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說每個人的人生都能夠重新選擇,我寧願我一直是這個樣子,不悲不喜,就這樣一個人安靜、順利的活着,當然,我說的是如果,而人世間最缺少的恰恰就是如果……
“哎,安寧你有沒有聽到同事們的傳言?”張延見安寧來了,馬上一臉興奮地湊到她面前。
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有什麽八卦新聞了,安寧漫不經心的問,“什麽,我不知道啊。”
張延看見她的反應立馬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的精神抖擻,“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不知道的。”說完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着安寧,“就是房伊兒啊,晚我們一年進來的袁靜啊。”房伊兒?這個女孩子平時看上去乖巧、漂亮,做事也很穩妥,怎麽這次就成了緋聞女主角了呢。
“哎,別告訴我你沒有發現啊。”安寧茫然的搖了搖頭,是要發現什麽啊。張延一種“你是外星來的吧”的眼光看着她,“你居然沒有發現房伊兒和老總有一腿。”聽到這裏安寧還是有一點震驚,更多的是一種惋惜。“還有啊,聽說她手裏面的大客戶好多和她發生關系了呢,哎,安寧你說當初我怎麽就沒看出來她是這樣的人呢……”張延開始絮絮叨叨的說着各種譬如人不可貌相看是看不出來的等等言論。
安寧初次和房伊兒見面時覺得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有着白嫩的肌膚,柔順的頭發,笑起來有點小小的羞怯,但是性格卻很争強好勝,每每有什麽工作總是做的又快有出色。她想這樣的女孩子應該很少有人不喜歡吧,就連安寧這樣平時不怎麽出頭的人,都忍不住多關心關心她。
老總辦公室的門拉開了,年近50胖胖的,有點禿頂、又有點猥瑣的總經理出來了,他環視了一下假裝忙碌的衆位同仁,“房伊兒,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出挑的女孩子,站起來走了出去。大廳裏立即像是炸了鍋一樣,大家紛紛議論到底是有什麽事情讓總經理這樣正式的叫房伊兒進辦公室。張延也投入到浩浩蕩蕩的大軍中間,努力争取着第一手資料。沒用多久,她抽掉安寧手裏的文件,“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安寧擡眼,好笑的看着她。“你知道,榮達公司的李總吧,就是咱們公司的大客戶。聽說他打算把下半年的廣告給盛文啊。”這樣的話也就是說,我們公司将會損失掉近千萬的案子,也難怪總經理的臉色不好啊。“而且啊,這個李總可是房伊兒直接負責接洽的,這下子,房伊兒可是有麻煩了……”
張延的話音剛落,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安寧,你進來一下。”放下手上的文件,在張延擔憂的注目禮中安寧淡然的走向辦公室。
進了屋,看見房伊兒半低着頭,順直的長發遮住了她一邊的眉眼,看上去倒是有點楚楚可憐。她進門的時候,房伊兒連頭都沒擡一下,就這樣保持着原來的姿勢。
總經理微微的咳了一聲,示意自己有話要說,安寧擡眼看他,“安寧啊,你一直是咱們公司最穩妥的一個。”心裏微微的哂了一哂,其實穩妥就是說她這兩年裏面毫無事跡,既不出錯當然也不出彩,就是衆多低薪白領中最普通的一個,“你可能也知道了,咱們公司與榮達的案子有了一點問題,所以,我想指派你和房伊兒一起再去和李總溝通溝通。”旁邊的房伊兒沒有任何反應,“恩,好。”安寧輕輕地應了。總經理見她這麽快就答應了,似乎有一點高興,“今天晚上七點,威凱夜總會701,李總會在那裏,你們晚上就去那裏找他吧。”做到總經理這個位置,自然有一些自己的人脈資源,查出個行蹤還是輕而易舉的。“機會我是給你們了,你們要是抓住了,回來我給你們開慶功宴,加薪、升職都可以考慮,要是……”總經理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出了辦公室,張延立即湊過來,“怎麽,老總找你什麽事啊?”“老總說讓我和房伊兒一起去見李總。”該穿什麽去呢,安寧暗自頭疼着。“不會吧,憑什麽讓你跟着去啊,這也不是你的客戶啊。”“可是,沒辦法啊,老總都說了,我也不能拒絕吧,算了,晚上看看情況吧,應該不會太壞。”“切,才怪。”安寧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李總,這個商界有名的色胚,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栽在他的手中。就連安寧也曾經受到過他的騷擾,要說服他,只有一個辦法,而這就是她最不願用的,看樣子,又開始找一份新的工作了。
晚上6點,安寧和房伊兒準時出現在了威凱門口。房伊兒身着紫色抹胸短裙,正好露出她細長的脖子,漂亮的鎖骨以及修長的大腿,白嫩的肌膚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那麽誘人,看來她是打算投其所好了。反觀安寧呢,上身長袖白色小衫,下身米色長裙,全身包裹的沒有一絲性感可言。房伊兒看見她的樣子,眼裏滿是嘲諷,安寧倒是無所謂的笑笑,敲門進了701。
李總果然已經到了,此時,他正左擁右抱,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的看不見眼球。看見她們來了,他變了變臉色,松開抱着的女子,低下頭倒了一杯紅酒。房伊兒馬上迎上前,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安寧自然而然的選擇了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李總,你這最近是忙的把我都忘了吧。”房伊兒淡淡開口,聲音是說不上的魅惑。“李總,好久不見。”安寧平靜的跟着開口,“哎呦,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啊,我最近忙的啊,都快忘了自己家門朝那邊開了啊,再說,我就是忘記自己叫什麽,也不能忘了我們靜靜不是嗎?”說着,李總将手放在了房伊兒露在外面的大腿上,不停地撫摸,揉捏着。看見這樣一幕,安寧趕緊低下頭,裝作整理袖口。“李總,你這麽長時間不來看人家,人家還以為你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呢。”這樣的話,讓安寧着實抖了一抖,“怎麽會呢,我的新歡和舊愛可是只有你一個人啊。”說着,空氣中就傳來一陣陣暧昧的氣息。 “李總,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說完,安寧也不等回答,便趕緊撤離。
站在洗手間鏡子面前,看着鏡子中的自己,這樣的眉眼,牽動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安寧終于知道,自己為什麽獨獨對房伊兒有好感了,這樣的女孩子,就一如當年的她,看似柔弱,其實骨子裏是驕傲的,就像是烏雲裏的太陽,看似隐藏在後面,其實,火熱耀眼分毫不改。慢慢伸手,撫摸鏡子中的輪廓,安寧默默自問,這還是當年的我嗎,那種不顧一切、争強好勝的性格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還是放不下嗎,或許,正是因為放下了,看透了,才知道什麽樣的生活才最适合我。這麽多年,她有的時候也不禁想起,如果,當年沒有遇見他,或者她的人生現在會是另一種場景。已經不能改變自己的過去了,所以才會看見這樣一個女孩子,就希望能夠幫她一把,至少讓她不要失去幸福的機會。然而,我們誰又能決定別人的人生呢,我們連自己的人生都自顧不暇了。
正當安寧發呆的時候,房伊兒也進來了,她看見安寧微微的慌亂之後,恢複了平靜,安寧也向她掃過一眼,垂下眉目,脖子間的吻痕一直延續到看不見,雪白的皮膚使得吻痕,愈加醒目。“我不怕你跟別人說。”房伊兒語氣中有着小小的倔強,“我沒有。”沒有打算跟別人說,也沒有看不起你。“哼,我根本不在意你們的眼光,你想怎麽樣,随便。”分明還是稚嫩的女孩子,說着口是心非的話,卻已經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全部。這樣的想法輕輕地觸碰着安寧的神經,憐惜的心情便再也抑制不住。“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生活方式,為自己的人生努力,我們付出我們願意付出的,得到我們認為值得的,不管是怎樣的一種手段,沒有人有資格評論別人的人生。你得到的只是你付出後的回報,無論是否等價,都由不得別人,唯一的标準是你。”“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想明白,什麽是你想得到的,什麽是你願意付出的,因為很多東西并不是表面那樣,不經意間,錯失的可能是你一輩子都找不回來的,不要透支明天的幸福。”說完,安寧關掉水龍頭,率先走出洗手間。
走廊上,她微微咬着唇,一臉懊惱的表情,真是的一不留神,又開始了,怎麽有這麽沉不住氣了呢,明明想好要點到為止的啊,偏偏又說的如此不經大腦。走到701門口,稍稍調整了心态,敲了敲門,“進來。”“李……”聲音在看見李總對面的背影的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背對着安寧的人,轉過頭,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仿佛黑色的夜空落入眼眸,彙聚了無限的星光,充滿了神秘。一瞬間,安寧的心仿佛經歷了大喜大悲,而後歸于平靜。
李總看見安寧,連忙站起身,“小寧啊,你們的事我和伊兒談過了。”“哦,那……”我就先走了,話還沒出口,就感覺到,眼前的燈光變暗,安寧擡起頭,看着面前高大完美的男子。他似乎瘦了、成熟了,可是為什麽,他看起來更加冷酷,更加寂寞了呢。這樣的面容,完美的令人心驚,卻緊緊皺着眉。
毫無意識中,安寧向他伸手,想要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冰冷褪去,熱情、喜悅、矛盾湧上。她突然回過神來,我這是在幹什麽啊,懊惱的咬咬嘴唇,尴尬的放下手。随着放下的手,他的表情又變回原來的樣子,甚至更加冷酷了。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甚是詭異。李總好像也覺得不太對,臉上的笑容頓在那裏。“額,司總有什麽問題嗎?”司陽輕笑了一下,笑聲中充滿嘲諷,“沒有,就是見這位小姐長的有點像我女朋友。”聞言,安寧瞬間擡頭,滿眼的詫異,說不出心中是高興還是難過。“你好,我叫司陽。”
看着面前的修長有力的手,安寧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看見了那年夏天,溫暖的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葉子,在地上留下斑駁痕跡。樹下的少女,微笑的看着少年,伸出右手,“你願意,陪我走下去嗎?”那樣的笑容她是多麽懷念,以至于多少個夏天的夜晚,從夢中醒來,滿臉淚水。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好,我叫安寧。”“安寧?”略微上揚的語調,配上冰雪覆蓋的眸子。
“李總。”身後響起房伊兒的聲音,三個人,一起看向門口。房伊兒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司陽身上。笑顏如花,這是安寧當時唯一能夠想到的詞,她就這樣,在司陽的面前,露出了連安寧都從未見過的燦爛的微笑,款款而來,越過安寧站在司陽面前,“你好,我叫房伊兒,天元廣告的。”“你好,司陽。”淡淡的語氣。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就這樣四個人大眼瞪小眼,站在一起。
“李總,既然事情談完了,我還有點事,可能要先走了。”安寧開口打破僵局。“額,那好吧。”“安小姐,需不需要送送你。”司陽的開口。“不用,不用。你們玩就好。”“沒關系,我司機就在外面。”司陽的話瞬間讓她有點無地自容,就連房伊兒都有點微微側目。“再見。”沒有任何風度而言,安寧幾乎是落荒而逃。
“你真的認為,你們之間會有結果嗎?你妄想,司陽只是一時之間吃厭了鮑魚海鮮,拿你換換口味。你還真以為你會飛上枝頭,我告訴你,你的老底我都調查清楚了,不僅家裏負債累累,還是沒有爸爸。怪不得,巴着我兒子不放,也不知道是得到了誰的真傳啊。啊,對了,你那個媽,我也見過了,一副鄉巴佬的樣子。”對面的夫人,衣着華麗,口吐惡言,臉上充滿嫌棄的表情。
“你去找我媽了?伯母,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之所以恭敬地稱你一聲伯母,是因為你是司陽的母親。但是,這不代表你能夠決定我的生活,騷擾我的家人。”女孩的眼中凝滿怒火,恨不得沖上去給她一巴掌。“哼,我還不稀罕呢,要不是你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硬是巴着司陽不放,我會管你?不過,烏鴉就是烏鴉,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我十分贊同夫人的觀點,畢竟有很多時候,敗類身上穿着名牌,手裏拿着名包,還是個敗類。我想司夫人也很忙,我也不方便打擾的太久,司夫人慢走。”說完,女孩子轉身便走。
“這是五百萬支票,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在出現在司陽的世界。”女孩子看着桌子上的支票,面容恍惚,微微仰着頭,感受着窗外陽光的溫暖,明明天氣這麽好,可為什麽這麽冷呢。
安寧猛然睜開眼,看着漆黑的房間,枕頭上潮濕一片。又開始了,這樣的夢又開始了。她就這樣怔怔的坐在床上,一夜無眠。
也許有些人注定情深緣淺,兩個世界的人,注定是兩條平行線,就這樣走在自己的軌跡上,就算偶有交點那也是一個美麗的錯誤吧。但是誰又能說得清,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