分急切:“一個都不想選嗎?為什麽?”
她還想告訴顧時深, 她做的這個假設裏,并沒有要将他至于高高在上之地, 他不用顧慮太多。
顧時深卻先開口, 神色認真:“談戀愛要和喜歡的人談才有意思。”
“施詩也好, 許佳人也罷。我對她們都沒有那種特殊的感覺。”
雖然孟淺的問題又怪又難回答。
但唯獨這一點,顧時深是百分百确定的。
所以他告訴孟淺時,語氣很堅定。
只是輪到孟淺時,顧時深的話音頓了頓,似有顧慮。
片刻後,他才接着道:“至于你……年紀太小,不合适。”
孟淺不愛聽這話。
咬了咬嘴唇,她仰頭,目不旁視地看着顧時深,滿眼不服氣:“我已經十八了,成年了。”
顧時深也垂眸看着她,距離不近不遠,他打量她時,不禁收斂了呼吸。
看着孟淺眼裏那股不甘心的勁兒,男人嘆了口氣。
他将手搭放在女孩發頂,輕輕揉了揉,完全一副長輩的口吻:“那也很小。”
“你這個年紀,應該好好學習。”
而不是成日胡思亂想,做一些無畏的假設。
當顧時深寬厚溫暖的手掌,落在孟淺頭頂時,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沒辦法繼續在他面前棱角鋒利地逼迫他。
盡管顧時深的答案模棱兩可,并沒有達到她的預期。
孟淺還是認可了,心情低落地點點頭,聲音蔫蔫的:“知道了。”
她會好好學習。
她也會繼續追着他長大。
午休結束前,顧時深将孟淺送到了醫院門口。
他下午有個會議,會議結束後還有幾臺手術。
沒辦法送孟淺回學校。
孟淺倒也沒指望他能送她。
離開玉深動物醫院時,她的情緒還處在低谷。
顧時深雖察覺到了,卻并沒有多問。怕詢問後得到的結果,會動搖他內心的平靜。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到學校,記得給我發微信報平安。”男人音色沉沉,公式化的口吻。
但他對孟淺的叮囑,卻是前所未有的多。
孟淺聽他說完,點了點頭,方才打了招呼離開。
她的背影逐漸遠去,一直忍着沒有回頭。
所以并沒有注意到,顧時深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離開。
男人的視線追逐着她,直到那抹單薄的身影越變越小,消失在他視野盡頭處。
方才斂起視線,食指指腹不規則地摩挲着制服口袋裏,工作牌的棱角。
思緒稍稍放空。
顧時深回味起孟淺剛才在貓病房裏說過的話。
每個字每句話,他都在腦海裏重新解讀了一遍。
心裏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什麽,隐隐躁動。
可下一秒,他又打消了猜疑。
告誡自己,那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一時興起的假設。
就算她心裏真的對他有雜念,那也時因為她剛剛結束了一段戀情,處于感情最薄弱的時刻。
而他恰好在這個時候跟她重逢,所以被她潛意識裏當成慰藉,産生了錯誤的感覺……
這一切,或許都歸結于她年紀還小。
感情觀還不成熟。
就在顧時深滿腦子雜草叢生時,許衛民從背後悄無聲息地靠近。
胳膊輕撞了他一下,冷不丁出聲:“小孟同學回去了?”
許衛民的聲音打斷了顧時深的遐思。
他思緒回籠,六神歸位。
狹長鳳眼微斜,側目瞥了許衛民一眼,心下有些在意:“小孟同學?”
或許是因為他之前也曾這樣稱呼過孟淺。
所以聽見許衛民也這麽叫她,便有些敏感。
顧時深擰眉,眸色深沉地看着站到他身旁的男人,心裏略有些煩躁。
許衛民倒是全然沒有察覺,只是被顧時深重複了一遍他對孟淺的稱呼,莫名有些尴尬。
他摸了下鼻梁,抿唇,将臉別向旁邊,沒敢去看顧時深的眼睛:“就……孟、孟淺。”
“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她。”許衛民的聲音漸小。
顧時深險些沒聽清。
他蹙了下眉,在許衛民鼓足勇氣轉頭朝他看來時,漠然地收回了視線。
聲音淡了些:“叫名字不就行了?”
許衛民:“……”
他就是覺得直接稱呼她的名字,不夠特別。
所以才費心想了這麽個稱呼。
沒等許衛民解釋,顧時深又沉沉瞥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摸出工作證別好。
裝作随意地一問:“你找她有事?”
許衛民:“沒有……”
頓了頓,他似乎下定了決心,視線定定落在顧時深臉上:“我是有事想問你。”
“什麽事?”男人回眸,與他視線相對。
許衛民滾了滾喉結,沉聲直言:“你和小……孟淺是什麽關系?”
他本來是想說“小孟同學”的,但話才剛起頭,就被顧時深看了一眼。
于是生生改了口。
顧時深收回了視線。
他将工作證別好後,便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
準備回辦公室。
許衛民自然跟上他,勢必要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行至樓道口時,顧時深才停下來。
猶疑片刻,他道:“朋友。”
“只是朋友?”許衛民超過他,站上了前面一級臺階。
轉身橫在顧時深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顧時深擰眉,眼神發沉:“什麽意思?”
許衛民:“我看你對她很特別。”
“你們的相處模式,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情侶。”
顧時深心裏咯噔一下。
想到在湯飯店裏吃飯時,他和孟淺相處的場景。
果然,被誤會了。
他眉心褶皺又深,抽出制服口袋裏的手,撥開了擋路的許衛民,繼續上樓。
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沉,“怎麽會。”
“我比她大八歲。”
“像兄妹還差不多。”
顧時深走得很快,許衛民差點沒追上。
他倆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顧時深徑直回自己的辦公室,卻驀地聽見身後傳來許衛民松了口氣的聲音。
“兄妹啊……”
“那就好。”許衛民笑了,語氣比剛才輕快許多。
顧時深卻站住腳,背脊僵直着,他徐徐回身。
疑雲滿腹地看向許衛民。
眼神似在問他,好什麽?
許衛民不好意思地扒了扒後腦勺,笑得有些腼腆:“那個……我好像對你妹一見鐘情了。”
顧時深:“……”
他嚴重懷疑許衛民的理解能力。
他幾時說過孟淺是他妹妹了?像兄妹的“像”字,被他吃了嗎?
孟淺回到宿舍時,蘇子冉和沈妙妙剛準備上床午睡。
下午他們班還有兩節課,所以得養足精神。
不過看見孟淺回來,她倆倒也不急着睡了。
尤其是沈妙妙。
畢竟對她而言,八卦可比睡覺有意思得多。
“淺淺,來喝水。”沈妙妙給孟淺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送到她手裏。
彼時孟淺剛從洗手間出來,正準備去洗手,便沒接。
沈妙妙為此跟了她一路,直到孟淺無奈失笑,随她在餐桌前坐下。
孟淺:“想知道什麽,問吧。”
“上道!”沈妙妙放下水杯,拉開凳子,緊挨着孟淺坐下。
她一副即将挖到寶貝的樣子,逗笑了蘇子冉。
正好她也沒什麽事,便也拉了凳子坐下,準備旁聽。
“你和顧大哥……今日戰況如何啊?”沈妙妙直接開門見山。
連彎子都懶得繞。
孟淺也想早點答完午休會兒,便一五一十地回:“我今天委婉地暗示了他一下。”
“真的!他怎麽說?”沈妙妙激動極了,不由抓住了孟淺的胳膊,眼巴巴望着她。
孟淺被她強烈的八卦欲弄得哭笑不得。
本來情緒還挺低落的,如今也低落不下去了,頗為無奈:“……他讓我好好學習。”
沈妙妙:“……”
蘇子冉:“???”
因為孟淺的話,305宿舍肅靜了幾秒。
随後沈妙妙“啊”了一聲,滿臉失望地站起身去:“顧大哥不對勁。”
“他以前談過戀愛沒,別是不喜歡女人吧?”
孟淺欸!
委婉的暗示欸!
這世上能有男人不動心?!
沈妙妙不可置信。
她寧可相信顧時深取向有問題,也不願懷疑孟淺的魅力。
孟淺被她的話噎住,還真的思考了一下,小小懷疑。
蘇子冉卻是白了沈妙妙一眼:“……一邊兒去。”
“就算是彎的,他也得有個男朋友吧?你看他有嗎?”
話落,她的視線移到若有所思的孟淺身上。
繼續道:“淺淺,你是如何委婉暗示的?”
萬一是暗示不到位的原因呢?
孟淺抽回思緒,想了想,還是把她在貓病房裏對顧時深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告訴了蘇子冉和沈妙妙。
她說完後。
宿舍裏,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站起身去的沈妙妙複又坐下了。
她的手搭上了孟淺的肩膀,眼睛圓睜着,不可思議地看着她:“……你都讓他三選一了……”
“你管這叫委婉??!”
沈妙妙搖搖頭,轉而看向同樣被震懾到的蘇子冉:“冉冉,你覺得淺淺她委婉嗎?啊?”
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懷疑自己還是孟淺。
只能求助于蘇子冉。
蘇子冉堪堪回神,輕咳了一聲,看了沈妙妙一眼,示意她別說話。
随後她看向孟淺,倒是一本正經地幫她分析起來:“這麽看來,顧大哥應該是覺得你年紀太小。”
“所以他壓根兒沒把你當成一位成年女性看待。”
這話和時淼早前說過的差不多。
孟淺聽麻了,只覺得心塞。
“可我今天無論是穿衣風格還是妝容,都很成熟啊。”孟淺托腮,沮喪又苦惱。
心裏暗罵顧時深是根木頭。
她到底要怎麽做,他才能真正意識到,她現在是個成年女性,不是兩年前那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了?
“你下周末不是要去顧大哥家裏看貓嗎?”
“要不試試……色.誘吧。”
蘇子冉咳了又咳,才紅着臉,給孟淺支了個新招。
孟淺還沒說什麽呢。
邊上被禁聲的沈妙妙倒是先嗷嗷叫了起來:“色.誘好耶!簡單粗暴!我喜歡!”
孟淺:“……”
雖然這招有點上不了臺面。
但她現在,好像也只能用這招給顧時深下一劑猛藥了。
不然他會一直把她當小孩子看,一直。
正所謂,不破不立!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