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常螢山人未到,聲先至。在場有不少當年參與黑雲崖事件的大派,聽到了藍縱的名諱,瞬間有些後縮,若真是他來了,只怕這架讨不了好。

卻更有不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人士嗤道:“不說傳聞他已死去多年,這個只怕是個狐假虎威的,就算還活着,也已是風燭殘年的老頭,我們在場高手不少,還打他不過嗎?”

這一番話頗有穩定軍心的效果,到底還是秘寶的誘惑力太大,如今江湖久未露面的人都紛紛出現,更是證明了這裏真的藏了寶貝。

然而有人在聽見藍縱的聲音後,卻已悄悄招起了手,示意後退,他就是陸秉元。那些收集到的炸藥留了一部分在原地,皇城司兵迅速離開了松林,隐沒入了黑重的深林中。

段青荇聽到藍縱來了,卻皺起了眉,他向來讨厭極了此人,瘋瘋癫癫只會壞事,所以他行動從不和這個閣主商量。他不來,自己未必就不能拿到東西。

藍縱出現在,仍舊是那身陳舊的僧袍,胡子淩亂,眼睛渾濁。有年紀大的看到這個老僧,絕對認不出來這是當年那個曾經風華鼎盛的武林盟主。

旁邊的段青荇雖然白衣沾血,但氣定神閑,玉立在殘肢斷臂之中亦不損容色,和他實在格格不入。

“此處不需要你。”段青荇開口。

“你要去找東西,不需要你在這裏費這些力氣,我來幹幹髒活。”藍縱對着兒子實在低眉順耳,段青荇因他早年的瘋癫受害,如今清醒些了,他便萬事以兒子開心為重。

聽罷,段青荇不再說話,藍縱身如鬼魅,無劍無槍便殺将上前,卻在不少的高手中來去自如,只殺出了一片血霧。當初的少年天才,武功沒有因為堕落而倒退,反而變得邪性毒辣,招招致命。

不過确實,他來了,段青荇就有功夫騰開手去做別的事情了,他下令将皇城司散落的火藥收集起來,全部堆在了洞口。

河下宮殿之中,聽不到山外的打鬥聲,林靜含在落梅的熱情攙扶下又回到了落伽的屋中,那少年坐在門口是臺階上,看見他們回來了,眼睛亮晶晶的。

林靜含還想問他,自己污了他清白的這個說法是怎麽回事呢,但礙于人家爹娘在這,她也不好問出來。

“好了,以後這就是你媳婦了,你們要過得和和美美的,和我跟你爹一樣。”落梅笑着拉過落伽的手和林靜含的手放在一起。

唐棠也含情脈脈地抱着落梅,一時間,他們好像是甜甜蜜蜜的幸福一家。

落伽羞澀地點了點頭。

林靜含卻沒想到就這麽簡單,她試圖拖延一下:“可成親不是要三媒六聘嗎?”

落梅卻一擺手:“哎!三媒六聘都是做給別人看的,這裏就我們幾個人,沒這麽多繁瑣的規矩。”

林靜含瞪大了眼睛:“那要如何?”

“不如何,以後你們倆住一起就好了。”落梅幹脆地說道,她還要回去守護秘寶,不好離開太久,說完就要走了。

林靜含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嘆氣,罷了,現下只能徐徐圖之。她扭頭看着身旁的少年,清秀可愛,正開心地拉着她的手在晃,兩人宛如過家家一般。

落梅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大聲說道:“對了!我兒子還小啊,有些事情還不适合現在做,要控制自己啊。”

林靜含聽完只想扶額。

走在曠靜的密殿走廊中,落梅唐棠夫妻二人還在商量着事情,落梅囑咐唐棠下山買些被褥,女子的衣服水粉一類的東西,還有落伽房中的那張床也要釘得大一點,事無巨細地交代着,唐棠也認真地記了下來。

“話說,你有沒有覺得地宮之中突然多了許多的蟲子。”落梅逖聽遐視,聽見了許多小蟲爬動的聲音。

“是嗎?”唐棠也豎起耳朵去聽。

這時,就聽見石門那邊有連續不斷的轟隆聲作響,山石都震動得落下來不少。落梅才恍然大悟:“是不是有人在那邊炸門,才驚動了這麽多小蟲子?”

唐棠點頭:“很有可能。”

林靜含和落伽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音,料定是陸秉元或段青荇中的哪個拿了炸藥炸門,她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落伽倒是天真,問道:“是又有人要進來了嗎?”

“是危險的人。”她不自覺地說道,“你會武功嗎?”

落伽點頭:“會的。”

“那就好,若有變故,保護好自己。”

另一邊落梅迅速去查看祖祖輩輩守着的一間金室,內裏灌注了上百斤的青銅,任誰也擡不動,炸不飛,再三确定東西放着不會被人帶走,她才出來,往石門那一頭去。

出了秘宮,經過了落伽的住處,落梅遠遠地沖兒子說道:“帶着你媳婦,給你爹退到秘宮中去。”

接着她像想起了什麽,又上前點了林靜含的幾處大穴,說道:“難保你和外頭的人不是一夥的,我先封住你的武功,之後再給你解開。”

林靜含自然知道她擔心自己對她的丈夫兒子突下毒手,也沒什麽好生氣的,只點了點頭。

落伽拉着她着急忙慌地跟唐棠進了這家人世代守護的秘宮中,裏面比先前落伽先前待她走的迷宮還要複雜,外頭的人要進來,只怕是比登天還難。

別院之中,一切都照着楚雪澤的設想進行着,他面前放着一個藍瓷淺底的水盆。

青年微微俯身,清隽入骨的面容倒映在水中,眸光看着那種不斷爬動的母蠱,任它攪亂了水面的平靜,模糊了他的面容。

“還沒找到嗎?”他看着蕩開的波紋喃喃自語,“應該快了。”

靜處林立的暗衛警戒着整個別院,如今通州城因為混亂非常,陸秉元尚不知道能不能辦好皇上交代的事呢,院中的三皇子,還有興致彈琴,線音清幽動人,玉人靜心端坐,淡出了凡塵。

一曲終了,修長如玉的手按住琴弦,楚雪澤說道:“走吧,上裕山。”

裕山上的情況暗衛已一次次地緊密通傳進來,任誰都知道上邊堪比修羅地獄,這是皇後剛尋回來的嫡子,可是絕對不能出了差池的。

暗衛頭領猶豫了一下,想要張口勸止,卻沒來得及說出什麽,就渾身震顫抽搐不止,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青綠的臉上尚帶着驚恐疑惑,就已經尋不到呼吸了。

楚雪澤早已經在這一批暗衛身上下了蠱,能跟他出來的人,當然要緊緊拿捏在自己手裏。

“走吧。”他重複了一遍,清雅的聲音如晚風吹動檐鈴。

落梅一個人穿過了迷宮,就那堵厚重的石門已經被炸開了一半,有人正在清理這堵在門口的碎石,她一揮手,打向旁邊的石壁,花香味的迷煙彌漫,那幾個人才剛嗅到異樣,就軟倒滾落了下來。

然而這迷藥只能對付幾個人,落梅聽見,外頭的人絕對不下百數,血腥味沖了進來,濃重又惡心。她有些猶豫,但仍是定了定心聲,走出了洞口,如今已經不能猶豫,這殺戒,只能開了。

林靜含被點了幾處大穴,如今又被落伽拉着,跟着唐棠在迷宮一樣左轉右蹿,落伽也沒進過幾次秘宮,還得由他爹帶路。

這裏不像外頭的迷宮昏暗,而是有長明燈照亮前路,牆壁上全是秦時的魚紋、花紋、龍鳳紋,人走過帶到燈燭晃動,花紋看得她眼前發暈。

“你們有沒有聽見有蟲子爬動的聲音?”落伽聽着那些節肢在地上爬動的聲音,覺得有幾分不舒服。

唐棠說道:“是有,你娘說應該是炸藥的震動帶出來的。”

說道他娘,落伽小臉擔心地皺起:“阿爹,娘一個人出去真的不要緊嗎?”

“我也擔心啊,可她讓我帶着你先走。”說到這,唐棠也是滿臉憂愁。

林靜含見父子倆愁眉苦臉的樣子,寬慰道:“你娘很厲害的,外頭那兩人都不是她的對手,放心吧。”

“沒錯,阿梅很厲害的,而且就算打不過,她也能跑,她跟我保證過的。”唐棠拍了拍胸口堅定地說。

聽了他們的話,落伽終于稍稍放下了心,接着他又問:“東西沒人守着,真的不要緊嗎?”

林靜含在此,唐棠也不願說得太詳細,只道:“你娘去看過了,她有分寸的,快些走吧,前面就到了。”

三人就一齊安靜了下來,在走道中迅速地穿行。

洞外,正如林靜含所言,落梅殺了一人之後,就不再怕了,站在洞口,誰來殺誰。段青荇見到洞中出來一個白衣婦人,料想她定與徐福當年留下了童男童女有關,是守護秘寶之人。

他想要上前與她一戰,卻被藍縱擋在了一邊:“你不是她的對手,我拖住她,你進去。”

段青荇看着二人打鬥,明白那女子确實有驚世駭俗的功力,而藍縱也将她引走了。他也不再看,擡起腳邁下了石洞之中,很快,就走到了迷宮之中。

走了幾個轉彎見到死路之後,他也不驚訝,袖中的絲弦如同活物一般,替他試探着往所有的道路走去,很快,就找到了那條唯一的通路。

裕山山腳,不少人看着藍縱撕人吹灰不費,死了幾個大派高手之後,他們已不再自信,許多人對秘寶沒了想法,只想保命,都争相往山下跑。

只有一頂玄黑轎子在不起眼的小道中上了山。

“哦,金子和青銅嗎?”楚雪澤坐在轎中,也不知在和誰說話。他扭頭看着外頭迅速後撤的景物,重重樹影投在轎子上,投在他瑩白如玉的臉上,顯得有幾分張牙舞爪。

他稍稍思考了一下,笑道:“這些東西,只怕是耐不住腐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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