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食骨之井
像是視頻回放一般,衆人圍在琉璃鏡的跟前,一幀又一幀地觀察着這位心懷不軌的新生妖怪。
之所以能夠判明是新生的妖怪,是因為伴随着奈落這名妖怪的溯源,聯系到的畫面是一位名為鬼蜘蛛的人類。
“所以說,這家夥其實原本是人類來着的嗎……”
閻魔大王托腮,覺得又是一遭麻煩事。人類化生成妖怪的事項在黃泉鄉裏并非孤立,包括山姥在內的很多種妖怪都有着從人類化妖的趨勢,但是伴随着滞留在現世的神秘和靈力變得逐漸稀薄,這樣的事件應該會變得越來越少。
人類和非人存在之間的障壁越加厚重,直到徹底割裂,不再結緣。
可是鬼蜘蛛,或者說妖怪奈落身上的端倪卻遠不止如此。
“……這就是這家夥全部的資料了?”
小野篁托着下巴,覺得哪裏都很不對勁:“是不是記錄科在偷懶啊。”
靜江揮手斥退在閻魔廳裏瑟瑟發抖的一幹記錄科衆人,寬慰道:“大家已經盡力了,但是這……”
“聯系不到鬼蜘蛛身邊的俱生神的信息呢。”
閻魔大王一錘定音,神色有些憂慮。
人類從一出生開始,身邊就會攜帶着兩名不可視的妖怪。這是近年來才新興起的記錄形式,技術支持仍舊來自于身在高天原還不忘在研發第一線跟進的安倍晴明。像是陰陽師們使用的小紙人一般被量産而成的“妖怪”或者說是“劣等的付喪神”,在現世起到了記錄人類生平的作用。
原本在人類化妖這種稀罕的情況發生之後,俱生神就會主動離開,提前返回比良坂述職。但哪怕記錄科召請了當時同批所有攤派出去的俱生神們,也沒能找到當時分派人類鬼蜘蛛的那兩只。
倘若只是如此的話,尚且還能理解為可能是化妖時的妖氣太過強盛,直接幹擾到了作為自律終端的僞造神明,但更加力離奇的現實赤|裸裸地擺在眼前,讓靜江和小野篁實在無法自欺欺人,名為奈落的這名妖怪背後,一定還掩藏着和比良坂相關聯的信息。
——原本能夠看遍世間的琉璃鏡,在名為鬼蜘蛛的人類和名為奈落的妖怪之間,突然出現了斷層。
鏡子之中可以清晰地觀測到鬼蜘蛛的生平,也可以清楚地觀察名為奈落的妖怪。但是明明這二者之間聯系千絲萬縷,卻無論怎樣調整琉璃鏡,都無法探查到身為人類的鬼蜘蛛,到底是歷經了怎樣的過程,才能夠化作妖怪的。
就像是籠罩上了一層薄霧一般,從鏡子中所看到的那一段景象總是影影綽綽,看不清真實。
“被斬斷了呢。”
靜江說道。
“被斬斷了啊。”
小野篁也表示了贊同。
不知為何,這一段鬼蜘蛛化妖的歷程,被有意地遮掩了起來,或許是直接切斷了和琉璃鏡的聯系,又有可能是采用了什麽連地獄的觀測都能夠阻礙的方法。
無論如何,能夠做到如此程度,讓人實在是有點細思恐極。
“嘛,總之,看來是勢必要去一趟現世了。”
靜江伸了個懶腰:“也好,總在比良坂閉關的話,劍路上也很難得到精進,正好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閻魔大王擔憂道:“小靜江,需要本王聯絡中華地獄那邊進修的鬼燈嗎?我總覺得這次的情況有些不妙……”
靜江爽快地一點頭:“你有空的時候寫信吧,不過鬼燈那邊他上次回來的時候說也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如果很忙的話就不用打擾了。”
如果真的要硬拼武力的話,如今的她終于也已經抵達了當年謝雲流曾經看到過的高度,在妖怪環伺的環境裏來去自如,指誰打誰毫不猶豫。
只不過,這一次的現世之旅,卻并不那麽順利。
殺生丸忙着和豹貓一族互相征戰,西犬之國別的犬妖也都暫時沒空幫忙找妖,奈落像是提前得知了什麽危險一般鬼鬼祟祟躲藏了起來,讓她在武藏國的地界來回逡巡了好幾圈兒都沒能找到。
倒是中途去看了看犬夜叉被封印的那棵樹。倒黴孩子一看就是像極了鬥牙王的性格,但是面龐的棱角卻足夠溫和,長相上更傾向于是十六夜的臉部輪廓。
長長記性也不錯,靜江伸手碰了碰那支箭,上面的封印術式仍舊完好無損地運作,不愧是桔梗傾盡全身靈力的一箭。
下一秒,人類少女模樣的執行官像是擡頭嗅青梅一般輕輕伸出食指碰了碰那支箭的箭尾,食指和大拇指輕輕一摩擦,伸指彈了一下那一枚羽毛箭翎。
無聲的力量迅速擴散,犬夜叉的頭發無風自動,随後又倏地歸于沉寂。
“這樣一來,封印術術式的效果就會被大幅度削弱。”
靜江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像是給一個裝滿水的水桶紮了個洩水孔一般,封印在箭中的靈力會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外溢,直到靈力被消耗殆盡,封印術式的效果自然消失為止。
雖說當下仍舊是會處在封印的狀态,但不出百年的時間,封印術式的效力就會消失殆盡。靜江挽起袖子,運起輕功扶搖而起,如今奈落還不知道到底在什麽地方逍遙,這個封印術式是制約也是保護,在有人懷着惡意前往的時候,對內的封印術式會迅速轉化為對外的抵抗結界。
桔梗小姐,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只是,似乎是伴随着犬夜叉的被封印和桔梗的消失,名為奈落的妖怪也狡黠地銷聲匿跡。
鬼燈又長時間不在黃泉鄉,很多工作要讓自己和小野篁一起分着來。這當然不算是什麽太大的問題,不過……
靜江叼着一根筆,腦子裏想着到底還有什麽地方自己漏過去了。
桔梗對于黃泉鄉的工作适應得很快,但同樣地也仍舊秉持着一名巫女的自持,從來不肯向任何人敞開心扉。她放下一卷卷宗,狀若無意地提醒道:“我曾經轉告過村子裏面的人,如果我有一天死去的話,就将屍骨和四魂之玉一起埋入食骨之井,如果靜江大人您有意調查的話,或許那裏會招致一些妖怪。”
靜江點點頭:“我還一直很奇怪,四魂之玉到底流落到了哪裏……”
那麽下一次的目的地,就暫定在食骨之井的探索好了——哪怕是用來裝妖怪屍骸的旱井,在如今靜江的眼中也不過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坑而已。
然而,她再次撲了個空。
連妖怪影子都沒有。
考慮到之前種種線索的指向,靜江甚至還去了一趟高天原,向對于夜鬥神很有看法的毗沙門天請求援助,得到了“如果我逮到那家夥,保證提着他的頭來見你”的允諾。
靜江:“……”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比較希望能夠抓活的……
畢竟雖然神器不太是個東西,但是神明本身是無垢的。
兆麻站在毗沙門天的後面沖着靜江無奈地攤手,示意自己也沒辦法,毗沙門天大人她認準了的道理誰也攔不住。
靜江報以無可奈何的眼神。
她轉身,朝着層雲之下一縱身,整個身子飛速墜落,氣流劃過耳鬓,衣裳獵獵作響。
終于有這麽一天,胧車也達不到輕功的速度,擡指一道靈流就可以擊潰密不透風的結界術式,內力豐沛凝聚在人類的狹小身體之內,讓人一舉一動都帶上了淩厲的威壓,普通的妖怪只消靠近,就會感受到對方那“絕非善類”的氣息。
當年謝雲流師父所看到的風景也是如此吧?
……
比良坂。
距離八百比丘尼所預言的八百歲就剩下幾年光景的時候,有獄卒驚惶地闖進閻魔廳,表示有重要的事情要彙報。
靜江擡眼:“找到夜鬥神的蹤跡了?”
獄卒:“……沒……”
靜江:“那麽是找到妖怪奈落的痕跡了?”
獄卒:“我們有好幾次都差點要追蹤到這家夥了,但是還是讓他丢失了蹤跡……”
靜江:“那就是還沒找到,唔……你到底要說什麽來着?”
獄卒原本的驚惶被靜江的幾次發問徹底清退,此時終于找回了一丁點的緊張情緒,說道:“靜江大人,武藏國楓之村的食骨之井傳來了異樣的波動,然後我們發現……”
事關食骨之井,靜江登即一改處理文書工作的煩躁,立刻挺直了腰杆:“發現了什麽?”
獄卒仍舊保持着震驚的聲線:“食骨之井裏爬出來了一個身邊沒有帶着俱生神的人類!”
靜江:“……”
她居然有點不知道從何開始吐槽。
人類身邊沒有俱生神,确實是很罕見的情況,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信息顯然是為什麽食骨之井裏會有人類出現以及觀測到不明的能量波動吧?
靜江皺了皺眉頭,繼續問道:“那個人類長什麽樣子,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獄卒:“為了不幹擾現世,我們派遣現世的冥界使者也都只是在人類和妖怪們感知不到的虛數空間裏活動,所以情報并不是很準确……總之,那個人類确實有點怪異,但是遠不到讓比良坂這邊特殊關注的程度。”
“哦?”
能從那種地方出現……靜江覺得有點頭痛,比良坂的官僚體系是不是應該整改了:“你說說看。”
獄卒掏出一張紙來,很迅速地畫了個草圖:“從靈力的量上來看,應該是個天賦不錯的巫女小姐,不過言談舉止上根本看不出來有受到過巫女訓練的樣子……”
刷刷刷地落筆,很快,一個穿着水手服裙子的火柴人就被畫了出來:“靜江大人您看,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長這個樣子。”
靜江看着這明顯畫風不太對勁的裙子,陷入了沉默。
——奇裝異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