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訴訟

6月2日, 西華信息狀告新潮電子侵權案在北京開庭。

田為民沒有出庭,而是請了一位專業的知識産權律師代理訴訟。

證據則是由旻西科技提供的, 晏旻根據西華信息提出的侵權內容逐條給出反駁證據。開庭當天, 藺征西作為新潮電子的技術代表出庭。

最合适的技術代表自然是晏旻,但藺征西認為晏旻這個時候還不宜和西華正面對上,便自己去了, 反正技術問題他一樣清楚。

開庭之前, 田為民還考慮過跟西華進行庭外和解。

晏旻認為沒有必要,既然對方願意打官司,那就陪他們打, 要讓對方輸得心服口服, 就是浪費點時間罷了。

開庭那天,晏旻早早地起來了,發現藺征西比自己起得還早, 正對着鏡子刮胡子, 用的還是自己的刮胡刀。

晏旻走過去, 站在一旁安靜地打量他, 發現這個男人長得真帥, 真是越看越好看。

藺征西從鏡子裏瞥到他一臉陶醉的樣子,也不說話, 将刮胡刀遞給他, 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晏旻接過去,藺征西坐在椅子上,仰着頭讓他幫自己刮胡子。

晏旻一手拿着刮胡刀, 一手托着藺征西的下巴, 仔仔細細地幫他刮胡子, 直到将臉上所有的胡茬子都刮幹淨, 然後滿意地摸摸他的臉:“好了,刮幹淨了,看看。”

藺征西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說:“完美!”

晏旻一邊擦刮胡刀,一邊問:“你平時不是都用電動剃須刀,今天怎麽用我刮胡刀?”

藺征西說:“你的刮得更幹淨,今天要以最完美的狀态出戰。”

晏旻笑着點頭:“對,今天一定要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遵命!”藺征西起身,拉開衣櫃門,說,“好了,來幫我穿衣服吧。”

晏旻走過去,問:“要穿哪件?”

藺征西說:“這件襯衫,還有這套灰色的西裝,配藍色條紋的領帶,顯得穩重。”

晏旻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氣,已經是夏天了,白天也有三十來度:“穿西裝不熱嗎?”

藺征西看了一下傳呼機上的天氣播報,說:“今天最高溫度29℃,還能忍受,我的西裝也是夏天的薄款。”

“要是熱,就把西裝外套脫掉,穿襯衫系領帶一樣正式。”晏旻一邊替他系襯衫扣子,一邊叮囑他,趁機還在他結實的腹肌上揩了把油。

藺征西嘴角含着笑,任憑他擺弄,系領帶的時候,他自己接手過去,這确實不是晏旻擅長的。

晏旻又替他将西裝穿上,藺征西在鏡子裏左看右看,問:“帥不帥?”

晏旻笑着拍他一下:“帥呆了!”

藺征西很滿意,擡手勾住晏旻的脖子,來了個法式深吻,直到晏旻喘不過氣來才放開:“等我的好消息。”

晏旻有些喘:“今天別騎車了,打車過去。”

“好。”

“等你凱旋!”

“放心吧,一定大獲全勝!”

藺征西提着公文包出了門,晏旻将他送到院門外,這才回來洗漱。

開庭時間是上午九點,藺征西早點過去跟律師會合,兩人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對一下。

晏旻去了公司,打開電腦也靜不下心來工作,便去看員工們幹活。

公司的技術員都不怎麽把他當領導,而是當同事、老師,有什麽疑問都會直接請教,也不怕丢人。

晏旻也不藏私,會毫無保留地跟他們讨論。

就這樣一直忙到中午,快到吃飯時間,藺征西還沒回來,也沒有電話,晏旻忍不住給他打了個傳呼,問他情況如何。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辦公室的電話才響起來,接起來,是藺征西打來的:“庭審已經結束了,我們的證據已經遞交上去了,但是沒有宣判結果,法官說需要請專業人士進行審核,擇日宣判。”

晏旻一聽,心提了起來:“不會出意外吧?”

“應該不會,咱們證據充分,他們毫無勝算。葉律師推斷,他們可能會要求庭外和解。”

“別理他們,我們不奉陪。”晏旻才不願意搞什麽庭外和解,根本就沒有和解的必要。

西華信息沒有選擇庭外和解,他們直接撤訴了!

晏旻聽到這個消息,冷笑:“這是典型的碰瓷吧,眼見碰瓷不成,就幹脆溜了,連個道歉都沒有,真是有夠惡心的。”

藺征西說:“他們已經撤訴,我們也不能拿他們怎麽樣,只能自認倒黴。”白浪費了時間和律師訴訟費。

晏旻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告他們一場吧。将官司繼續打下去!”

晏旻說到做到,他整理了材料,向本地的法院遞交了訴訟請求,西華信息的漢卡使用了他個人發明的構思專利,他向西華信息索取每張漢卡300元的專利費。

去年一整年,西華信息大概售出了20000多臺電腦,一臺電腦的利潤在4000-5000元之間,利潤約莫一個億,晏旻要求的專利費僅有六百多萬元,對西華信息的利潤來說,只能算是毛毛雨。

這幾百萬對旻西科技來說,也不算什麽大錢,畢竟他們現在每年從新潮電子和步升電子獲得的專利費加起來有幾千萬。

晏旻是為了争一口氣,也是為了警告瞿延寧,用了他的發明,就該好好夾着尾巴做人,別賊喊捉賊。

晏旻的材料遞交上去,法院受理後不久,晏旻原來計算所的領導就找上門來了,這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第一個來的是晏旻原來的老領導徐潤良,旻西科技開張那天,徐潤良還被邀請來參觀過,這是他第二次來到晏旻的公司。

看見原本空落落的房間裏此刻已經坐滿了人,年輕的技術員都在電腦後面緊張地忙碌着,徐潤良不由得暗自驚嘆:這才多久,公司就有這樣的規模了,看來晏旻還很有點經營天賦,沒準不比大家看好的瞿延寧差呢。

是的,瞿延寧現在是院裏的大紅人,他一年能夠賺取上億的利潤,讓那些從來只會花錢的研究員們驚喜不已,原來他們這些搞科研的,也不僅僅只是會花錢,也是能賺錢的嘛。

因為西華信息的存在,計算所的領導們腰杆都直了不少,至少不再是完全依賴國家財政撥款了,一些研究項目經費可以自行補貼,院裏職工們的福利待遇也能夠有所改善,大家期盼已久的福利房也可以動工了。

大家也不用自我調侃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了。

也正因為這點,瞿延寧現在尾巴已經翹到天上去了,除了幾個大領導,他并不将其他人看在眼裏。

當法院的傳票送到西華信息來的時候,整個西華信息和院裏都震驚了,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過,出走的晏旻竟然敢跟原來的單位叫板,還索要高昂的專利費,這簡直是太諷刺了!

不少人都認為晏旻這樣做未免太不知好歹,簡直就是恩将仇報,沒有計算所和西華,他能有今天?

立場偏中性的人則認為他太不知輕重,就算漢卡是他發明的,但也不該跟老東家為了利益撕破臉,他還在技術領域內混,難保以後有些事不需要院裏幫忙。

徐潤良是打心眼裏欣賞晏旻的,當他知道晏旻狀告西華信息的時候,就難免為他捏了把汗,所以沒等所裏有所安排,他就先過來找晏旻了,是以個人的名義來的。

晏旻熱情接待了徐潤良,給他倒茶:“徐老師,您喝茶!”

徐潤良沒喝茶,而是說:“這才多久的時間,你們公司就鳥槍換炮,看樣子做得還不錯啊。”

賺了錢,晏旻便改善了一下辦公環境,起碼今年是給辦公室裏都安裝上了空調,大家終于不用汗流浃背地工作,計算所裏可沒這個待遇,徐潤良吹了幾十年風扇了,如今還在吹風扇。

晏旻笑呵呵地說:“還行,做了兩個小單,賺了些錢,總算是活下來了。”

“怕不是小單吧,我看你們公司現在的規模不小,有多少人了?”徐潤良問。

晏旻說:“五十來個吧。”

“後生可畏!”徐潤良贊嘆。

他們正聊着,藺征西從外面進來了,看見徐潤良,有些意外,問:“有客人?”他剛剛和財務在商量剛下來的高科技企業稅收優惠政策問題。

晏旻趕緊給他們介紹:“征西,這是我原來單位的領導,計算所的副所長徐潤良老師,徐老師也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徐老師,這是我合夥人藺征西,他是臺灣人,我在美國留學時的同學,去年才從美國回來。”

藺征西趕緊跟徐潤良打招呼:“徐老師你好,我聽晏旻提起過你。”

徐潤良聽說他從美國留學回來的,自然不敢輕視,起身來跟他握手:“你好,你好!我說小晏的公司發展得這麽快,原來是有這麽優秀的合夥人。歡迎你回國來投資!”

國家現在對引進外資相當重視,政策上也有照顧,看來旻西科技發展得好不是沒理由的。這人是晏旻的同學,自然也是MIT的高材生,這是資金和技術都具備,絕對的高級人才啊。

藺征西笑着說:“這是應該的,我也是中國人,回來建設祖國是分內之事。徐老師你們繼續,我去忙了。”

徐潤良滿意地點頭:“好,你忙你的。”

晏旻問徐潤良:“徐老師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

徐潤良說:“你搬走後,就很少回來看我們,只好我來看你了。”

“是我的不對,實在是太忙了,以後我會時常去看望徐老師。”晏旻趕緊賠禮道歉。

說完客套話,徐潤良終于切入正題:“小晏,我聽說你對西華信息提起了專利訴訟,是不是真的?”

晏旻心說,果然是因為這事來的吧,他點頭:“是的。漢卡的專利被瞿延寧申請了,發明人還寫了他自己的名字,我顧念所裏領導的照顧情誼,沒有提出異議。我只是将漢卡的構思申請了專利,這完全是我個人的發明,我想沒有人會反對吧。”

徐潤良當然無法反駁,瞿延寧這點确實做得不厚道,漢卡發明人的名字,他竟然還排在晏旻之前:“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現在跟西華要求付專利費,我認為是個不太明智的舉動。我知道,從道義上來說,這是你該得的。但是從人情世故上來說,你這是得罪了咱們所裏甚至是院裏,畢竟西華信息并非是瞿延寧的私人財産,它是屬于院裏的,甚至國家的。”

晏旻垂眸,點頭說:“我知道。”

藺征西沒幹活,豎起耳朵在聽他們的談話。

徐潤良繼續說:“你知道,咱們國家現在的情況,很多時候不是光靠法律來說話的,她是個人情味很濃的國度。你這麽幹,讓領導們很難堪。瞿延寧縱有千般對不起你,但他現在是咱們院裏的功臣,西華信息賺取的利潤,可以改善院裏研究經費不足的情況,還可以改善院裏職工們的福利待遇,大家盼了多少年的福利房終于有了指望,如果你要求賠償專利費,這事可能就會泡湯了。你說大家到時候會怎麽看你?”

藺征西終于忍不住插話了:“徐老師,西華信息能夠賺取這麽多利潤,難道不是因為晏旻發明的漢卡,他的功勞就被一筆勾銷了?現在他因為維護自身的利益,反倒成了你們的罪人?”

徐潤良苦笑,現實就是如此啊,沒有人會記得幕後的英雄,他們只看得見聚光燈下的表演者。

晏旻問:“所以徐老師的意思是勸我撤訴?”

徐潤良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想讓你撤訴,我只是來提醒你,這件事可能會給你帶來的後果和麻煩。”

晏旻點頭,說:“老師,我明白了。其實我就是想争一口氣,因為瞿延寧太過惡心。我這麽幹,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他将瞿延寧狀告新潮電子的事說了一遍。

徐潤良驚訝地說:“竟有這種事?他也太莽撞了,沒有證據,怎麽能夠随意告人侵權。”

晏旻冷笑:“瞿延寧就是個僞君子,他做得初一,我們就不能做十五?”

徐潤良長嘆了一口氣:“算了,這事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看着辦吧。我只希望不會影響你們将來的發展。”

晏旻說:“徐老師,謝謝您的提醒,我知道該怎麽做。”

晏旻知道,狀告西華信息這事,勢必會得罪院裏和所裏,從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哪怕是他們知道了瞿延寧的所作所為,也都會認為晏旻是公報私仇,這件事沒有對錯,只有立場。

徐潤良走後,藺征西問晏旻:“還繼續嗎?”

晏旻說:“當然繼續!只是這筆專利費,我可能不會自己要。”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

“捐給院裏。就當是我為國家科研事業的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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