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頂嘴

趙言熙在京華市上的大學, 畢業後又工作了幾年,算來待了近十年,口音也變得帶腔調, 但偏偏骨子裏還是浸着吳侬軟語長大的,着急的時候說話,舌頭就是捋不直。

秋夜裏的雨刮得她絲絲地冷, 在柳思鳴的車裏看到,聽到的, 都讓她惶惶,臉頰的水絲漫延, 舌尖被抵着,她似乎在這道潮熱裏心思晃動, 讀懂了李星衍的話。

黏着雨絲的眼睫微擡,舌頭動了下,刮過帶着薄繭的粗粝,她只輕輕一碰,猶如煽風點火, 火爐子着了。

李星衍的手抽了回去,捧起她的臉頰, 吻就落了下來,趙言熙讓他猛然的, 毫無循序漸進的力道吓了跳,但骨骼和肌膚間的輕微顫栗也是摩擦, 也會生出熱意。

趙言熙在這場不安的,驚魂未定的思緒裏想要找一個依托, 觸覺引起的神經緊繃可以讓她回到現實, 将一切重新打碎, 然後重新拼湊。

就像一個人突然做了場噩夢,急于打破一切清醒過來。

而李星衍,就是那個打破她的人。

就在男人抱着她要放到床上時,趙言熙雙手攀着他的脖頸,說:“衣服不幹淨。”

姑娘講究得很,李星衍此刻的火氣被她一兩句話撩得亂七八糟,忍了忍,說:“那先把事情交代了。”

這人也不是狼吞虎咽的性子,真忍起來有的是辦法拿到他想要的,但趙言熙還沒想到該怎麽交代,輕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地毯。

男人瞳仁暗色濃雲,姑娘一句話輕輕推倒城牆:“先把你交代了吧。”

兩個人白天裏都是擅于掌控別人的脾性,真到無人之夜時,依然帶着都想拿捏對方的行事作風,趙言熙此刻試圖用這種事轉移男人的注意,李星衍先是沉了兩息,下一秒,還真像讓趙言熙得逞了,她看到他去拉抽屜,找套了。

姑娘被放在軟白的地毯上,身上裹着的西裝裙都被雨水澆透了,男人先是低頭吻她,水汽将電流放大,在她身上游走、激蕩,她輕咽了口氣,心頭搖搖晃晃地,頭頂卻讓一道大掌按住,她顫栗地發抖,聽他壓在耳邊的嗓音:“別急,先來說說,兔子姑娘今晚怎麽上了別人的車?”

趙言熙指尖攥着身側的絨毛毯,眼眸潺潺地看他:“公事。”

男人另一道手将她抓着絨毛毯的指尖壓在了頭頂,“風控部不歸柳思鳴管吧,還是說,你們也想傍這棵大樹?”

在這種時候李星衍竟然還能問話,趙言熙氣得臉頰熱燙,另一只手推他的胸膛,“怎麽,你現在是要審我嗎?”

男人的視線從她眉眼往下落,眼底蓄着的濃霧浮動湧流,他們進來得急,連房間燈都沒有開,只有剛才李星衍找東西時撥開的床頭燈,昏暗的暖黃燈光和窗外砸下的大雨一道侵襲她的感官,她就像站在冷與熱的交界,随時會被巨大的溫差侵襲覆蓋。

“那你是想我在外面審,還是進去審?”

趙言熙覺得他這個語氣就差沒給她戴鐐铐了,她氣得擡腿就要踢他,然而下一秒,膝蓋被壓,整個人仰頭張唇,仿佛靈魂都要瀉出一縷方能喘氣。

他替她做了選擇。

按在頭頂的力道愈重,趙言熙頭皮頃刻麻了一片,被他鉗制的手腕掙了掙,又在往上滑的瞬間,攏下紮進男人的虎口處,她說不上來話了,就算他再怎麽審都沒有用,耳邊只聽他落來那一句:“趙言熙,你他媽就仗着我喜歡你。”

姑娘聲音掐出了水,骨子裏卻不服輸,軟綿綿地哼了句:“我他媽就仗着了!”

一句話激得男人手臂硬繃,血管凸起,指腹擡起她的下颚,姑娘雪白的脖頸就露了出來,奶油蛋糕似地壘了水蜜桃,讓人發瘋:“學什麽髒話。”

姑娘眼眸含春水:“你先說的!”

李星衍沉了沉氣,姑娘的嗓音就帶出了哭腔,“你生什麽氣。”

“我不是說過嗎,”

他嗓音咬在她耳邊:“你只能上我的車。”

趙言熙張口就咬他結實健碩的肩膀,兩人就跟對峙似的,她本想着給他了,李星衍該對她好一點,結果變本加厲,“你混蛋!”

“哭也沒用。”

他嗓音沙啞,但動作到底輕柔了些,灼熱的氣息在她耳邊噴薄,仿佛中場歇戰,但對手卻沒有退場。

趙言熙其實喜歡李星衍這樣的,嘴上硬得很,會來點霸道,但這樣的強迫又在她的接受範圍內,甚至更刺激了,遇着他,她發現自己的道德感都越來越低了。

脾氣還越來越作。

她還喜歡看他發脾氣,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她一哭他就不敢真使勁,忍得緊繃暴躁。

她手背捂在臉上,輕輕抽噎,李星衍沉聲:“柳思鳴什麽樣的人,你敢上他的車,你知不知道今晚你就差點下不來了!”

趙言熙心裏哼了聲,“我那是正事。”

“還頂嘴。”

“現在是誰在頂啊……”

姑娘話音一落,兩人又接不上話了,趙言熙淚雨潋滟地,氣也斷斷續續,她看着搖晃的窗棂忽然想到了什麽,軟綿綿地瀉了句:“李星衍,你是擔心我,還是,吃醋啊……”

男人攏着她,蜜色耳根上有點潮紅,壓聲道:“專心點。”

趙言熙這時候不分他心就是在找死,晃了晃腿接着道:“你剛還要我解釋,你現在又是幾個意思啊!”

李星衍濃眉擡起,太陽穴上沾染的水珠不知是汗是雨,從額間滾落,滴在她脖頸上,熱的。

“行。”

這姑娘就愛在這事上折磨他,他偏還跟個受虐狂似的,上趕着自賤。

“李星衍,你會出賣我嗎?”

她眼睛水淋林地看他。

男人瞳仁微怔,此刻真正的坦誠,他們甚至親密無間,她怎麽會突然問這種話,“不會。”

“刀架在脖子上呢?”

“我說過,我甘願死在你這兒。”

趙言熙嘴唇抿得緊,低聲道:“李星衍,我怕。”

男人眸光一凝,看到姑娘那雙微蹙的蛾眉,聽到她從未對自己示弱的話,心腔震震起伏,恨不得把人揉進身體裏抱着,“怎麽了?”

趙言熙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臉頰在他襯衫敞開的衣襟裏輕蹭了蹭,潮濕的雨水混在空氣裏,将他們的氣息放大糾纏,她的害怕讓她想要被填滿,她不想心裏空空的,如柳絮漂泊無依無靠。

“上次我去一樓的病房找你,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李星衍大掌托着她的後脖頸,兩人側躺在地毯上,像狂風大雨下相偎的狼兔,一個變得耐心,另一個則被雨勢攔住來不及跑,出奇的,他們竟然能暫且放下狩獵的天性,在叢林裏一起擋雨。

“雍貿地産除了收購的香山酒店有問題外,提交的上市計劃書還存在高管履歷造假,最嚴重的是有非法集資嫌疑,當時跟他們的人起了沖突。”

簡單的一句話,趙言熙就聽出了所有門道,不該是她知道的門道,但李星衍告訴她了。

她輕吸了吸氣,趙言熙是防備心很重的,但她也知道事情真落在頭上,不是自己一個人能扛的:“我在柳思鳴的車裏發現了一樣東西,藍紫色的禮盒袋,他說是自己收藏的表。但是,這樣東西我在林永嘉的辦公室也看到過,當時下屬提着進去的,我還問了句,發.票走的集團的賬。”

她話音輕落,卻看見李星衍微睜的瞳仁,下一秒,就見他起身從床頭拿走了手機。

趙言熙蜷在地毯一角,心裏那股空落感又被風灌了進來,她指尖想找東西攏在身上,卻一點力氣都擡不起來,她忽然又有些後悔了,不該跟李星衍說這些,風控部如果跟柳思鳴扯上關系自然是被拉去墊背的……

忽然,隔壁浴室傳來流水聲,趙言熙猜他是要出去了,他衣服好像讓她弄髒了。

她安靜地等着李星衍出門,自己再起來清理。

然而,預料中的開門聲沒有響起,她看到男人濕着頭發進來,身上的襯衫換下,只穿了黑色家居褲,彎腰把她從地毯上抱起,趙言熙愣愣地看他:“剛才電話裏,你不是要出門嗎……”

男人薄唇微扯 ,“出門?華信就算丢了幾十億都跟我沒關系。”

“那你?”

她看着他洗過澡的胸膛,一時有些疑惑。

“洗幹淨點,怕你嫌我髒。”

趙言熙抿了抿唇,見他從身後摟上她的腰,在她脖頸間沉吸了吸氣,似上瘾一般,“你剛才問我是不是擔心你。”

趙言熙雙手讓他撐在書桌上,只好偏頭看他:“我問的分明是吃醋了。”

李星衍沉聲一笑,“有嗎?”

趙言熙歪頭:“哦,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柳思鳴三天換一個女朋友,怎麽會看上我這樣的呢?”

李星衍洗的是冷水澡,貼上來時氣息裹着冷冽,“他看上的什麽貨色,跟你也配。”

趙言熙眨了眨眼睛,想扭頭看他,然而男人的手臂已經從後環了上來,她看着書牆問:“那你是什麽貨色。”

李星衍低低一笑,在繼續剛才被中斷的,不得不去浴室洗澡的事情,“你書架第二排,第三本書。”

趙言熙仰頭,擡手去夠,書架下是書桌,頂天立地的定制櫃,她不夠高,右邊膝蓋擡起撐在桌沿上,腰身朝上微挺起,指尖堪堪摸到那本書,書脊是黑色封皮,房間只亮着床頭燈,她模糊地看見書名,叫《惡之花》。

下一秒,蔥白指尖驀地一顫,壓到了書架上,那本被抽到一半的書從她指尖脫落,掉了下去,泛黃的書頁敞開,上面寫着詩句。

李星衍掃了眼,嗓音在她耳邊蠱着沙啞的音調:“念念?”

趙言熙臉頰紅得能滴血色,“李星衍你個混蛋貨色……”

男人骨節分明的左手壓在她手背上,食指從她撐着桌沿的虎口處穿入,低聲道:“快把燈吹滅……”

脖頸間的熱意燙來,她就像紮到銳利的危險一般吓得瑟縮發顫,男人卻還要按着她,繼續把那頁被她翻到的詩句念完:

“別再遲疑,讓我們躲進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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