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淺024

戶外球場就适合今天這樣天高雲淡的好天氣。

午後的陽光普照球場, 暖意如紗如縷,溫柔裹在人身上。

孟淺和顧時深分在一組。

第一場面對的就是顧凝和溫寒。

場面瞬間趨于白熱化,連空氣中都浮蕩着無形的硝煙。

四個人的對決賽, 進行到後面, 球場完全變成了溫寒和顧時深兩個人的戰場。

顧凝和孟淺已許久沒有碰到球。

幹脆默契地退到一旁, 做全場距離他們最近的觀衆。

孟淺一開始沒想到顧時深的球技這麽好。

看得出他平日裏經常鍛煉,在球場上來回跑,跳躍扣殺,都不帶喘粗氣的。

溫寒也不差, 在球場上能與顧時深平分秋色。

于是這一場無名的比賽, 逐漸變成了拉鋸戰。

雙方體力, 與比賽結果息息相關。

兩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 悶不吭聲的,像意氣風發的少年似的, 非要争個高下。

誰也不肯退步。

這場比賽實在有違施厭的本意。

但他作為組織者, 偏還不能指責什麽。

任憑球場四周, 因場上那殺紅眼的兩位, 陷入無邊沉寂。

終于, 顧時深贏了。

一球之差, 險勝。

從他倆開始1v1的那一刻起,便揪緊心髒, 繃緊心弦,為顧時深提心吊膽的孟淺, 驀地松了一口氣。

在衆人靜谧時,她開心的呼喊顧時深的名字, 為他鼓掌, 在球場外高興得連蹦帶跳, 活似一只歡欣鼓舞的兔子。

全場,只有孟淺在為顧時深喝彩。

所以她的呼聲,她的身影,自然而然奪走了顧時深全部視野和聽覺。

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終于松緩下來。

連他臉上凝聚的陰霾也散開了,終見晴朗。

顧時深跟裁判打了招呼,便下場休息。

離場時,他目光炯炯地注視着孟淺。

走近她時,薄唇彎起微淺的弧度,動了動:“謝謝。”

謝謝她的喝彩。

為他的勝利。

孟淺他們這場結束後,下一場便是蘇子冉、沈敘陽,對曹正和施詩。

正兒八經的男女混合雙打比賽,起勢和緩,但中後期戰況也陷入膠着。

好在最終以蘇子冉和沈敘陽的勝利結束了這場比賽。

不得不說,打網球是個體力活。

打完一場孟淺便覺腰酸腿疼,和蘇子冉去了趟洗手間。

戶外球場附近基本都設立了洗手間。

孟淺進入隔間後一直沒出來,蘇子冉在外面等了她許久,有點不放心。

正打算去看看她,卻收到了孟淺發給她的微信:[冉冉,你能不能幫我跑一趟超市,買一下姨媽巾?]

蘇子冉回了一句“好”,一個字也沒多問。

等她買了姨媽巾回到洗手間,恰好撞見來上廁所的施詩。

“來姨媽啦?”施詩笑了笑,掃了眼蘇子冉手裏的姨媽巾。

一副見鬼的表情:“你就這麽拿着在外面跑啊?也不怕被人看見。”

蘇子冉:“看見又怎麽?沒見過女生來姨媽?”

這又不是什麽丢臉的事。

施詩噎住,沒再多說。

只是推開旁邊隔間的門,進去了。

蘇子冉皺下了眉,調整好心态,方才敲開孟淺所在的隔間。

等她之際,蘇子冉想起了什麽,隔着門板對孟淺道:“你姨媽來了,要不咱就別玩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姨媽第一天有多脆弱……”

施詩從隔間出來時,恰好聽見蘇子冉對孟淺的唠叨。

她撩起眼皮往不遠處隔間的門瞥了一眼,和蘇子冉還對視了幾秒,然後裝作什麽也沒聽見似的,轉身出去了。

施詩前腳剛走,孟淺後腳便從隔間裏出來了。

“安啦,還沒來。”

“我就是剛才看‘美柚’,經期就這一兩天。防患于未然。”

蘇子冉了然:“那就好。“

據她了解,孟淺經期第一天堪比歷劫。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碰涼水……

否則汗如雨下,臉白如紙,疼得死去活來。

孟淺和蘇子冉回到球場時,沈妙妙和施厭的隊伍,已經和溫寒、顧凝那隊從球場下來了。

顧時深坐在球場外沿的長椅上,正仰頭喝着水。

餘光瞥見孟淺,便也看見了有意靠近她的施詩。

“孟淺,我們打一場吧。”施詩手裏拎着一瓶礦泉水,剛喝完,擰着瓶蓋。

被她叫住的孟淺腳步停下。

因為施詩的聲音并沒有刻意控制,所有其他幾人也都聽見了,先後朝她倆看過來。

其實孟淺不擅長打網球。

嚴格來說,她應該算是一個純新手。

和顧時深組隊之前,蘇子冉帶着她在旁邊球場一對一教導,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裏。

所以施詩的提議,無疑是在為難孟淺。

“打一場,輸了有懲罰的那種。”她絲毫沒覺得自己在欺負人。

蘇子冉撇嘴,替孟淺回了話:“你明知道淺淺是新手,還特意點名要跟她打。”

“你想幹嘛?”

“那不然你替她打也行啊。”

“不過輸了,得她自己認罰。”施詩揚眉,一副不依不饒的表情,十足挑釁。

蘇子冉噎住。

因為她不得不承認,施詩的球技比她更好。

即便是她願意替孟淺迎戰,和施詩1v1,贏面也很小。

“不敢比嗎?不敢比就算了。”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淺。

仿佛她說的比賽,不是網球。

而是喜歡顧時深這件事。

若是別人,孟淺也就算了。

偏偏那人是施詩。

那個很有可能因為家族關系,和顧時深聯姻的女人。

孟淺不想在她面前認慫。

于是她一口應下了比賽。

即便明知道會輸,也不能輸在比賽開始之前。

不遠處,長椅上喝完水,将礦泉水放在一旁的顧時深站起身。

在孟淺答應施詩比賽的那一刻,男人悄然出現在了孟淺身後。

接着她的話,補充了一句:“1v1有什麽意思,不如2v2。”

“孟淺是我的隊友。”

“沒有讓她一個人上場的道理。”

顧時深話落,揚了揚左手的球拍,眼尾微挑,淡淡掃過施詩和曹正:“來吧,這局我左手。”

曹正:“……”

特麽誰不知道顧時深從小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學什麽都比別人快,幹什麽都比別人優秀?

就算他左手,tmd他也打不過啊!

就在曹正想勸說施詩要不算了時,她卻先一步應下。

并附加了一個條件:“顧時深,如果我贏了,你得和我約會!”

施詩話落,球場寂若無人。

除了沈妙妙,其他人都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

偏她驚得目瞪口呆,略擔憂地看向孟淺。

孟淺暗暗咬牙,心裏有些發虛。

她在想,要不要試着勸說顧時深,還是換右手打球吧。

她怕輸。

怕輸給施詩。

不想讓顧時深跟她約會。

“可以。”男人嗓音冷冽,沒有一絲情緒。

聽起來信心十足。

孟淺卻并未因此心安。

待真正上場以後,她兩手握緊球拍,緊張到心髒懸在嗓子眼。

反複告誡自己,這場比賽不能輸。

顧時深顯然看出了孟淺的緊張。

不過接下來在比賽過程中,他卻用實力安撫了孟淺。

和顧時深相比,施詩和曹正的球技簡直不堪一提。

男人一個計算精準,力道沉重的發球,就能讓他們束手無策。

比賽很快結束,快得連孟淺都沒反應過來,裁判那邊已經決出了勝負。

她和顧時深贏了。

賽場外傳來沈妙妙的呼聲,孟淺卻沒什麽感覺,恍如做夢。

按照施詩的意思,輸的隊伍要接受懲罰。

而施詩和曹正的懲罰,是連喝兩瓶冰鎮的礦泉水。

蘇子冉總覺得這懲罰是施詩專門為孟淺準備的。

方才在洗手間裏,她肯定誤以為孟淺來姨媽了,所以才會定下這種外人看上去無關緊要,但實則會讓孟淺身體受創的懲罰。

其心之歹毒,委實讓人惡寒。

這件事蘇子冉并未告訴孟淺。

主要是事情的發展并沒有按照施詩的計劃進行。

而且,顧時深插手了這場比賽,親自擊敗施詩他們隊伍,想必已經在她心裏留下沉痛的一擊。

不管怎麽說,這一局,孟淺完勝。

在蘇子冉看來,她贏得的不止是比賽,還有顧時深。

或許身為當局者的孟淺還沒有察覺到。

其實顧時深對她,可謂處處維護,溫柔可嘉。

真不是一般人能在他那兒享受到的待遇。

曹正陪着施詩喝了兩大瓶冰鎮過的礦泉水。

感覺自己腸胃都要被那股冰寒勁兒刺穿了。

喝完便趴在場外的椅子上呻喚,喊着肚子疼。

施詩也沒好到哪裏去。

喝完冰水,她也沒臉繼續呆下去,便跟顧凝打了招呼,先走一步。

身為朋友,顧凝自然擔心她。

恰好溫寒和曹正還有公事要談,他們便和顧時深一行分開了。

一切回歸正軌。

顧時深帶孟淺去隔壁球場,一對一教學。

留沈妙妙、蘇子冉和施厭、沈敘陽在場上繼續玩。

直到夜幕落下,深市華燈初上。

施厭才盡興,說要請客吃晚飯。

沈敘陽拒絕了施厭的好意。他本來就是過來湊數打球的,和孟淺他們談不上多熟悉。

現在打完球了,他自然是選擇回學校。

沈妙妙倒也沒留他,托施厭繞道去了一趟深大,把沈敘陽放下。

然後他們才去市中心吃的飯。

聽施厭說,市中心有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錯。

那家私房菜館的店面在市中心,建了個四合院,裝潢古香古色。

就像是大隐隐于世的一座仙府,剛進門,便是樓臺水榭,水霧缭繞,很夢幻。

施厭說這家店最出名的其實不是菜,而是私房酒釀。

有烈性的高粱酒,也有适合女孩子細品的果子酒。

席間,孟淺沒經受住施厭的煽誘,淺嘗了一下果子酒。

随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喝到席末,她整個人已經醉得走不動道了。

看人全是重影,連誰是誰都分不清。

晚上十點多,孟淺被蘇子冉和沈妙妙攙扶着,從私房菜館的後門出去。

顧時深和施厭跟在她們身後。

施厭也喝了酒,叫了個代駕。

按照顧時深的意思,今天就到此結束。

孟淺由蘇子冉和沈妙妙帶回宿舍,他也放心。

但令顧時深沒想到的是,那兩個小丫頭出了私房菜館的門,便先後表示,今晚要回家住。

言外之意,無疑是告訴顧時深,如果今晚讓孟淺自己回宿舍的話,那宿舍裏可能沒有人照顧她。

“所以顧大哥……要不你把淺淺帶回去吧。”

“現在我們這兒,我和冉冉也只相信你一個人了。”沈妙妙一個勁地沖顧時深眨眼。

餘光悄悄掃向施厭,似在說他和顧時深相比,一點也不靠譜。

所以她和蘇子冉才會選擇把孟淺托付給他,而不是施厭。

這種事情,顧時深還是頭一次遇到。

雖然他的确不可能對孟淺做什麽,但作為孟淺的朋友,蘇子冉和沈妙妙這兩丫頭,未免對他一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性也太放心了點。

就在顧時深狐疑猶豫之際。

旁邊喝得微醉但很盡興的施厭重重搭上了男人的肩膀,在他耳邊酒氣熏熏的笑:“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帶小美人回家啰?”

“反正我倆都醉了,互相照顧互相嫌棄呗。”

蘇子冉剛想說什麽,便見顧時深揮開了施厭搭在他肩上的手。

長眉微皺,男人深深看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孟淺一眼。

什麽也不說,直接從蘇子冉和沈妙妙手上将她接了過來。

聲音清冷決絕:“我願意。”

男人冷肅的神情令蘇子冉和沈妙妙忍俊不禁。

她倆對視了一眼,最後看了孟淺一眼。

一副“姐妹我就幫你到這裏”的表情。

可惜孟淺是真的醉得不輕。

這會兒被顧時深半攬半抱的勾在懷裏,連腿腳都是軟的,身子時不時往下滑。

根本不知道蘇子冉和沈妙妙為了幫她制造和顧時深獨處的機會,不惜連夜打車回家住。

從市中心到顧時深的住處,也就半個多小時的車程。

但為了讓孟淺在車上睡得安穩,顧時深一直壓着車速。

他倆到家時,已經夜裏十一點多了。

樓外彎月冷輝,瑩白夢幻,正如顧時深此刻的心情。

他将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裏。

熄火後,并未急着下車。而是側頭看了眼副駕駛上睡得安然的孟淺。

她還穿着那件一字肩的黑色上衣。

衣服領口被拉了上去,變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露臍衫。

饒是如此,也遮不住她雪色的脖頸。

顧時深靜靜端詳她頸側的線條,一路随其綿延至領口處。

他才突然回過神來,從車內逼仄暧昧的氛圍裏清醒過來。

“孟淺。”男人解了安全帶,傾身靠近副駕駛。

指節修長的手帶着鑽心刺骨的涼意貼了貼女孩溫熱柔軟的臉頰。

顧時深被其光滑細膩的觸感驚到,心髒驀地收緊。

他指尖如觸電一般,從孟淺頰側縮回。

但已然來不及。

因為他手指的涼意已經刺激到了孟淺,她像是被冰塊凍了一下,眉頭皺起,縮了縮脖子。

幽幽睜開眼。

入目是無數的重影。

孟淺依稀能看清,那是顧時深的臉。

但她腦袋昏沉,無法思考,只是口幹舌燥地張張嘴,說要喝水。

顧時深應了她一聲。

壓下微亂的思緒,低下眉眼,心無旁骛地幫孟淺解開了安全帶。

随後他從駕駛座這邊的車門下去,繞到副駕駛那邊,試圖将孟淺攙扶下車。

可惜小姑娘腿軟得厲害,身體像一團爛泥似的。

沾到他便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過來。

無奈之下,顧時深只好先扶着她,帶上車門鎖上車,然後才騰出手将其打橫抱起。

孟淺被騰空抱起時,有種如墜雲端的缥缈感。

她害怕得胡亂摟住男人,身子緊縮,繃得僵硬無比。

顧時深掂了掂她輕盈的身子,終于找到了順手的姿勢。

他垂眸,看了眼将腦袋死死抵靠在他肩側的孟淺,無奈失笑,溫聲安撫:“別怕,不會摔着你。”

就孟淺這體重,再來兩個她,他都能輕而易舉的抱起來。

可惜孟淺現在腦子不清醒,聽清他的話,也不一定能領悟其意思。

她仍舊死命地勾着他的脖頸,似有往上攀爬的企圖。

在顧時深抱着她進入電梯時,她炙熱灼人的呼吸便如潤物的雨,鋪濕了他右耳附近的肌膚。

灼熱酥麻的癢意令他心幹火燥,大手握着女孩圓潤的肩試圖将她柔韌不折的小身板往下壓。

好讓她的臉,她的呼吸,能離他耳畔遠一些。

結果孟淺這會兒倒是勁兒大,攀着他的脖頸不肯卸力。

顧時深又怕弄疼她。

最終只得作罷,任由她的呼吸與淡淡香風迷離在他耳畔,攪入他幹燥的氣息。

叮——

電梯終于到了。

顧時深跨步出去,勢若脫兔。

到門口時,費了不少力氣,才在抱穩孟淺的前提下,戳開密碼鎖。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應該直接裝指紋鎖。

也省了今日許多麻煩。

滴地一聲,門開了。

男人用腳将其踢開,抱着孟淺進去。

姑且将她放在了鞋櫃上。

此時的孟淺似醉非醒。

坐在鞋櫃上勉強能用兩只手撐着櫃面。

雖搖頭晃腦,搖搖欲墜,卻也坐得還算穩當。

顧時深關上房門後便趕回了她身邊。

扶着孟淺往後靠穩,他才彎腰從鞋櫃裏拿出那雙粉兔子的女士拖鞋。

随後,男人的視線落到了孟淺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腳上。

猶豫了一番,他蹲下身去,輕柔地握住了她的腳踝,手法生疏地脫去了女孩的高跟鞋。

待他準備去脫另一只鞋時。

靠坐在鞋櫃上的孟淺慢悠悠坐直,目光迷離地盯着面前重影繁複的身影。

她不知那是誰,也不知他在做什麽。

只靜靜看着,越發覺得那是一只“大狗狗”。

而“大狗狗”正在親昵地蹭她的腿。

孟淺輕笑一聲,蕩悠半晌的手,終于摸到了“狗頭”。

和她想的一樣,毛茸茸的。

就是這“大狗狗”的毛發有點硬,紮手。

驀然被人摸頭的顧時深僵住了。

他還保持着單膝半跪的姿勢,手裏也還握着孟淺另一只腳踝。

愣神的片刻,他感覺女孩軟柔無力的手在他頭上揉來搓去,很是造作。

沒等他反應。

頭頂廊燈的冷光與清淺悅耳的女音一并降下。

“真是姐姐的乖狗~”

“擡頭……讓姐姐看看,你是什麽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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