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滴血
那日的事,鄭從獲已同國滿說過,只是紫衣不知道,只聽她道:“你竟然跟巫神做交易?”
紫衣的不屑、驚訝等諸多情緒,便是一個紫水晶面具也擋不住,她又轉過身,對着裔猷說道:“你想怎麽樣?”
“舉頭三尺有神明,鄭姑娘自然是要兌現承諾。”裔猷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就是此時此刻說着此般話語,過于冷漠了些,像個沒有感情的傀儡。
本來就因為失血而臉色蒼白的鄭從獲,此刻面上更蒼白了些,她不是不懂做交易的精髓,只是頗為後悔,尤其是在有人撐腰的情況下。她想着,巫神從來都不是個講道理的人,而她和國滿的職責就是為一懲收集怨氣以便除掉巫神,這樣一來,對巫神履行承諾自然是不甘心。
“我若是說不呢?”紫衣忽然笑了起來,這一笑倒是帶起了濃濃的殺意。
裔猷面上依舊淡淡的,只是道:“那就只好請姑娘付出些許代價。”
紫衣掃了國滿二人一眼,接着提劍殺向裔猷,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國滿抱着鄭從獲沖出了石室。
剛才面對裔猷,國滿一直不言不語,是因為顧忌鄭從獲的傷,且知道對方身份後,手裏的一懲便不好出手。一懲作為對付巫神的神兵利器,倘若被巫神手下人知道,只怕她是這輩子都不可能活着見到巫神。
而紫衣的意思也明白,由她出面拖住裔猷,國滿趁機帶着鄭從獲走。三人之中,數紫衣最厲害,若是她也無法對付的人,國滿和鄭從獲自然是要吃虧。事後,鄭從獲胡思亂想的時候,覺得那時候紫衣并非是要給她二人創造逃生機會,只是單純不想讓她二人接觸裔猷罷了。
鄭從獲身上有傷,輕易便能牽動傷口痛得抽氣,國滿掂量着,努力給鄭從獲制造一個安穩懷抱。二人最終落在一個林子裏。
“我們就在這裏等紫衣。”國滿并不擔心紫衣是否會吃虧,她只是擔憂鄭從獲的身體是否能經受得住,所以離得遠了便要休息。
鄭從獲微微點頭,擡手劃了一個結界,将二人圈在其中。國滿燃起篝火,再次檢查鄭從獲傷口的情況。
不管剛才國滿多麽努力維持平穩,傷口還是滲出了血,鄭從獲痛得眉頭直皺。國滿試圖用法力修複傷口,奈何多祜上神未曾給與她這樣的能力,幾番嘗試下來,終究是無效。
鄭從獲也想着死馬當活馬醫,就試了一下自己得到的靈力,只見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最終只剩下衣衫上的血跡。她一時興奮,又嘗試去除了衣衫上的污跡,果然好用。
倘若以後再受傷,就不用怕了。
剛才紫衣處理鄭從獲的傷口是用了藥的,可見她未必有在瞬間去除傷口的本事,只是聯想起這事,鄭從獲便沒那麽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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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越發涼了,紫衣還未趕過來,也不知是否遭遇不測。
鄭從獲還是擔憂紫衣,想要去找她,國滿勸道:“如果紫衣對付不了裔猷,你我二人就別說了。她既然讓咱們先走,一切自然在她計劃中,不必擔心。”
說罷,國滿瞧着鄭從獲愁眉不展,又道:“如果紫衣天亮之前不回來,咱們再去找她。”
鄭從獲想想,也只能這麽辦了。
話是那麽說,其實國滿心裏明白,這條路太危險,她自保尚且不容易,更別說保護鄭從獲。倘若紫衣能對付裔猷,日後自然需要紫衣多多幫忙,否則,也只能各走各的路。至于裔猷,國滿并無把握對付他,倘若多祜上神不願看見一懲落入巫神一系,那自然是要出手的。
天亮之前,紫衣終于來了。
看她模樣,并無與人打鬥之後的狼狽,倒像是從哪裏游山玩水回來。
“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鄭從獲十分好奇,她很在意這個問題。
紫衣繞着鄭從獲轉了一圈,确定鄭從獲的傷已經好了,才道:“你身上有那個人的靈力,我能追蹤。”
鄭從獲并不懷疑這個解釋,在那一刻她感覺到了威脅。
如果不是紫衣,而是一個窮兇極惡的敵人呢?
“你甩掉了裔猷?”這是國滿的問題。
紫衣道:“算是吧。這小子經常給巫神辦事,不是好惹的,說不定他馬上就會追過來。”
這次的紫衣着實烏鴉嘴,話音剛落,裔猷已經落在三人面前。
紫衣上下打量着裔猷,瞧着此人不像是吃了虧的模樣,便笑道:“好啊,你竟然破了我的幻境。”
裔猷面上仍無喜怒,只是道:“姑娘的幻境有些熟悉,在下跟過來正想多問幾句。”
剎那間,隔着紫水晶面具,鄭從獲都能感覺到紫衣的臉色發生了變化,想來裔猷的話令她十分不悅。
紫衣不再廢話,沖出結界與裔猷打鬥起來。鄭從獲那小小結界擋不住紫衣,自然也不可能擋住裔猷,所以裔猷往這邊過來時,國滿手中的一懲出鞘。
在紫衣和國滿二人的圍攻下,裔猷衣袂飄飄,并無吃力之色,且他對一懲并無只言片語,也不知是不認得還是認出以後不屑一顧。
鄭從獲撤掉結界在一旁觀戰,她看準時機,飛出一片樹葉,直取裔猷腦後。因為有靈力加持,那片樹葉有如神兵利器,看樣子裔猷是非倒下不可。
裔猷沒有倒下,非但沒有倒下,還在紫衣、國滿二人圍攻之下輕松接住了那片葉子,并還給了鄭從獲。
鄭從獲愕然,下意識躲避,那片葉子就擦着脖子飛過去,削下一縷發絲,釘入後邊的參天巨木。
國滿神色一凜,提劍直攻裔猷要害,裔猷從容躲避,道:“且慢。”
紫衣非但不理會裔猷,反而加快攻勢,一副不取對方性命絕不罷休的樣子。國滿瞧出端倪,收劍退到鄭從獲身邊,小心查看鄭從獲的脖子,只是留下一道紅痕,并未流血,這裔猷怕是手下留了情面。
裔猷赤手空拳,與紫衣一直鬥到天亮,直到紫衣停手,他才有機會說出下面的話。
“鄭姑娘身上,可有古神的靈力?”
裔猷既然能覺察出鄭從獲靈力來源,自然也能知道國滿得了上神幫助,只是他不問國滿只問鄭從獲,想來還是關注那個給予鄭從獲靈力的人。
鄭從獲看看國滿,又看看紫衣,猶豫着,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紫衣道:“小裔管家怕是找汜留上神入了魔,鄭姑娘身上的靈力,分明是他人所賜。”
裔猷微微一笑,他此刻的笑倒是溫柔的很,“姑娘怎麽知道我在找汜留上神?我只是問,鄭姑娘身上是否有古神的靈力。”
他這話裏頗為些揶揄的意思,鄭從獲險些為他叫好。
說實話,鄭從獲對紫衣有那麽一點不滿,此刻是紫衣最快多說了幾句,否則裔猷自己也說的模棱兩可,誰知道他嘴裏的“古神”是誰?結合之前的事,鄭從獲覺得紫衣對汜留上神過于上心了。
從現有信息分析,巫神與汜留上神交情非同一般,作為巫神養子的裔猷自然要替巫神尋找汜留上神。紫衣站在巫神的對立面,卻對汜留上神的事如此上心,說沒有古怪鬼都不信。
鄭從獲很期待,紫衣要如何回應。
紫衣沒有回應,她竟然直接架雲走了,留着餘下三人,氣氛好不怪異。
對于紫衣如此态度,裔猷也不惱,也不曾追上去,只是問鄭從獲:“鄭姑娘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紫衣走了,國滿和鄭從獲聯手也未必是裔猷的對手,此刻以不惹怒對方為妙。鄭從獲不想對他說話,就很含蓄地點點頭。
點頭表示認可,可是什麽都沒說,要是理解錯了就不怪鄭從獲了。
裔猷顯然很滿意,又問:“那位古神,如今可還好?”
鄭從獲下意識又點了點頭,她馬上反應過來,其實她也不知道那位古神到底算不算過的好,想想不過是應付裔猷,不必那麽實誠,剛閃過的一絲愧疚也就沒了。
裔猷思量片刻,道:“端佑堂源氏的事,巫神不會再追究。只是,鄭姑娘既然同神做了交易,不可壞了規矩。”
他這是準備放過鄭從獲二人,鄭從獲很乖覺的等着他說條件。
裔猷拿出一個小瓷瓶子,道:“只需鄭姑娘一滴血。”
血這種東西,在充滿怪力亂神的地方,可是十分要緊。鄭從獲擡眼瞧見國滿眼中的擔憂,毅然答應這個條件。
裔猷取了血,便告辭了。
國滿想說什麽,可許久不曾開口,只是看着鄭從獲,目光很是溫柔。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多說無益。
鄭從獲仰頭看看天,低頭看看地,擡頭看着國滿,幽幽道:“我餓了。”
國滿正要去尋找食物,憤然離去的紫衣卻回來了,手裏還領着兩只褪了毛的雞,好像早已預料到一切。
紫衣不說,鄭從獲也懶得再問,連國滿也是默默地烤着雞。吃過早飯,三人回了源松岷兄妹的宅院,那裏只剩下大火過後的廢墟。
“這……”鄭從獲目光轉向紫衣,難不成是她幹的?裔猷怎麽也不像會燒人房子的。
“是那些怨靈幹的。”
結果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紫衣說,端佑堂源氏這些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那些冤魂沒有人引魂,就停留在原地,久而久之,數裏之外都可以瞧見這宅院上方的陰森之氣。只是端佑堂源氏乃是巫族九姓之一,有辦法對付這些怨靈,它們雖然憤怒卻無可奈何。如今,端佑堂源氏的當家已經不在,怨靈們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它們低估了端佑堂源氏,畢竟是世襲的巫師,總有些手段,怨靈們出不去,便燒房子洩憤。結果,源家人早就布下陣法,便是沒了房子,怨靈們依然被困在原地。”紫衣又連着說了幾聲“可憐”,說的鄭從獲以為她就要為這些怨靈超度了。
“用一懲收了它們吧。”
這就是紫衣的憐憫。
國滿有了之前的經驗,使用一懲吞噬怨靈也沒花多少時間。有幾個不自量力想要反抗,瞬間被一懲打散了魂魄,其餘的也就老實了。
“接下來,去哪兒?”
“往南邊,去洵都。”
越靠近洵都,也就越靠近那個地方。
紫衣瞧着不遠處的國滿、鄭從獲二人,覺得這二人過于親昵了。她偏過頭,不自覺撫上臉,可惜摸到是紫水晶面具,冰涼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