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上6點,正當安寧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大聲響起,“喂,你好。”
“小懶蟲,還沒起床啊。”話筒傳來的是幹淨的男聲,隐約含有幾分笑意。
安寧把手機拿到眼前,看看號碼,不認識。“請問,您是?”
“連我都不認識了,我看我還是回澳大利亞好了,反正也沒人惦記我。”那頭的人,戲谑的說。
澳大利亞,澳、大、利、亞,任禮偉?安寧迅速從床上坐起,激動地說,“哥,哥,是你回來了嗎?”
“呵呵,還好,安安還沒有忘記我。”
真的是他,他回來了啊,“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
“好啦,好啦,這樣今天晚上8點在王朝,我請你吃飯。”
“恩,恩,恩,好。”安寧激動的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這一整天,她都沉浸在喜悅裏。張延偷偷看了她5次之後,終于忍不住湊上來,“安寧,你是中彩票了嗎?”“嘿嘿,比中彩票還要好哦。”說完,安寧便轉身出門,獨留下,張延一個人在那裏揣度,什麽比中彩票還要好。
任禮偉,這個安寧和夢沅一起長大的男孩子,在澳大利亞呆了5年後,終于再次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光是想想這些安寧都想笑。
晚上5點半,一下班,安寧第一個沖出辦公室,要知道,這是她和禮偉5年後的第一次見面,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讓他看看我這些年還是過得不錯的。
7點半的時候,禮偉的電話打來,問需不需要他親自來接,安寧連忙拒絕,以現在堵車的勢頭,要是他過來,他們不知道要幾點才能吃上飯啊,再說,他打電話的時候一定是剛下飛機,這麽累了,還要來接安寧多還是有些不忍心的。
今天安寧特意穿了上次的那件晚禮服,将頭發挽起,化了精致的妝,站在鏡子前,露出真心的燦爛的微笑,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漂亮。她心裏打定主意,這次見面,一定要讓禮偉感到驚豔才行。
但是,見到禮偉安寧才知道,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很多。面前的男子,是真的和她印象中的他不一樣了,如果說5年前的他還稍顯青澀,那麽,這5年,他是的的确确長成了男人了,深邃的眼睛,刀刻般的五官,卻散發這一種溫潤的、令人想要依賴的氣質。
禮偉見安寧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調笑的擺出個勾魂的POSE,安寧瞬間回神,快走幾步,他仿佛知道她要幹什麽,就這樣直直的站着,等着安寧的靠近,在安寧來到他身邊的瞬間,伸出手将她緊緊摟入懷中。這樣的擁抱,安寧等待了5年,5年的無依無靠,讓她好像都忘記了依靠的感覺。安寧的淚水幾欲決堤,又被她勉強壓住。禮偉仿佛知道她的委屈,他溫暖的大手,摸着安寧的頭發,低低的說,“我回來了,回來了,以後再也不走了。”安寧在他懷裏,根本不能說話,只能夠不住的點頭。不要再留下我一個人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每個人都有人陪的節日,只留下我一個人。
待安寧心情平複一點了,禮偉放開她,滿眼驚豔,“想不到,5年時間,我的小安安已經出落的這麽漂亮了啊。”
“你才是呢,現在越來越帥了,有沒有給我領回來一個外國大嫂啊。”
“沒有,沒有,你知道的,我有喜歡的人。”
聽見禮偉這樣說,安寧不知道要說什麽,安寧、夢沅、禮偉她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雖然禮偉從沒有明白的和她說,但是,安寧知道,禮偉喜歡夢沅,但是他們注定是沒有結果的,這樣的話安寧要怎麽能說出口。
“哥,你回來有沒有去看夢沅啊。”她略顯僵硬的轉移了話題。
禮偉深深的看了安寧一眼,“還沒有,你沒有見過她嗎?”
“沒有,我和她5年沒有見面了。”安寧低聲說道。
“我想過段時間再去看看她。”
提到了夢沅,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尴尬。
“安安,當年……”“哥,我們能不能不提當年。”禮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安寧急急打斷,他看看她沒有往下說。
“哥,你這次回來就真的不走了嗎?”
“恩,不走了,我想我還是留在中國比較好。”禮偉溫潤的說道。
包廂內略顯昏黃的燈光投在禮偉身上,光是這樣看着就覺得很溫暖,君子如玉,每當看見他,安寧總是會想到這樣一個詞。
禮偉就這樣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笑容溫婉,當年那個笑容燦爛的孩子,似乎已經在她身上不見蹤影。更令禮偉震驚的是她的眼中有着一種淡淡地哀傷,是司陽嗎?
服務員上菜的動作,打斷了禮偉的沉思。他略帶玩笑的說,“怎麽沒看見你家司陽啊,你又差遣人家買什麽去了?”
聽見熟悉的名字,安寧的手頓了一頓,她放下筷子,看着禮偉的眼睛很嚴肅的說道:“我們分手了。”語氣中沒有惋惜,沒有憎恨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一絲情緒。
“怎麽可能!”禮偉差點叫出來,當年愛她如生命的男孩子,那個明明出色驕傲的男孩子,卻視她如珠如寶的男孩子,怎麽能輕易的選擇放棄,如果當年不是篤定他會一輩子對她好,自己又怎會遠去他鄉。
“是他……”“是我”禮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安寧飛快的打斷。她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細長的眉微微蹙起。看見她這樣的表情,禮偉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了,安寧已經不是當時圍着自己轉的小姑娘了,就算是關心她,也要有所分寸。
安寧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沖,忙裝作驚訝的看着面前的菜,“想不到,5年沒見,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啊。”
禮偉寵溺的看着她孩子般的笑顏,微笑着說:“是啊,可不像有些人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安寧俏皮的吐吐舌頭,趕緊拿起筷子,向水煮魚進攻。
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純真的笑容,眼睛裏的滿足。禮偉覺得自己是多慮了,安寧還是當年的安寧,可能會随着歲月有所改變,但他還是當年自己身邊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這樣的場面,一如昨天,5年的分離好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看着面前吃得像花貓一樣的安寧,禮偉好笑的拿起紙巾遞了過去,“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
“當然了,難得有人請吃飯啊,要知道,我已經好久好久都沒吃到這麽好的飯了。”
禮偉沒怎麽在意的搖了搖頭,“伯母還好嗎?”
安寧瞬間擡起頭,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禮偉不明所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安寧笑了笑,“沒有,我媽還好,她常常念叨你呢。”
禮偉和安寧青梅竹馬,和安媽媽的關系自然也十分親近,記得當年他父母忙工作,還是安媽媽經常照顧他呢。
“那我有時間可是要專門拜訪了,我還真想念安媽媽做的飯呢。”
“不用了,我媽媽回老家了。”安寧的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
“咦?”禮偉本來想接着問,可是看看安寧的表情,又沒好意思開口。“那真是可惜了,本來還很想念安媽媽做的松仁玉米呢。”
安寧似乎也想起了禮偉當年在她家蹭飯的經歷,眼裏有溫暖的笑意,“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做給你吃。”
聽到安寧的話,禮偉真的是吃驚不少,當年,雖然安家并不富裕,可安寧從來都是被安媽媽當做公主一樣在教養,從來沒做過什麽家務,而今天她居然說要做飯?
看見他好像見到外星人一樣的表情,安寧覺得十分好笑,“喂,我可不保證好吃啊。”
就這樣一頓飯,在敘舊的溫馨中結束了,安寧真的覺得很久沒有這種溫暖的感覺了,不過,還好,禮偉回來了,從小寵着,護着她的人回來了。
看着禮偉的背影,安寧真的有一瞬的懷疑,如果當年他喜歡的是她,如果當年他沒有離去,如果命運的軌跡不曾如此曲折,那麽她是不是不必活在過去的陰影中,就算發生天大的事情,生活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那麽,她現在還有沒有可能?
這家飯店,是B市高級的飯店,接待的也都是會員,與其說是飯店,不如說是會所更合适,出入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貴。安寧雖早有耳聞,但從沒來過這裏,看見這麽多有身份的人,還真真是有些驚訝呢。
她悄悄拽拽禮偉的衣袖,“剛剛過去的是不是,明星李佑臣啊?”
禮偉看見她孩子氣的表現,還真的是哭笑不得啊,都多大的人了還追星。
安寧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心裏嘲笑她呢,切,看看周圍那些名門淑女的表情,安寧小小的平衡了一點,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花癡,大家都是呢。突然,她發現所有女孩子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有點小羞澀,又有點小期待,這整表情都糾結了起來,安寧有點好奇,到底是誰來了,剛才明星來的時候都沒有這麽誇張啊,安寧順着大家的餘光看去,只見酒店的大門,正走進一行人,來人全都是西裝革履,一看就知道都是大有來頭,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中間的男子了,男子一米八幾的身高,有着黃金般的比例,身上穿着手工定制的西服,剪裁合體,更加襯托出他出色的身材,整個側臉好像是藝術品一樣,不免讓人抱怨造物主的不公,有些人當真生來就是用來刺激別人的。
安寧看清來人,身體瞬間一震,沒有任何反應,就這樣直直的站在大廳中央。男子就這樣望了過來,看見安寧後目光再無移動,禮偉也看見了前面的男子。
司陽,禮偉眯了眯眼睛,他回過頭看看安寧的表情,瞬間明白當年的一切似乎沒有安寧說的那麽輕描淡寫,他走到司陽的面前站定,伸出手,“你好,我是任禮偉,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司陽看看面前溫潤如玉的男子,深思在眼底一劃而過,“當然記得,好久不見。”兩個俊朗的男子,就這樣在金碧輝煌的大廳中握手而立,讓一幹女子紛紛亂了心魄。
安寧此時倒是回過神來,她緩慢的走到禮偉身邊,輕輕地說了句,“走吧。”
禮偉看看安寧,抱歉一笑,“我們先走了,改日再聚。”說完,抽出手追着安寧離開。
司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禮偉将手放在安寧的腰間,安寧也就這樣任他摟着。他低下頭,不知道在安寧耳邊說了什麽,安寧的身體有着細微的震動,應該是在抿唇而而笑吧。
“司總,司總。“身邊的下屬見司陽就這樣站在原地,看着空曠的大廳,忍不住輕輕地叫他。
司陽回過神,“走吧。“說完率先向電梯走去。
安寧,放心,我們會再見面的。
安寧知道禮偉剛剛的表現是做給司陽看的,盡管她覺得有些好笑,倒也是随他去了,反倒是沒做出什麽拒絕的動作。
禮偉看着安寧微微的笑容,再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好像真的不再是曾經那個單純的燦爛的孩子了,她變了,但是哪裏變了,他有說不出來。他看着她,心中微微的疼,如果當初自己在她身邊,是不是她還能夠像過去一樣燦爛的微笑。再一次他堅定了這麽多年在自己心中的信念,一定要守護她。
禮偉把安寧送到公寓樓下,安寧請他上去,看看時間将近11點了,禮偉也沒好意思上去打擾,看着安寧上樓,也就離去了。
禮偉的車剛剛離開,一輛蘭博基尼就開進了小區,停在剛剛禮偉的位置,車熄了火,好半天,車內下來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靠在車門處,擡頭看看4樓亮燈的窗子,點燃一顆煙,明明暗暗的煙火在他手中移動。司陽看看手中的煙,微微的笑着,記得他當年第一次吸煙,是背着安寧的,可是偏偏安寧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她圍着他轉了又轉,在他的附近聞了又聞,弄得身邊路過的同學都看他們,他覺得有點囧,就推推安寧,誰知道,安寧大聲質問他:“你吸煙了是不是?”這下子,側目的人更多了,司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就裝作生氣般,轉身就走,安寧巴巴趕過來,也不在乎同學們的眼光,一把一把抱住他,司陽想要拿開她的手,可她就是不撒手,死死抱住,司陽拿她沒辦法,也就任她去了,半晌她都沒有說話,只是,透過薄薄的襯衫,好像有什麽東西涼涼的透過衣服熨燙他的心,司陽着急的想看看她到底怎麽了,安寧還是不放手,低低的開口,“陽,你知不知道我爸怎麽……”後背的淚水越來越湧,她好像是說不下去,大口的喘了幾口氣,“是肺癌。”司陽重重的一震,安寧平時是不提她爸的,雖然他知道她父親已經不在了,但從來沒有過多的問過,沒想到今天她主動提起來,更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疾病。一時間,司陽明白了她這樣說,只是想告訴他,她不希望她像她的父親一樣離去。他一直以為安爸爸離去的時候,她還小,再加上她平時也沒有一點單親孩子的樣子,所以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她是這樣在乎的,也許越是在乎,越是不願意提起。這個雖然早熟,但是并沒有真正面對過死亡的男孩子,終于明白了生命的意義,它并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而是無數個愛你的人心頭永遠的痛,它不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撫平,只會慢慢埋葬在心底。
也就是從那一次起,他再也沒有吸過煙,就算是工作以後,面對客戶,他也從來沒有。曾經發小們也曾好奇過到底是為什麽,他只說不喜歡煙味,時間久了,大家也都以為,這個銜着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有着嚴重的潔癖,不僅愛幹淨還不喜歡怪味道。
其實,說司陽有潔癖,對也不對,總的來說要分人而已,別人碰過的東西他是絕對不碰的,在酒店吃飯,也都是有他自己專用的餐具,平時買衣服,也不去商場,每次換季都有專門的手工訂制服送到公司。至于和人相處,他從來都是保持安全距離,除了一起長大的發小,很難有人能靠近他身邊。但是好像什麽事情都有例外,就像當年,明明是對一切都十分講究的司陽,竟然能陪安寧在夜市那樣嘈雜、混亂,夾雜着各種味道在衆多人中擠來擠去,吃着幾塊錢一碗的酸辣粉,還頗覺美味,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以至于,在她離去的5年中,每每想她想的渾身都痛得時候,他也曾自己去吃過酸辣粉,可是,他不僅覺得無比難吃,更是差點因為衛生問題住院,想想或許沒有她在身邊,自己真的好像是一個在玻璃櫥中的橡膠王子一樣,就這樣被隔離在這個世界之外。曾經也甜蜜的以為,就這樣和她一起長大,以後相伴到老,有她在身邊就這樣一輩子似乎也沒有那麽難熬,可真的是斷斷沒有料到,最後她竟然就這樣舍棄了他,讓他感受到世界的溫暖之後,又将他放回到玻璃櫥窗中,獨自一人。
安寧在窗邊,看着路燈下面尊貴的蘭博基尼,也看着那個比蘭博更加尊貴的男子。她知道她一定會跟着他們的,看來他還是像當年一樣。安寧牽了牽嘴角,想笑,卻有溫熱的液體從眼中滑落。
就這樣一個在樓下回憶,一個在樓上不知道想些什麽,短短的一夜就這樣溜走。曙光降臨的時候,司陽才開車離開,安寧坐上了上班的的士,就這樣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好像再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