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決定

田為民得知這官司不會輸, 便放下心來,有心情跟晏旻報喜了:“晏總你知道過年那段時間我們賣了多少傳呼機嗎?六萬多臺!等到月底,最近三個月的銷量應該可以達到十萬臺。”

晏旻算了一下, 這也就意味着,漢字傳呼機上市半年以來, 就已經賣了将近二十五萬臺。

他看過財經報道, 去年全年全國傳呼機總銷量是七十多萬臺。也就是說,新潮公司半年的銷量就是去年銷量的三分之一,這個勢頭不可謂不猛, 看來新産品果然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晏旻笑着說:“恭喜田總, 發財了啊。”

田為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一起發, 一起發!”

晏旻問他:“你知道摩托羅拉的漢字傳呼機什麽時候上市嗎?”

田為民說:“快了,聽說下個月就要上市。而且松下也準備出漢字傳呼機, 不知道他們是找誰做的系統。”

“國內能做的還是有不少的,就是看誰搶占先機罷了。”松下出漢字傳呼機,晏旻并不意外, 畢竟能做漢顯系統的并非只有他們, 就如同電腦漢卡, 不就有了其他版本, 誰最先出來, 誰就是最大的贏家。

田為民說:“那我不擔心, 我們搶占了先機,價格也只會比他們更便宜, 還是有優勢的。”主要是現在已經賺了錢,未來幾年的專利費已經賺到手了, 以後賣多少都是純賺的, 他有底氣得很。

“對了, 等這一季度的銷量出來,我就将專利費先算給你。以後的還是按照咱們的合同來結算吧,半年結一次賬。”田為民說。

晏旻點頭:“可以。”摩托羅拉的專利費也已經到賬,目前他們也沒有大的開支,不缺錢花。

田為民問:“晏總最近在忙什麽呢?”

晏旻沒有隐瞞:“做GPU。”

“做什麽?”田為民對電腦不太了解,是以才這麽一問。

晏旻說:“一種電腦芯片,處理圖形的。”

田為民搓手:“我看未來電腦是大趨勢,肯定有不少賺頭,你說我們這些私企能做嗎?”

晏旻略意外地看着田為民:“田總想做電腦?”他果然是個有眼光的生意人。

田為民嘿嘿笑:“一臺電腦賣兩萬多,利潤至少也得有幾千吧,我感覺太賺錢了,賣一臺不知道相當于我買多少臺BP機。”

晏旻說:“也不是不能做。只是現在私人采購電腦的少,主要是政府機構和事業單位采購,一般都會指定品牌,當然會照顧國企生産的電腦,私企做電腦還沒有太大的競争優勢。可以再等兩年,我估摸着到時候傳呼機需求會降下來,私人電腦需求會增加,田總到時候再轉行做電腦吧。”

西華信息為什麽能有幾億元的年銷售額,主要就是來自政府和事業單位的訂單,往往一裝就是幾十上百臺,銷量可不就上去了,這也是西華電腦能夠做大的原因。

遺憾的是,他們擁有如此得天獨厚的優勢,卻總想着賺快錢,不肯在技術領域內深耕。

田為民如果做電腦,可能會受到地方政府的保護,重點推他們的品牌,但出了山東省,就不太好使了,所有的市場都得靠實力去拼,可以想見有多難。

田為民就是從國企出來的,晏旻一說,他就秒懂:“晏總你說得對。等過兩年再說。”

晏旻說:“田總要是對電腦感興趣,可以去了解一下電腦的結構,看看能不能先從某些配件生産入手。”

田為民點頭:“你說得對,我去了解一下,看能不能弄個零部件生産線,以後再做大做全。”

晏旻很支持田為民做電腦,這就多了一個國産電腦品牌,自己設計的芯片還能和他合作,可謂是一舉幾得。

藺征西到公司的時候,見晏旻和田為民正在悠閑地喝茶聊天,以為田為民就是過來看看,當聽到晏旻解釋說新潮被西華信息狀告侵權的時候,自然有點難以置信。

藺征西問:“咱們的漢顯系統和他們的漢卡有相同之處嗎?”

晏旻笑出聲:“并沒有,唯一的相同之處大概就是漢字字庫吧,但漢字字庫也不是他們的專利。他這麽幹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警告我。有棗沒棗先打三竿,真侵權了,我們得賠錢,沒侵權我們也不能對他怎麽樣,他們反正也不吃虧。”

藺征西問:“是因為我們從西華挖人的緣故?”

“可能吧。”

等只有晏旻和藺征西的時候,晏旻說:“等下個月我申請的專利批下來了,我就去跟西華信息要專利費。以前我在西華任職,他們給我發了獎金,我可以不再要求。但從去年開始我就離職了,他們還在使用我的專利發明,我要求付給我專利費,這合情合理。”

藺征西說:“合情理!我支持你,是該要專利費。”

晏旻知道,自己若是真跟西華信息打專利官司,那就等于得罪了他原來的單位,以後的日子可能會不太好過,畢竟現實中并不是非黑即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

但晏旻并不打算屈服與妥協,他從前已經活得夠憋屈了,這次他不想再夾着尾巴做人。

晏旻把将來可能遇到的情況跟藺征西分析了一遍,藺征西皺起眉頭看着他:“你說我們要是跟西華索取專利費,可能會招來報複?”

晏旻點頭:“對,有可能會有人公報私仇。”

藺征西對國內的環境還不太了解:“這不就是個純粹的商業問題嗎?他們可以狀告我們侵權,我們卻不能告他們侵權?”

“我們可以告。但可能要承擔後果,我是說有這個可能,因為并非人人都是講道理的。我只是把可能會遇到的問題提前告訴你,你做好心理準備,要不要支持我打這個官司。”晏旻說。

藺征西看着晏旻,說:“我支持你。你想做的事,龍潭虎穴我都陪你闖,更何況你并沒有做錯任何事。”

晏旻開心地笑了:“謝謝你!也可能沒我想的那麽糟糕,畢竟明事理的領導也還是不少的,我們副所長就很好。”

藺征西說:“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但求問心無愧就好。”

西華的技術員被扣着不許離職,晏旻和藺征西只好去高校招聘。

今年情況跟去年差不多,招聘很順利,在北京的幾所高校一共招收了十幾名相關專業的人才,晏旻還特意在北大數院招了兩名高材生,打算重點培養成芯片架構師。

這麽一來,公司的技術員就已經超過了四十人,加上行政、業務與後勤人員,公司員工已經超過了五十人。

晏旻有心再多招些人,但他們面臨着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老胡頭的小四合院安置不下了。

再招人,就得讓李志偉騰房間出來了,可公司還是需要人值守的。

晏旻和藺征西都在考慮,是不是要将隔壁或者對面院子租下來,可那些租戶未必願意搬,所以目前還是将人數控制在能容納的範圍內。

這天下班後,晏旻從辦公室裏出來活動筋骨,發現老胡頭和幾個年輕員工仰着頭站在榆樹下,晏旻也擡頭往樹上看去,只見李志偉正抱着合抱粗的樹幹往上爬。

晏旻忙說:“李志偉在幹什麽呢?”

李志偉沒回答,老胡頭接話說:“我說想吃榆錢兒,他就上去摘了。”

現在是四月,榆錢兒長得正嫩的時候,一串串綠瑩瑩的榆錢兒看着實在喜人。

老胡頭已經不止一次說過想吃榆錢兒了,晏旻也很好奇榆錢兒的味道,但由于樹太粗太高,也就只是想想,今天李志偉終于忍不住爬上樹去了。

晏旻大聲說:“小李,你可小心點,千萬別摔着了。”

李志偉抱住樹幹喘息了一會,說:“我注意着呢。摘一點就下來。”

老胡頭說:“你多折點枝子扔下來,我們接着慢慢捋,你別在上頭待久了。”

“好!”李志偉滿口答應,伸手夠到一根樹枝,折下來,往下扔。

晏旻看着都禁不住捏一把汗,雖然他小時候也常淘氣爬樹,但也沒爬過這麽高的樹。

做飯的栾阿姨從廚房出來,說:“我看你們都是閑的,以前沒飯吃,為了充饑才捋榆錢兒當飯吃,現在不缺吃喝了,還吃那個幹啥。”

一個年輕小夥子笑着說:“阿姨,你不知道,以前吃的是生活,現在吃的是情懷。”

栾阿姨不懂什麽叫情懷,搖着頭去忙自己的了。

李志偉已經扔了好些樹枝下來,大家夥一邊接一邊捋榆錢,興致都很高。

晏旻也折了一枝在手裏,仔細看了看,鮮綠鮮綠的,湊過去聞一聞,還有一股清香,怪好看的,他拿回辦公室,插在玻璃瓶裏放到藺征西桌上:“好看不?”

藺征西正在審核工資表,擡頭看了一眼:“是什麽?”

晏旻笑着說:“春天。”

藺征西聞言也笑了,經過了一個漫長的灰突突的冬天,這會兒看到這點鮮綠色,确實讓人心情愉悅。

晏旻注意到辦公室門口有人,回頭一看,問:“傅諾,有事?”

傅諾是他當初從華大招來的物理系高材生,是個很優秀的小夥子,工作能力突出,這才第二年,晏旻已經将他的工資加到1000了。

傅諾進來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晏工,公司還招人不?我想給您推薦個人。”

晏旻說:“誰啊?”

傅諾說:“我一個老鄉,北大數學系畢業的。比我高一屆,他本來是保研了的,他們畢業那年不是出事了嘛,他也受到了波及,保研資格被取消,被分配回鄉中學教書了。他是個數學天才,但并不會教書,他教初中數學,學生都聽不懂,對他很抵觸。他現在過得十分苦悶,對自己産生了強烈的懷疑。我想推薦他來我們公司,可以嗎?”

藺征西問:“他懂芯片設計嗎?”

傅諾說了實話:“這我不太确定,但我們的芯片設計不是要做算法嗎,我想這應該是他擅長的。”

晏旻看了藺征西一眼:“那你讓他過來吧。要是真像你說的是個數學天才,做自己不擅長的工作的确是巨大的浪費。”沒有人是天生就會做一些事的,他既然能上北大數學系,說明智商極高,就算現在不會做芯片,學一學也就會了。

傅諾朝晏旻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晏工!”

他趕緊回去給魏書峰寫信,其實一開始他也沒想把好友叫到旻西來,但他聽說今年晏旻在北大招了兩名數學系的,才動了這個念頭。他想把好友勸出來,因為覺得好友的情緒過于悲觀,怕他鑽了牛角尖。

藺征西見傅諾出去,才說:“招人的事明明歸我管,他怎麽不問我,卻問你?”

晏旻笑起來:“可能是你太嚴肅,而我比較好說話吧。”

藺征西嘆息:“你就是心太軟,不懂拒絕人。”

晏旻搖頭:“我不是不拒絕人,而是我覺得,讓一個數學天才去做他不擅長的事,這不是太浪費人才了嗎?說不定這個天才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呢。”

藺征西輕搖頭:“好吧,希望能如你所想的那樣。”

四川某個偏遠山區的鄉村中學裏,魏書峰正遭遇着人生的最低谷,他自小就被誇做神童,在掌聲和誇獎聲中長大,此刻卻遭遇着前所未有的打擊,學校給他停了課,因為班上超過半數以上的學生都說聽不懂他的課,直接罷課不上。

他覺得自己毫無用處,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甚至都開始質疑活着的意義。

一個同事路過他的宿舍,說:“魏老師,有你的信,北京來的,我給你放窗臺上了。”

魏書峰等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才打開窗戶,拿過了窗臺上的那封信,是他在北京上大學時認識的好友傅諾寫來的。

他撕開信封,匆匆看完信。傅諾勸他去北京工作,他看着自己的雙手,去北京他能做什麽呢?

可北京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那個時候,他只要學好數學,就會受到老師的贊揚和同學發自內心的羨慕,那時候他多有成就感啊。

現在去北京,還能找到那種成就感嗎?

魏書峰猶豫許久,終于做了一個決定:去北京!不會再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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