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漾聽人提起過江北言的爺爺，記得他被接去養病了，現在是搬回來嗎？
她愣愣地答了句：“他還沒回來。”
江爺爺了然地笑了笑：“他這小子經常不在家，我習慣了。他不在，我還清靜。”
“不知道誰說療養院太安靜，想念我的吵鬧。”江北言懶散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很快，他就上來。
見到了爺爺，他眉宇間的笑意藏不住，“偷跑回來的？”
他沒看到家裏的車，也沒看到爺爺的行李，猜測爺爺是自己偷偷回來的。
爺爺哼了聲：“那裏跟坐牢似的，我待不住。”
意思是，他确實是自己跑回來的。
江北言哭笑不得：“可以讓我去接你。”
“我又不是沒手沒腳。”爺爺眉毛挑起，他有些胖，炸毛的樣子像熊貓。
周漾看着爺孫兩人拌嘴，忍不住跟着笑。
兩人同時側目看她，她頓時收起笑意，看向窗外。
“我先給她開門。”江北言拿出鑰匙開門。
周漾拿了東西進去，聽到江爺爺再問：“你陸叔叔他們還沒回來？要不讓她上來跟我們一起吃飯？一個人在家挺冷清的。”
江北言哼了聲：“這段時間我也一個人在家。”
“男孩子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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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漾坐在客廳，安靜地聽樓上的聲音。直到關門聲響起，也沒等到江北言下樓喊她。
她起身将零食放好，又在冰箱裏放了汽水，都是江北言愛喝的口味。
忙完這些，她的手機響起來，看到是江北言打來的，她的心漏了一拍。
“在做作業？”
“還沒。”
電話裏沉默了幾秒，電話被江爺爺搶走，“上來陪爺爺吃飯，這小子不貼心，氣人。”
江北言：“……”
然後電話又被江北言搶過去：“來？”
周漾捏着手機殼的邊緣，呼吸變得緩慢。
“來。”
這是她第一次進江北言家，和想象中的一樣，家裏幹淨整潔，很像他的風格。
家裏還有些複古的擺件和裝飾，應該是爺爺的喜好。
江北言好不容易才翻出一雙家居鞋：“家裏沒什麽人來。”意思是讓她将就一下。
鞋櫃裏只有爺孫兩的鞋子，再沒其他。
周漾不在意，“嗯。”
熱水壺的水咕嘟咕嘟燒開，江北言在茶幾前坐下。他從茶葉罐裏拿了些茶葉放在茶壺，燙茶洗茶洗杯子，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倒了杯茶給爺爺，才擡頭問周漾：“喝不喝？”
這邊的人都喜歡喝茶，一般家裏來客人都要泡茶。
陸□□家裏也有茶具，不過他們不常在家，茶具也就蒙了灰，周漾對此也不了解。
她猶豫了會，江北言直接給她倒了杯。
江爺爺拍拍紅木沙發，示意周漾坐下。
周漾坐下，接過杯子說了聲謝謝。
“教你。”江北言放下茶壺，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是謝謝的意思。”
然後他的手指屈起，關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這是對長輩的謝意。”
周漾看得認真，下意識跟着學。
“喝茶有很多講究，以後跟着他慢慢學。”江爺爺喜歡周漾認真的态度。
“以後經常來陪爺爺，爺爺教你。”
聞言，周漾飛快看了眼江北言，見他沒反對，才點頭說：“好。”
就是說，江北言不介意她常來。
喝了茶，江北言去準備晚餐。他不知道爺爺回來，冰箱沒食材，就簡單地煮了面。
周漾問過程柔瑛，得到同意後将菜端上來。
小賣部老板娘聽說江爺爺回來，讓人買了涼菜熟食送上來。
原本簡單的晚餐，一下子變得豐盛，氣氛又好，周漾吃了很多。
晚飯過後，江爺爺給周漾說茶文化，這些故事源遠流長，引人入勝。
江北言坐在一旁玩游戲，時不時搭幾句，糾正被爺爺混淆的故事。
爺爺氣得瞪他，他就低頭繼續玩手機。
“你說他氣不氣人！還是女孩好，安靜乖巧。”江爺爺對周漾越發喜歡。
江北言氣笑了，沒跟爺爺争，起身接了個電話。
屋裏很安靜，周漾隐約聽到曾文廣的聲音，他問江北言要不要出去。
“沒空。”江北言幹脆利落地拒絕。
曾文廣又說了什麽，江北言直接挂了電話。
“又要出去？”江爺爺習以為常。
“說今晚有流星，問我去不去。”江北言回到沙發上。
在爺爺面前，他說話不簡短，會詳細說清楚。“我不去。”
“流星挺好，年輕人都喜歡。”江爺爺并不古板，對小輩的喜好懂一些。“去看看。”
江北言沒應聲，低頭打字。
周漾以為江北言要有，搭在腿上的手壓了壓，準備回去。
江北言忽然擡頭，白熾燈下他的五官立體，眼睛格外深邃。
觸及他的目光，周漾心跳控制不住。
“我還沒看過流星。”江爺爺意味不明地開口，像在暗示什麽。
“陪你看。”江北言看穿爺爺的心思。
爺爺雖然上了年紀，卻不古板，喜歡新鮮事。這點，江北言向來依着他。
“不過要等很晚，別到時等到一半睡着了。”
江爺爺差點拿拐杖杵他：“臭小子。”
江北言笑着閃到周漾身旁：“一起？”
随意的問話，周漾的心漏了一拍：“好。”
“行，準備準備，去樓頂等。”
樓頂空曠，且距離近，适合陪爺爺看。
周漾點頭：“我回去拿東西。”
“蚊子多，最好穿長衣長褲。可能會有點無聊，把作業帶上。”
“知道了。”
周漾換了衣服，又把作業帶上，還拿了手機。
上到天臺時，江北言和爺爺已經在那。
雜貨間裏有兩張藤椅被江北言搬出來，擺在石臺旁邊，石臺上放着西瓜和葡萄。
江爺爺坐在藤椅上，一手搖蒲扇，旁邊放了小音箱，正在放戲曲。他眯眼聽着，手指跟着敲幾下，很是惬意。
見周漾上來，江爺爺笑着朝她招手：“快過來。”
他撈起拐杖，在江北言身旁敲了敲：“給周漾騰位置。”
江北言默了默，在石臺上騰出空位給周漾放習題，又搬了張合适的凳子給周漾坐。
“你先做題，到時候叫你。”江北言在對面坐下。
這意味着，兩人會面對面。
周漾後背繃直，根本不敢好好坐。
即便坐下，眼前的習題也都變得陌生，她無法集中注意力。
江北言點開游戲，背景音樂和戲曲聲此起彼伏。
好一會周漾才進入狀态，在草稿紙上演算。
到最後一題，周漾做不出來，下意識咬着筆頭。
江北言剛好結束一局游戲，湊過來拿西瓜，目光掃到題目。
他指尖在已知條件上點了點：“先解這個，再套公式換算。”
就一句話，周漾頓時茅塞頓開。剛才她走進死胡同，沒留意這點。
她驚奇地擡頭：“你……”
想問他怎麽看一眼就會，畢竟學校的人都說他是問題學生，從不好好學習。
但覺得話說出來太傷人，就硬生生停住。
江北言像是不在乎這點：“你想問我為什麽會？”
周漾抿唇沒回答。
江北言拿起西瓜笑得張揚：“太簡單。”
江爺爺睜開眼睛，給周漾遞西瓜：“我這孫子挺聰明，對吧。”
“嗯嗯。”其實他要是願意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應該能拿下年級第一。
周漾小口咬西瓜，尖尖的部分最好吃，又甜又脆。
“再吃點葡萄。”江爺爺樂呵呵的，當起了投喂機。
“多吃點。”
剛吃過晚飯，周漾其實吃不了太多，但抵不住江爺爺的熱情，只好接過去。
她吃了兩塊吃瓜，一串葡萄，江爺爺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周漾面露難色，想着要怎麽開口拒絕。
“我不用吃？”江北言忽然擡頭。
他看着江爺爺手裏要遞給周漾的水果，氣笑道：“我吃什麽？”
江爺爺一愣，幹脆将手裏的水果塞給江北言。
“吃吃吃，這麽大個人還跟小孩子搶吃的。”
江北言來者不拒，将水果都放在聲旁：“我還未成年。”
意思是，他也是小孩子。
江爺爺哭笑不得，沒再給周漾投喂。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周漾覺得，江北言是故意這麽做的。
他在幫她解圍。
作業都做完，周漾就在旁邊的搖椅上坐下。
白天雖然熱，但晚上有風，倒還涼快。
沒人說話，都在做自己的事。
周漾的拘謹慢慢消失，變得放松起來。
她嘗試躺在搖椅上，椅子慢悠悠地晃起來。
她開始不大習慣，晃着晃着就覺得很惬意。
擡眼，還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徐徐的晚風吹着，搖椅搖着，加上晚上吃得多，這會兒周漾有些犯困。
什麽時候睡着的，她不知道。
只知道醒來時江爺爺已經不在，只有江北言在旁邊看視頻。
他帶了耳機，所以周漾聽不到聲音。
見她醒來，江北言才拿下耳機說：“爺爺先去睡了。”
哦。”周漾輕手輕腳的起來。
想着過了這麽久也沒流星，應該是看不到了。
既然這樣，她也回去吧。
她還沒站直身子，就聽到江北言說：“半小時。”
“啊？”周漾愣了下。
她等了好一會兒，才再次聽到江北言的聲音：“流星。”
周漾剛睡醒，腦子一片混沌。
開始沒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後來靈光乍現，才恍然大悟。
“再等半小時，就能等到流星？”周漾有些激動。
從小到大她都沒見過流星，以為這次依舊見不到。
但半小時，就算沒等到，也不算吃虧。
周漾又坐回搖椅上。
力道沒掌握好，椅子大弧度地晃動起來，她抓着邊緣驚呼。
江北言擡手按住搖椅，才讓椅子停下。
過了會，周漾擡頭看天空。
覺得眼前的天空像一塊黑布，它被星星燙出一點點的小洞，于是變得漂亮。
整片天空的星星都在閃動，看久了，會覺得天空也在動。
于是自己身上有了光亮，開心地動起來。
周漾被自己的想象笑到，笑得眉眼彎彎。
忽然間，看到有什麽東西從天際劃過。
很快，快到讓她懷疑自己出現幻覺。
接着又有幾顆流星落下來。
周漾瞪大眼睛，幾乎要跳起來。她指着天空驚呼：“流……流星！”
話音落下，流星密集起來。
周漾邊喊邊拿出手機，将這一幕錄下來。
江北言已經聽到周漾的喊聲，擡起頭看。
流星劃破天際，最後消失殆盡。
他看了一會，斂眸，并沒多大興趣。
但是周漾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蹦蹦跳跳的，不像平時安靜的模樣。
他靠過去看周漾錄的視頻。
很奇怪，周漾鏡頭裏的星空，比他肉眼看到的要好看。
她錄下的流星，點綴着夜空。
不到兩分鐘，流星雨結束。
周漾點開相冊，反複觀看剛才的場景。
她看得鼻子泛酸，有些想哭。
這會兒周漾心裏發漲，想找個人說話。
此時此刻，她身邊只有江北言一個人。
她膽子大起來，直接把手機遞到江北言眼前。
“知道嗎？我的爸爸媽媽也在裏面。”她說話帶着鼻音，聽起來悶悶的，讓人忍不住心疼。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我還是願意相信，死掉的人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他們無時無刻都在看着我，我像想他們的時候，也能擡頭看他們。”
她的鼻音越來越重，語氣卻多了幾分高興：“所以，今晚的流星，我是跟爸爸媽媽一起看的。”
江北言靠在圍牆邊上，額前的頭發被吹散：“那我呢？”
周漾忽然愣住，指尖微顫。
江北言也在這，陪她看了這場流星，真真切切的陪着。
頂樓橘黃色的燈讓一切變得柔和，就連江北言利落的輪廓也柔和不少，沒了桀骜的姿态，讓人生出“他很好靠近”的錯覺。
鬼使神差的，周漾按下開始鍵，鏡頭轉向江北言，在下巴的位置停下。
不敢再往上，怕被發現。
“也在。”周漾的聲音很輕，也被錄進去。
“以後還會一起看嗎？”
“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