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變神經元陣列

程澈走進會議室時,正碰上被灰溜溜趕出來的詹玲,詹玲脖子上的繃帶白得刺眼,程澈幾乎是下意識的移開了目光。

“記得把會議記錄發我一份哦!”在和程澈擦肩而過的瞬間,詹玲低聲對程澈囑咐道。

“好的,詹玲女士。”程澈也放低聲音回應着。

“我已經聽到了!”會議室內傳來羅林無奈的警告,與露娜和韓家棟叽叽咯咯的笑聲。

“可惡……”詹玲女士氣得跺了跺腳,走遠了。

這一段小插曲讓程澈在進入會議室的時候,臉上還存着淡淡的笑,他感覺到羅林投向自己的目光,便也回望向她,卻發現羅林突然輕咳一聲,裝作對她手中的一份計劃表引起了極大的興趣,再也沒有朝程澈的方向看一眼,只顧着低頭翻來覆去地研究那張紙。

他看到羅林的耳尖肉眼可見的紅了,就好像那張紙上藏着什麽他看不見的東西一般。程澈心下疑惑,但還是順從地坐在了奎帕博士的下手位,沒有給羅林帶來進一步的尴尬。

見衆人都已入座,羅林清了清嗓子,嚴肅道:“我相信,大家應該都對我們目前腹背受敵的狀态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了。”

她眸光如電,一一掃視在座的團隊成員,每一個和她撞上眼神的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葉宸宋帶着他蹩腳的仿生大腦入駐巴別塔,便是懸在我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哪怕那劍刃再鈍,墜落的慣性也足夠将我們的研究事業帶入深淵。只要他們一天不離開,只要萊莎一天還在全權管控巴別塔,我們的研究數據就有一天洩露的危險。”

“大家應該還對馬洛裏島的事件印象深刻吧!”

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層濃重的陰雲,程澈的心也跟着惴惴不安起來。

心!?

這些突如其來的,難以掌控的情緒,原來不僅僅存在于自己的夢境之中!在當時當下的現實,他竟然也能感受到獨屬于人類的情感!

他用手緩緩地摸向胸口心髒的位置,那裏砰砰跳動的不是人類火紅的器官,而是由形狀記憶合金制作的,幾可以假亂真的人造泵,它模仿人類心髒的工作模式,通過壓縮泵體将組織液供給到他的全身。

難道,這也可以稱之為“心”嗎?

突然,一雙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程澈的腿上,程澈驀然回神,才發現冠軍正扒拉着他的大腿,沖他友好地吐着舌頭。

冠軍是一只很難界定品種的小狗,背上長着有些紮手的黑毛,臉上的毛卻是落葉般的倉黃色,再加上它圓滾滾的腦袋和胖乎乎的屁股,有一種詭異的萌感。

程澈彎下腰,将冠軍抱在了懷裏,清除自己腦海中紛亂的思緒,繼續聽着羅林的講話。

“我考慮了一下,我們要分成三個小組,三路并進。第一組是韓家棟、華沙,你們負責以最快的速度研制能克制萊莎的屏蔽儀,為我們的研究争取最大的保障;第二組是奎帕博士和露娜,你們負責找到萊莎存儲數據的雲盤,這裏面一定有葉宸宋偷取實驗數據的有力證據,只要能找到真正切實證據,我相信整個巴別塔的科研團隊都會群起而攻之。”

羅林思索了一下,補充道:“等到詹玲身體徹底康複,我也會讓她加入你們的第二組,因為你們可以說是對抗葉宸宋的關鍵。”

露娜一聽最重要的任務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幾乎樂得要蹦起來,她一甩剛染的淺粉色短發,裝腔作勢道:“老大,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哪怕出賣色相,我也一定……”

“你有病吧你!”韓家棟抻着脖子喊道,“老大,你管管她!要不你讓我倆換換組,我感覺這麽重要的任務不能交給她,她……她不靠譜!”

“你才不靠譜!你全家都不靠譜!”

羅林裝作沒有聽見這兩人面紅耳赤的争吵,雙手交疊在一起,繼續安排着任務:“程澈,你和我一組。”

此話一出,露娜瞬時噤聲,滿臉期待的看了過來。韓家棟也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好像剛才的争吵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程澈的心猛地一跳,人造泵似乎在一瞬間往身體裏泵入了過量的組織液,讓他不由得全身一顫,他也随着衆人看向羅林。

羅林依舊沒有看他,再一次垂頭看向手中的計劃表:“我們這一組将要完成的,是以最快的速度,重啓人造相變神經元陣列項目。”

除了程澈,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星元2018年,由當時仿生機器人研究領域的領軍人物,也是當時羅林與葉宸宋的導師沈槐安教授帶領的研究小組,研制出了首個人造相變神經元,這種納米尺度随機相變神經元,可實現高速無監督學習,這在當時,引起了整個塞恩星的轟動。

如果這種相變神經元能投入使用,那真正的仿生人便指日可待。

然而,在構建神經元陣列,以模拟人類大腦的工作方式進行信號處理的過程中,沈槐安教授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潰敗,無數次實驗的失利,讓沈槐安教授對自己親手培育的神經元産生了懷疑和動搖,最後郁郁而終,而人造相變神經元陣列項目也因此擱置,再也無人敢輕易觸碰這一仿生人研究的至高領域。

而此時,羅林竟然要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重啓人造相變神經元陣列項目的研究,可以說是破釜沉舟的一搏。更何況,她還要将僅有的研究人員分成三組,由她和新人程澈獨挑大梁,她的自信與雷厲風行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我要讓這些沒見識的人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仿生大腦,什麽才是真正的仿生人。”羅林雙目炯炯,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沈槐安是她和葉宸宋共同的恩師,他們二人都曾在沈槐安帶領的研究小隊效力,也都曾介入過構建神經元陣列的研究。因為多次實驗的失敗,葉宸宋對神經元陣列的可行性提出了質疑,與恩師沈槐安發生了激烈的争吵,一氣之下,年少輕狂的葉宸宋離開了聲名赫赫的恩師,獨自開始了針對仿生人其他領域的研究,而羅林則固執地留在了沈槐安的隊伍中,一度和葉宸宋斷了聯系。

然而,一連串的失敗,無法預料的打擊,競争對手的譏諷,還是讓心高氣傲的沈槐安一病不起,最終離開了這個他有着無限祈盼也有着無限遺憾的世界。沈槐安的研究小隊分崩離析,在羅林最為窘迫的時刻,是葉宸宋再次找到了她,力排衆議将她收入了自己的團隊。

可惜,無論是恩師沈槐安,還是師兄葉宸宋,都只是将她帶入了仿生人領域這一瑰麗的世界,卻無法帶她走到最後,之前的一切,都是一枕槐安,而之後的一切,都只能由她孤軍奮戰。

羅林嘆了口氣,将目光從窗外的青空抽離,環視身旁的衆人,還好,她并不總是一個人。

“羅林”,一直沉默不語的奎帕博士發話了,“并不是我潑你冷水,我和大家一樣都希望你能突破相變神經元陣列的極限。可是,你考慮過沒有,為什麽沈槐安死後,始終沒有人敢涉足這一領域?”

不待羅林回答,華沙便輕聲道:“因為太難了……構建神經元陣列幾乎已經是仿生人研究領域公認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且,即使我們所有人都全力以赴拼命研究,也不過是7個研究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沈槐安的隊伍不下五十人,而且個頂個都是人中龍鳳,老大,你就是從他的隊伍裏出來的,你應該再清楚不過。”韓家棟也跟着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羅林點了點頭:“沒錯,你們說得都很對,無論從人手、財力、時機、輿論,我們都和當年的沈教授無法相提并論,但是……”

羅林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流溢而出的自信與張揚讓人不容逼視:“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比我更懂人造相變神經元陣列呢?如果我都做不到,那再往後50年,也不會有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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