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江又桃在回家的誘惑的基本盤上二次創作,把故事改得面目全非,整個事件講得跌宕起伏的,徐大嘴她們幾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江又桃喝了一口自己帶的水,在徐大嘴她們的催促之下講了結局。
徐大嘴等人聽得意猶未盡,徐大嘴道:“這姑娘還是心太軟,要是換成是我,我肯定一封舉報信把這個廠長兒子跟小麗舉報了。”
徐大嘴覺得江又桃編造的結局不夠大快人心。
“我可聽說了呢,那些大幹部只要作風不正就能舉報呢。油桃啊,你跟小如說一說,讓她舉報去。”
“那個廠長夫人也不是個東西,還城裏人高知分子呢,咱們農村婆婆都沒這麽糟踐兒媳婦兒的,這種就是舊社會的糟粕,也得舉報。”
徐大嘴跟蔣四嬸張二嬸你一言我一嘴的讨論得格外歡快。作為聽衆,她們代入的都是江又桃所講的女主角,她們又都是從兒媳婦兒那一代走過來的,江又桃講的這個婆婆的所作所為多少讓她們想起了曾經的老婆婆,一時間更是義憤填膺。
她們一句一句的批判着,江又桃在邊上都插不上嘴。
也行吧。
江又桃慢悠悠地拔草。
到了下工啰一響,她站起來拍拍屁股就走人,徐大嘴幾人落後了幾步,回去的路上依舊讨論得熱火朝天。
她們談論的事情太過于狗血刺激,一時間不少跟她們關系好的都湊過來打聽。
徐大嘴蔣四嬸張二嬸本來就是愛講人是非的人,讓她們背個書啥的她們不行,可讓她們傳八卦她們就精神抖擻。
這一夜,魔改版回家的誘惑成了柳樹溝衆多婦女們熱議的話題。江又桃這個見識特別多的知青一下子就打入了柳樹溝中老年婦女當中。
第二天再上工,不少人都跟江又桃打招呼。
江又桃不明所以。
中午回去吃飯,顧念薇跟江又桃說:“你現在可在大隊上出名了,今天早上我們組的人還拉着我問認不認識見識特別多的江知青呢。”
江又桃編的那個故事顧念薇也聽說了,但她聽得已經是傳播了N遍後的版本了,回家的誘惑的痕跡是一點都找不着了。
顧念薇聽過以後覺得江又桃挺适合寫小說的,看那一盆一盆的狗血潑的,可真是夠刺激的。
江又桃嘿嘿笑了兩聲:“大嘴嬸兒她們一門在講村裏的事兒,還跟我說城裏人的日子肯定沒有這麽精彩。我一時間沒按捺住,給她們瞎編了一個。”
“我就知道。”顧念薇笑道:“這種事情不少見,但一盆狗血接着一盆的可不常見,一聽就知道你是編的。”
兩人哈哈大笑。
笑完了顧念薇說:“其實城裏人跟鄉下人沒什麽區別,誰家沒有一本難念的經呢?”
就像顧念薇穿越後的家庭。
爹死娘改嫁,她娘後面嫁的那個人帶着兒子直接住進了她爹的房子裏,還把原來的顧念薇當成小丫鬟來使喚,為了霸占首都的那套小房子,還打算讓原來的顧念薇直接嫁給他兒子。
她娘知道,但對此樂見其成,還說什麽這樣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原來的顧念薇也不是傻子,當然知道嫁給她後爹的兒子會過什麽日子,當機立斷選擇了下鄉,還找到爺爺奶奶家,讓爺爺奶奶出面把她娘跟後爹一家都趕了出去。
她爺爺奶奶家還算有良心,得了房子以後給了她一筆錢,她拿着這筆錢下鄉來了。顧念薇理解她的做法,就是有點舍不得首都的房子。
這要是在村子裏一說,不就又是一個很好的談資?
吃絕戶啊,在哪裏都是惹人議論的。
小說裏對顧念薇這個世界的家世并沒有交代清楚,江又桃也無從得知。
她心有戚戚然地點頭:“誰說不是呢?”
魔改版的回家的誘惑在大隊裏讨論了一周,很快就被新的八卦給蓋過去了。
盛夏的天就是孩子的臉。昨天晚上起來上廁所還滿天繁星,第二天早上起來外面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大雨。
下雨後的生産隊是有下雨的活兒幹的,只是工分很少而已。
這點工分知青們是看不上的。一到下雨的天氣就是他們結伴去公社的日子。
因為能出去外面溜達溜達了,這一天知青點的氣氛格外的輕快。
吃了早飯,江又桃換上衣服跟顧念薇李雲英一起去鎮上。趙永蘭跟張慧慧以及劉英俊早就跟王善喜她們去公社了。
她們一人打着一把雨傘,慢悠悠地朝公社走。鄉下的路是土路,一下雨就變得泥濘不堪,剛剛換上的新衣服沒走幾步就濺上了一個個的泥點子,但這并不影響她們雀躍美麗的心情。
走到村頭,兩個小孩兒冒雨在地頭挖野菜,三人凝神望去,是林文安跟林文榮。
李蘭英作為老知青,對林家的事情知道得還挺多的,對這仨孩子還挺同情的。
有時候在路上看到他們,還會給他們點吃的。
在江又桃一行人看到兄弟倆的時候,兄弟倆也看到了他們。
林文安跟林文平是雙胞胎,林文安是老二,他看着那三個打着雨傘的知青,摸摸自己餓得發扁的肚子:“哥?”
林文安只說了一個字,林文平就懂他的意思了。
兄弟倆默契地提起籃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軟爛泥濘的土路上,瘦瘦小小的身影在雨裏搖搖晃晃,看起來就叫天生心軟的女人們憐惜幾分。
他們吃力地往江又桃她們這走,李雲英看着哥倆可憐的樣子,忍不住叫住他們:“下這麽大雨,你們怎麽不回家去?”
林文平怯生生瞧她們一眼,低下頭揪着衣角弱弱說:“奶奶說了,我們三兄弟只會吃白飯,我們不想做拖油瓶,就來找點吃的,找了一上午只挖到些野菜,可以帶回去給小姑小叔他們吃,這樣能給家裏減輕點負擔……”
他越說頭垂得越低,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和哥哥飯都沒吃就來了。”林文安補了一句,說着摸摸肚子,眼巴巴瞅着她們。
三人對視一眼,李雲英嘆了一口氣:“這也挖了不少了,快回去吧,要是你奶罵你,就跑你姑奶家去。”
顧念薇雖然父母各自結婚,也被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但還從來沒有餓過肚子,來到這個缺吃少穿的時代後,總對這個時代的人帶着一分憐惜。
對小孩子就更是如此。
不知道為什麽,她一見到林家這三個孩子格外親近,忍不住對他們好,就比如現在,望着淋成落湯雞的兄弟二人,她特別心疼。
她伸手進口袋,實則從空間裏取出一大把奶糖遞過去:“來,給你們幾顆糖,快回家去吧。”
見到大白兔奶糖,林文平呼吸急促了幾分,但還能穩住,但林文安就按捺不住了,一把搶過顧念薇手裏的糖,尖銳帶着黑泥指甲從她手心劃過,疼得讓她皺了皺眉頭。
林文平立馬向顧念薇道歉,模樣語氣十分內疚。顧念薇擺了擺手,目送他們走遠。
一旁的李雲英有些驚訝,“念薇,你怎麽給了他們那麽多糖?”
顧念薇愣了一下,後道:“啊?很多嗎?我看他們挺可憐的。”
李雲英心裏有一瞬間的無語,她覺得顧念薇對林家兄弟真的是大方得過分,像今天這樣給他們大方的送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也就随口說了一下,糖是顧念薇的,她愛給誰給誰愛給多少給多少,她沒啥資格管。便不再說什麽了。
江又桃一直沒說話,顧念薇在知青裏是大方的,但她絕對沒有同情心泛濫到一次給小孩子那麽多奶糖,這太反常了。
她仔細觀察着顧念薇,李雲英說話的時候顧念薇也訝異了一下,随後便恢複了平常。用上一世她們那邊迷信的方法說,就跟被鬼迷了眼一樣。
江又桃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已經走遠的林文安問林文平:“姑奶是不是說要讓這個顧知青當我們的後媽?”
林文平點點頭,林文安把糖含在嘴裏,說:“她還挺大方的,每次見到咱們都給好吃的。”
所有知青裏,林文安最喜歡出手大方的顧念薇。
他提醒林文安:“下回你不能像剛剛那樣把顧知青弄疼,要是她惱了以後不給吃的怎麽辦?等她跟爸結婚了,你也要在她面前表現得乖一點,咱們好好讨好她,這樣她才會像狗蛋的媽媽那樣對我們。”
“狗蛋的媽媽?別人不是說她在狗蛋家當牛做馬,像狗蛋家的老丫鬟嗎?”
林文平耐心的跟林文安解釋:“戲文都唱了,丫鬟就是伺候人的,她來伺候我們不好嗎?”
說這話時,林文平臉上已經不見剛才的怯懦膽小,稚嫩的臉上一片冷漠平靜,帶着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早熟市儈。
林文安對林文平一向是佩服的,他拍手叫好:“那好那好,我要顧知青當後媽,給咱們當老丫鬟。不過她要是對我們不好怎麽辦?”
“那我們就像對奶奶一樣逢人就說她對咱們不好,你說大家相信誰?”林文平信口說道。
“哥,你真聰明,輕輕松松就騙來一把奶糖,還有法子治她。”林文安眼神崇拜極了。
林家兄弟的身影漸遠,李雲英跟顧念薇繼續往公社走。
“又桃,走了。”顧念薇已經走出去兩步了,見江又桃沒跟上來,連忙叫她,江又桃應了一聲,追上她們。
雨停了,她們收了傘,江又桃挽住顧念薇的胳膊,逮着機會翻開她的手心,一道紅痕十分顯眼,表皮都破了一些。
這樣的傷口是最疼的,可看顧念薇的樣子,她仿佛感覺不到疼一般。
江又桃抿了抿嘴,裝作不經意地用手按了按她的掌心,顧念薇倒吸一口氣,看着掌心的傷口,疑惑道:“嗯?什麽時候弄破的?”
“念薇,你不是吧?這還沒老呢記性就這麽差了?這是你剛才給林家兄弟糖的時候林家兄弟抓的啊。”李雲英好笑地說道。
“哦哦……”顧念薇想起來了,她剛才确實是被抓了,她愣了幾秒幾秒,緩緩說,“不礙事的。”
一直留意顧念薇的江又桃心情凝重了起來。
她大概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但具體的,還需要再觀察觀察才能确認。
***
棗鄉公社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從柳樹溝這個方向進入棗鄉,要經過一道小橋,橋下的河流沒有名字,水很清澈,一眼就能看到河底。
過了橋就是衛生院,再往裏走就是供銷社公社大院照相館以及鄉郵電所。
江又桃是新知青,顧念薇跟李雲英知道她想給家裏發電報,就先帶她往郵電所裏去。
郵電所裏今天人格外多,且大多數都是十幾二十歲的青年,他們都是下鄉知青。
江又桃排在發電報的那一排,很快就輪到她,郵局工作人員給了她一張表格,告訴她:“寫上收件人姓名地址以及電報內容。填好以後在這邊等着,一封電報最多可以說22個字,一個字三分半錢,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能多給我一張表嗎?我發兩份。”郵局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從桌面上又抽出一張去給她。
江又桃趕忙拿着表格到一邊去填信息,填完再過去排隊等候。
一封電報22個字,江又桃一個字也沒浪費,斟酌再三後把想寫的內容都寫在紙上,在電報員一通操作之後,江又桃交了一塊六毛錢。
從郵電所裏出來的時候擠了半分鐘才擠出來,顧念薇跟李雲英站在郵電所的屋檐下看着雨說話,見江又桃出來,她們才撐開傘往供銷社走。
江又桃想着剛剛沒有在郵電所裏看到她倆,就随意的問了一句:“你們不給家裏寄信嗎?”
顧念薇說:“我家裏沒什麽親人在等我的消息。”
顧念薇覺得自己是那種親人緣特別淺薄的人,就像上輩子。父母離婚後都不要她,把她像踢皮球一樣從這家踢到那家,最後是她奶奶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把她帶回去撫養。
這一世直接沒爹,娘有跟沒有區別不大,爺爺奶奶對她并不在意。要不是原來的顧念薇拿那套房子做籌碼,他們都不一定會去出這個頭。
李雲英扯扯嘴角,說:“我家倒是有親戚,可惜聯系不聯系的區別不大。”
李雲英是家中的老大,她下面還有三個弟妹,在她最開始下鄉的那兩年,她父母倒是會給她寄點東西,但随着她二弟越來越大,她家裏寄來的東西就越來越少了。
尤其是去年她二弟結婚以後,每次通信她父母總是叫她嫁人,說她這麽一把年紀了還沒出嫁他們在親戚朋友面前都擡不起頭來。
她們勸她在農村找個人就嫁了吧,但彩禮不能少,且大部分要寄回去。
李雲英光想想就覺得沒意思。
她能不聯系就不跟家裏聯系,聯系了也是給自己添堵。
江又桃聽她們這麽說,就不問了。
三人去到供銷社,供銷社裏的人一點兒也不比郵電所的人少,江又桃不缺啥東西,但她一直記着她欠顧念薇的那一副手套,于是她在看到有賣的以後撸起袖子就往裏擠,等買完手套,她一轉眼就看到了隔壁賣布的櫃臺。
她這才想起她的衣服沒多少件,她現在穿着的還是原主的呢,這些衣服多少有點舊了。她記得她東北的同學曾經說過,東北進了八月份立了秋就開始冷了。
算算時間也沒多久了,她默默呼叫吃瓜系統:【系統的獎勵物資裏會有保暖衣保暖褲嗎?】
東北的冬天據說都是零下一二十度的,江又桃很怕自己挺不過去。
吃瓜系統:【有的,就看宿主臉黑不黑了。臉黑也沒關系,系統商城裏什麽都有。】
江又桃轉頭就走,她現在是窮人一個,能白嫖的她絕對不會花錢買,再說了,她們這些知青每年冬天是有三斤棉花二尺八布的,江又桃估摸着用不了多久這份額就得發下來。
顧念薇跟李雲英還在供銷社裏擠着,江又桃就在門口等她們。
雨這會兒已經停了,微風吹來,裹挾着一絲絲的涼意,江又桃打了個冷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對東北的冷又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
顧念薇跟李雲英從供銷社出來已經快九點了,李雲英提議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打打牙祭,江又桃欣然應允。
下鄉至今也有快半個月了,郝菊香做的鹹菜早就吃完了,知青點的飯桌上一點葷腥都看不見,天天都是各種各樣的青菜。
江又桃的嘴裏都淡出鳥來了。
顧念薇則看了看外面的天,說:“我還得去一趟我小姨家,中午就在她家吃飯了,你們去吧。”
李雲英對此早就習慣了,她朝顧念薇道:“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那我走了。”顧念薇挎着裝滿物資的框就走了。
江又桃跟着李雲英往國營飯店去。
走到角落,江又桃轉身看了一眼,顧念薇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嘴裏回答着李雲英的問題,加快腳步跟她并排。
按照那本書裏的內容,每當顧念薇說去小姨家之時都是兜售空間物資的,棗鄉太小,黑市是沒有的,她一般去的都是縣城。
而棗鄉出發去縣城的車早上九點半有一輛,下午四點半,這輛車又往回返。
在國營飯店點了兩份餃子,李蘭英吃的是酸菜油滋餡兒的,江又桃點了一份豬肉大蔥的,上桌後兩人互相換着吃。
酸菜油滋餡兒就是煉油後留下來的油渣,配上北方特有的用大白菜腌制出來的酸菜,酸中帶着一股鮮甜,滋味兒十足。
豬肉大蔥的豬肉入口即化,還帶着一些湯汁,蘸着醋、蒜汁跟辣椒油,美味十足。
七月份是北方本地櫻桃成熟的季節。回去的路上有人在橋邊賣櫻桃。
是一個帶着三個孩子的婦女,她坐在櫻桃邊上動也不動,那三個孩子就蹲在她的邊上。
李雲英過去掏錢把那些櫻桃都買了,那名婦女看着李雲英,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李雲英拉着江又桃走得快了一些,等離得遠了,李雲英才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那個懷裏抱着一個,身邊領着兩個孩子的婦女。
她開口說:“又桃,你看到了嗎?那就是不聽勸,非要嫁在當地的知青。”