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迷霧重重
左無霜幾乎立刻否定了自己那個不靠譜的想法。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雖然不至于說自己眼光多麽毒辣但是基本還沒看錯過人,號稱劍術天下第一的白雲城主絕對不可能是那種人前說着不計較,人後再動手除之而後快的人。
她壓根兒沒考慮過那丫頭說的話不一定是實話這一點,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後還是決定拿着自己的劍和包袱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而她剛推開門便看見這房間外的院落內,昨天偶然遇到的那個白衣少年正在練劍。
如果忽略劍招的威力的話,乍一看還真的會有人以為是西門吹雪到了這裏,只可惜左無霜是看了西門吹雪的劍七年多還親身領教過的人,自然是一眼看得出區別。
那少年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夠沉靜,殺人與決鬥都是相當神聖的事情,像他昨天那種反應實在是不夠格。
連她都看不上的對手,和西門哪來的可比性。
“呵,你醒了。”正當她在心裏将兩個人對比得歡樂之時,那個少年已經練完了劍走了過來。
左無霜擡眼看着他,并不說話。
“你難道不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從海邊到這兒嗎?”少年見她不說話,挑了挑眉繼續說道。
她臉色未變,只是心裏的疑問的的确确被勾起了無誤,“……所以呢?”
“即使我現在還比不上西門吹雪,我也終有一日可以超過他!”
“好志向。”她點點頭,“不過這和我沒關系,和為什麽我會從海邊到這裏也沒關系。”
少年噎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嘀咕了一句,“……我一定要和你比一場。”
左無霜冷哼一聲,“你的天分不錯,我不想讓你以後都沒機會用劍。”
“你!”
“要和西門吹雪比,你起碼要學會用沉靜之心去對待劍。”她淡淡地說道,“所以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我會在這兒嗎?”
“哼,你昨天在街上殺了兩個人,走遍白雲城都不可能有人收留你,要不是我你就只能說睡在海灘上了!”
這少年應該沒有說謊,她停住本來轉身的動作,“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哼。”
“不是我不想和你比試,只是我的劍從來只用來殺人。”嘴角的嘲諷笑意浮了上來,“這等利器,本來就不是為了好看而出現的。”
憑她的性子,願意解釋這麽一堆已經是相當給面子的行為,若不是看在自己無處可去被收留的份上,她怎麽也不會和他廢話這麽久。
“公子!城主來了!”那個青衫小丫頭突然跑到院子裏驚慌地喊道,看見她也在頓時臉上更加不好看了,“左姑娘您……”
“哦?”她差不多已經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如果是因為收留我可能被葉城主責難的話,我現在就走吧。”
“……不,你能留在這裏是堂兄同意的。”少年終于開了口,也順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這個時間,堂兄怎麽會過來?”
——原來葉孤城真的知道,那丫頭也不是胡扯。
左無霜略微放下心來,可沒想到白雲城主走進小院的第一句話就讓她徹底怔住。
“今早有一個漁人的屍體在北街被發現,致命的傷口是喉嚨處的劍傷,一劍封喉。”
話說到這裏她便已經知道葉孤城的來意,右手緊握成拳,然後緩緩開口,“城主是懷疑這是我做的?”
“一劍封喉致命,需要極高的劍術。”葉孤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陳述着他的看法,“據其他漁人說,昨夜有看見左姑娘在海灘邊上出沒。”
左無霜點頭,“是,我昨晚的确在海灘上,當時城主你也在不是麽?”
那個白衣少年聽了他們的對話好一會兒才插嘴,“昨夜我将左無……左姑娘帶回來的時候海灘邊上并沒有其他人。”
“……城主介意帶我去看看那漁人的屍體嗎?”她擡手阻止了欲幫自己作證的少年,“我想城主也只是得到了消息并未親眼去證實過吧?”
葉孤城微微颔首,“可以。”
那漁人的傷口真的如他所說,是一劍封喉致命。
左無霜半蹲着身體仔細查看着這個漁人身上其他地方的細小傷口,耳邊還能聽到那個白衣少年和葉孤城壓低了的說話聲。
對于別人的議論她一向不怎麽在意,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傷口真的和自己殺人的時候風格完全一樣。
“左姑娘确認完了麽?”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然後看向葉孤城,“确認好了,如果我是城主我也的确會懷疑到左無霜身上。”
周圍鴉雀無聲。
見他們都露出驚訝之色,她繼續說道,“初至白雲城便動手殺了兩個士兵,又說過即使是葉孤城也不能随意侮辱西門吹雪,劍法也做得到這個地步,有能力又有時間證明,的确應該懷疑。”
“……你……難道真的是……!”
“可是的确不是我。”她否認道,“我做得到但并不代表是我做的。”
葉孤城終于開口,“左姑娘有何證據證明嗎?”
“暫時沒有。”她聳聳肩,“我知道肯定很多人不信,不過我真的要殺人的話根本無需掩藏,我不認為白雲城裏除了城主之外有誰單打獨鬥能夠毫無壓力地勝了我。”
即使是被懷疑是殺人犯的時候也依舊這麽狂妄,這就是左無霜。
“……我也認為她沒有殺人動機,堂兄。”
“暫時沒有證據證明是左姑娘是殺人兇手。”葉孤城朝着跟過來的都統說,“盡快将這件事調查清楚。”
看不出這種死了一個漁人的事情也是他平日會管的,左無霜心下思量着大概是因為自己身份比較特殊一般的士兵制不住自己他才會管這件事。
“城主!這女人沒說錯……這裏的确沒有可以制住她的人,如果還發生這樣的事要怎麽辦?”
左無霜見即将起争執又開口說道,“我只說這件事不是我做的,信不信是你們的事。”
“你……”
“雖然這麽說是對死者不敬,但是,就這麽一個漁夫,根本不值得我拔出瀚海,西門可是很少送我東西的。”
“可是你是嫌疑最大的人!”
葉孤城擡手阻止了他們繼續吵下去,“……先徹查這件事吧,交給你辦了。”
原本就不是個适合管這些凡塵俗事的人,他說完這句話後便飛身回到自己居所去了。
這爛攤子左無霜根本不想理會,可是如果自己還想在這白雲城混下去就不能不理。
那名少年在葉孤城走後便湊了過來如她之前那樣彎腰看了漁人喉間的傷口好久,“……真的是很厲害的劍法啊。”
“你要做到的确還早。”雖然是進退兩難的境地,但是左無霜的心情也沒有被破壞上多少,“對了,現在是要将我收監嗎?”
都統還在為葉孤城到底什麽意思而犯愁,看見她這副不在意的模樣瞬間怒了,“哼,等我查清楚這件事必定要你接受制裁!”
“別說的好像你看見我殺人了一樣。”她冷冷地看向都統,“你家城主都沒說話呢,輪不到你。”
“你……!”
“別拔劍了,你的速度還不如他。”她手指向那個白衣少年随意說道,“我左無霜要殺人從來光明正大。”
正當他們争執不下的時候,那少年終于站直了身體重新開口,“左姑娘是我的客人,我相信她,況且堂兄交給你的任務是去徹查此事,而不是在這兒與左姑娘争執。”
看來這少年在白雲城還是個能說上幾句話的主兒,在他說完後那都統立刻臉色鐵青地帶着一幫士兵走了。
左無霜自然知道自己暫時還是被首要懷疑的對象,也并沒有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胡來。
這事如果放在中原發生的話,她肯定是二話不說殺了污蔑自己的人,連解釋都不用一句,但是現在畢竟是在白雲城,除了覺得自己真的胡來後葉孤城動怒自己死路一條這一點外,她還想着和陸小鳳的那個賭約。
這一個人讨厭起另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是有無窮的精力。
那名少年叫葉孤鴻,是葉孤城的遠房堂弟。
同時,他也是個狂熱崇拜西門吹雪的人。
對于這一點,左無霜倒是不覺得多麽驚訝,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這兩個人的确是多數用劍的人一生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有那種感情自然也是正常。
“先說好了,就算你收留我我也不會和你比劍的。”接近兩天沒有好好吃東西,左無霜坐在少年為她準備的一桌酒菜面前神色冷靜地說着自己的原則。
葉孤鴻見她明明很餓還裝模作樣的表情也懶得戳穿她,“哼。”
他既然是這個反應她就當他是默認了同意她的條件,拿起桌上的銀筷便吃了起來,昨天奔波一天今天又因為漁人之死鬧騰了一天的左無霜現在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
大概是這完全沒用女性氣息可言的吃相吓到了他,她啃完那烤鴨後再擡頭,葉孤鴻已經不在這裏。
這是個別院,白雲山莊的別院。
房屋的裝修和後山背面的白雲山莊沒有分毫區別,葉孤城要過來也只是片刻之間的事,當成軟禁之地真是再好不過了。
即使如此,一想到吃住無憂這一點她立刻毫無廉恥心地安心住下了。
葉孤鴻并不是常年住在白雲城的,這一趟也算是她趕巧了恰好撞上。不過比起自己那賭約關鍵人物,她還是更加喜歡這個少年一點,只可惜他也只留了五天便離開了白雲城回師門。
都統那邊始終沒有消息,她住得雖然毫無愧疚之心,但是也清楚白雲城裏的人對于自己已經越發抗拒。
更重要的——
這麽下去她絕對一輩子無法完成那個賭約然後讓陸小鳳改名叫陸小雞!
葉孤城給了她幾乎最大限度的自由,作為一個嫌疑犯。
只是一天不證明不是自己動手的,她就不可能在此立足。
而這一天,來的不早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