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盡管過了好幾天,每當沉複想起時霁拉着自己氣宇軒昂地闖進KTV要錢時,沉複的心髒都會忍不住加速跳躍。

太帥了。

那天燈光的角度,他說話的聲音,他走路的時候,皮靴敲打在大理石地磚上清脆的響,光是想到這些,沉複都覺得呼吸困難,如同溺死在溫柔的海洋裏。

而這樣的時霁,是為了他而生氣,為了他而去屈尊降貴地要錢,為了他皺了眉頭。

怎麽能讓人不動心?

說起來,兩人雖然是包養關系,但直到今日,他和沉複之間就像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并沒有其他的交集。

時霁是對自己完全沒有興趣嗎?還是說他有其他的安排?

他到底是屬于哪一類的金主啊?

光是想到這個,沉複就頭疼得厲害。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給朱姐打了電話,畢竟朱姐是自己所能聯系到的,唯一一個願意幫助自己的人了。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朱姐才接通。

對方疲憊不堪的聲音讓沉複下意識地開始自責,“朱姐,你最近很忙嗎?你要是忙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

“我剛接任咱們KTV大堂經理的活兒,忙是忙了點,但沒事,咱倆啥關系,你說,我有時間。”

大堂經理?

這是大老板把之前那個雞賊又小氣的經理換走了嗎?

沉複沒有多想,畢竟自己已經從那裏離職了,不想再打聽之前的事情。他認真地把自己和時霁之間的事情告訴了朱姐,他想問問憑借朱姐這麽多年人際交往的經驗,能不能幫自己分析時霁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跟你上床,但是幫你要錢,還收留你,給你工作?到現在他連動手都沒有?”朱姐細細品味着沉複描述的故事,越想越不對勁,“這人真的不是你走失多年的親哥哥嗎?”

沉複被朱姐的話給逗笑了,其實他也覺得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的經歷過于荒唐了。

但這件事就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開玩笑歸開玩笑,朱姐冷靜下來後,倒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我确實也知道有些金主是喜歡玩養成系的,就是挑幾個大學生帶在身邊養着,等成熟了再帶上床。”

她一提,沉複也想起來了。

确實是這樣的,那些有錢人的癖好大多都有些不太正常,有的人就喜歡看情人從懵懂變得成熟,全身心都依賴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只是這樣,就太不道德了。

趁着大學生還沒什麽分辨能力的時候給了他一切,讓他們認識了繁華,奢靡,認識到權力的霸道。可等道日後玩膩了真的扔掉,金主倒是沒什麽,情人可就會落得一身情傷,傷得徹底的,甚至會跳樓自殺。

可有些人就仗着自己有錢有權,喜歡看別人為自己瘋狂的模樣。

想起這些,沉複不免恨得腿發抖。

“是這樣嗎?”

他并不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的玩法,只是時霁太過善良,對自己又太過溫柔,從而忽略了這種可能性。

他低下頭回憶着這段時間來的點點滴滴。

時霁對他的好,好到他都快要忘了他們是金主和情人的關系。誰讓自己送上門了時霁也是不理不睬,還給自己講了一整晚的恐怖故事。誰讓時霁從來都循規蹈矩,連一句帶顏色的玩笑話都不會說。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沒有“成熟”嗎?

還沒長大到時霁喜歡的模樣,還沒在養成的過程中變得對時霁毫無戒心,聽之任之。

“沉複,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要小心一點,你們只是交易,千萬不要愛上他。”

愛上他,就是你毀滅的開始。

沉複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還是清楚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朱姐先前也遇到過一個男生,被金主從小拉扯大,後來金主抛棄他跟其他人結婚了,那男孩在婚禮現場給人磕頭,求人回來,磕得頭破血流。後來被保安拽走,最後大概是瘋了,反正朱姐是再也沒見過他。

”我還有些其他的事,先挂了,等過段時間我有空了再給你打電話。”

沉複放下了手機,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憂心這些。

時霁對他太好,太好,好到沉複盡管知道自己面臨的是怎樣的未來,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時霁,哄時霁開心。

只是自己終究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如果有一天時霁真的抛棄自己,那自己會懷着這份喜歡和尊敬,永遠地消失在時霁的世界裏。至于生死,沉複倒有這樣的自信,他爛命一條,要論放棄,早就放棄了。

至于現在——

就随着時霁的心意吧。

沉複點好手中的錢,把紅色的紙幣舒展開來,放在錢包的夾縫裏,然後再塞在枕頭下面。

這是時霁為自己讨來的薪水,這是那個酷斃了的晚上留下的紀念品。

只是沉複并不想把這筆錢花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中了櫥櫃裏的圍巾。

今天上班的時候偶然間路過了商場,看到櫥窗的模特身上圍着這樣的圍巾。木色藤條編制成的人體模型上,這條圍巾就這麽安靜地躺着。

沉複并不懂得如何欣賞這些東西,只是他在看到這條圍巾時,櫥窗裏營造的雪景,讓他想起了時霁帶走自己的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時霁曾經把圍巾圍在自己的脖子上,告訴自己不必害怕,不必驚慌。自那之後,那條圍巾就放在沉複的房間裏,時霁沒說要拿走,沉複就私心地留了下來。偶爾在夜裏,靠着這條圍巾上殘留着時霁的味道,來撫慰他不安穩的夢境。

圍巾的标價很貴,一條圍巾大概就要花掉沉複從經理那裏讨來的所有工資,可沉複卻執着地覺得,只有這樣的價格才配得上時霁。

無論走到哪裏都像是站在聚光燈下,璀璨奪目的時霁。

他本可以通過網絡購買,只是網購總歸是要慢些,沉複想要快點拿到實物送給時霁。他學着第一次進入商場裏的奢侈品區,第一次在這裏消費,第一次局促不安地面對櫃姐的微笑。

直到禮物被打包好,送到自己的手上。

沉複抱着禮物回到辦公室。他不敢回自己的工位上,怕被同事看到了購物袋的logo,說自己顯擺。更重要的是,他想早點送到時霁手裏。

可不巧的是,時霁這會兒在忙,辦公室裏有人,斷斷續續地能聽到裏面的聲音。沉複就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乖乖地等着。

塑料袋上面有些灰塵,也不知道是怎麽沾染上的,沉複哈了口氣,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時霁才開門送客,一回頭就看到站在身邊低着頭抱着禮盒的沉複。

“你怎麽過來了?”

“那個,我中午午休的時候,去買了這個,”沉複鼓起勇氣把禮物提到時霁面前,“你之前不是把圍巾放在我那兒了嗎?我想還你一條。”

“那無所謂的——”

時霁的衣服大多都是品牌方的禮物,他并不喜歡那些深沉的顏色,但為了貼合自己高嶺之花的歌手人設,而不得不在平常的穿戴中注意了一些。把那條圍巾留給沉複,也不過是他的無心之舉。

他下意識地覺得沉複會冷。

沒想到沉複會惦記這件事。

只是,看到沉複小心翼翼的眼神,時霁突然不想說那句“我不需要”。

“不過我的櫥櫃确實少了一條圍巾,謝謝你,”時霁接過禮物,當着沉複的面打開,圍在自己的脖子上,“還挺合适的,那我那條就送給你了,就當我們,做個了交換。”

時霁不需要圍巾。

他是妖,不需要人界的保暖措施,更何況,他什麽好的東西買不到。

只是,他發現,自己本能地需要沉複的眼睛裏,亮起的星星。

一個人笑起來,怎麽眼神能那麽亮。

而沉複聽了他的話,低下了頭,只覺得胸口裏的心髒要往外跳了出來。

“那我先去上班了!”

他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小鹿,甚至連包裝盒都沒有整理好,直接抱在手裏往工位上跑。

望着他的背影,時霁沒控制住笑了出來。

确實,有點可愛。

顏一隐這會兒正坐在辦公室裏面手指上塗指甲油,他正在選一個合适的跳色。沒想到時霁突然走過來,用手指關節敲了下辦公桌的桌面。

“咋了?”

“剪子借我用一下,我剪個吊牌。”

顏一隐順手把剪刀遞給時霁:“你買新衣服了嗎?”

“沉複給我買的,你說我在這裏別一個彩色鹦鹉的胸針怎麽樣?還是珍珠鏈條會好看點?”

時霁可以顯擺着沉複送給自己的禮物,但只是圍巾沉悶的顏色讓他有些不太喜歡。

顏一隐望着師兄,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你可別糟蹋別人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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